蠱惑

1

這是我看的第8套房子。

這套花園洋房看起來非常不錯。有自己的院子。鐵柵欄上爬滿盛開的粉白薔薇，對面是送的車庫。房子才用10年，狀態很好，房內裝修也十分好，買下來后不用重新裝修，當然，如果愛麗不喜歡這個風格，我們也可以再裝修一次。

房主叫林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伸出手來給我說：叫我Lilly。

好吧，就叫她Lilly。房屋中介的小李在去看房的路上，告訴了我他知道的有關Lilly的一切信息。35歲，她的老公在半年前去世了，因為膝下無子，所以Lilly想賣掉房子去別的地方生活，忘掉這邊痛失愛侶的傷心往事。

小李還告訴我說：真看不出來她已經有35歲了，看著還像27、28的樣子。真是個尤物啊。她老公追她時，估計沒少花力氣。

此刻，我坐在Lilly的沙發上，面對面地看她，也有些莫名地心潮澎湃。不是說看到美女就這樣，我的愛麗也是美女一朵啊。可是這個Lilly，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場。她坐在那，你就是想看她。她說什么你都只想到點頭說是，而沒有任何反駁的欲望。

真的是尤物。

之后，她帶我們參觀各個房間，把各個設施指給我們看。這樣好的房子，她出的價格再高，我也覺得滿意。想到那張臥室海一樣的大床上，有Lilly的旖旎往事，想到她曾經站在那樣明亮的窗邊寂寞的喝杯咖啡。估計是以后生活的一道美味佐餐。

看完房子，我想立刻敲定，但又怕愛麗覺得我太大男子主義獨斷專行，所以，我對Lilly說：我很滿意，下次帶我女朋友來，如果她沒問題，就簽約。

Lilly微笑著說好，歡迎你們的再次光臨。

她再次伸出手來，柔若無骨的小手放在我的大手里，我都不敢用力，怕一捏那樣白嫩的手就擠出水來。

2

晚上，我打電話告訴愛麗看房的事兒。愛麗大概在忙，一副漫不經心的口氣。我說，你什么時候過來看，那房子特別好，晚了估計就不在了。

愛麗說：我特別累，焦頭爛額地忙了一整天，你明天早上再打給我好么?

我說：好，親愛的你注意身體，早點休息，馬上就要來我這邊了，那邊的工作就辭了吧，交接給別人行么?

愛麗大概有些不滿：怎么又說這個問題?我掛了。

愛麗的電話掛斷后，我悵惘了很久。這個女人，牢牢地抓著我的心，而她自己呢，卻像風箏，想飛多遠就飛多遠，那線卻不在我手中。

我愛愛麗啊，愛了近10年。從高中時候，到大學，大學畢業。我一直愛著她。雖然她從來沒有在我身邊超過3天，但我認定她就是我以后的妻子。我有些處女座的偏執，得到愛麗的想法從未離去。

就算我們現在身處異地，我每個月都會去看她2次，她呢，大概只來看過我一次，還是在我生日之前，她問我想要什么生日禮物，我說：我想讓你來看我一次。

這樣說來，在和愛麗的關系里，我永遠是低她一等的追求者。可是沒有關系，如果能和她在一起，我真的什么都愿意。

3

愛麗一直沒有來看房子，我很焦躁。每天都打電話給小李問他房子是否賣掉了。

小李說話懶懶的：每天都有人去看，好多人都有意愿，您得抓緊定下來啊。

我決定請小李吃飯。吃完飯，我塞給他一個一千元的紅包。我覺得好房子就像好女人，可遇不可求，若遇到了，肯定抓住不放。我要求小李這幾天不要再聯系客人去那花同洋房了。我說，緩我幾天，愛麗過來看一眼，我就定。

幾天過去了，愛麗始終不來。連那個周末，她都以參加公司集體活動春天爬山而拒絕過來。

我很頭疼。一個是我愛的女人，一個是我愛的房子。我要和我愛的女人在那房子里過一輩子，女人不點頭，我當然頭疼。

周末，我獨自跑去了那房子那。我決定拍幾張照片，給愛麗發過去，如果她看了照片說喜歡，那我就立刻定下來。

那個周末下雨，很細的春雨，落在皮膚上很愜意。

遠遠的，我就看見Lilly站在小花園里，在雨中為薔薇剪枝。看來她很舍不得這房子，這些薔薇也是她美好的記憶。她很認真地把枯枝剪掉，放在旁邊的籃子里。看到我，她依然是那樣動人的微笑，朝我招招手：你來了?

那聲你來了，就像招呼老朋友，就像是對待愛人。

Lilly剪了幾朵薔薇進屋，插在景泰藍的花瓶里。她的身形美好，頭發長長地披在背上，專注地對付那幾朵怎么插都好看的薔薇。

然后，她倒咖啡給我，端上甜點。

兩塊芝士蛋糕和幾片曲奇。

Lilly說：你嘗嘗，我自己做的。

很好吃。我咬了一口蛋糕夸贊。

Lilly說：我老公也很喜歡。

4

我要拍照的請求，Lilly拒絕了。她有些局促地說：你下次，下次再來吧，看，這么亂。我要收拾收拾。

其實，房間整潔干凈，根本不亂。但Lilly堅持，她說，下次再拍。

細雨在窗外如絲，而我和Lilly坐在沙發上，開始聊天。

Lilly說，以前在這樣的雨天，她喜歡和老公一起去附近的大學操場上跑步。跑上一圈又一圈，直到筋疲力盡，渾身濕透，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

我啞然，不知道該對這位美麗的女士說什么，但她邀請我了，她說：你想去跑步么?

我找不到理由拒絕，換上了Lilly找來的她老公的運動服和跑鞋，竟然十分合適。她也換上了一身明黃色跑步裝。我們一起走進雨里。

我好久沒有跑步。幾圈下來已經覺得無法繼續下去，可是Lilly跑在我的身邊，她就那么跑著，一圈一圈地跑了下去。我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她跑。

大概跑步都是這樣的，經歷了自以為的無法承受之后，便是享受身體往極限飛奔。

每一圈，我的頭腦都好像更加清醒，也更加能想明白我的困惑。我也想到愛麗，想到我的失敗的愛情。我愛上了一個不愛我的人。想到現在的工作，以后的路。20圈跑下來，我和Lilly一起停下來，只覺得天空在細雨中那樣清明。

氣喘吁吁地，我看Lilly，她明黃色的身影就像矯健的燕子，她額上的濕發，也很性感。

當她伸出手來，讓我拉她一把，我抓住了，再也沒有放開。

5

于是，發生了。

我和Lilly，我們手拉著手一起回她美麗的房子。我們在門后接吻，她喘息得厲害，她的吻里帶著青草的芬芳。

我們從門后吻上樓梯，又到她美妙的臥房前，在她精致的海一樣的大床上。我們變成了兩支酒，勾兌在一起，變成了一支，倒在精美的玻璃杯子，那樣甘醇，就應一飲而盡。

我們愛得很慢，也都各自懷著猶疑，但眼睛里卻飽含著鼓舞要求繼續。

于是，我們繼續。

等我醒來，已經是傍晚了。Lilly不在身邊，樓下有香味裊裊上來，鉆進我的鼻腔。我隨手拉了一件睡衣，披上下了樓。

Lilly做好了晚飯，簡單的四菜一湯，美味無比。

我吃得有些心酸，一邊是想到這樣的晚餐從來都是Lilly一個人吃，一邊想到，我甚至不知道愛麗會不會做飯。

你睡著的樣子特別可愛，Lilly說，嘟著嘴，像個孩子。

Lilly說：這件睡衣，是我老公的。我以為再也不會有人會穿得像他那樣帥，但你做到了

我吃不下去了，坐到Lilly的身邊，抱住了她。我說：對不起，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們才見2次面，你那么迷人。而我快結婚了，我有一個十分想娶的姑娘，可是她對我好像不怎么有感覺。現在你出現了，我該怎么辦呢?你那么迷人。

Lilly揉我的頭發，拍拍我的肩問我：你想看我老公的照片么?

Lilly的相冊也裝訂的特別精致，那些照片一張張翻過去，我看到了她和那個男人的幸福，他們相識，相愛，他們看遍世間美景和殘忍。

6

幾天過去了，我腦子里都是Lilly，她繾綣的身姿，慵懶的神情，追求完美的神經質。我想她想得厲害，我甚至忘記了給愛麗打電話。我甚至忘記了要買Lilly的房子這件事。

我覺得也許，我愛上Lilly了，可是她也愛我么?她有一顆破碎的心，她愿意把那心交給我讓我去修補去放在我的懷里溫暖么?

愛麗打電話過來時，我嚇了一跳。我捏著電話不敢接，直到聽見敲門聲。

愛麗一進屋就抱住了我，她說：對不起親愛的，對不起，我太任性了，你這幾天沒打來，我感覺特別難受。我們明天就去看那房子，你說好么?

我點點頭說好。

又搖搖頭說：那房子已經賣了。

我真的還沒有無恥到和愛麗住在我和Lilly纏綿過的房子里。

愛麗抱著我說抱歉，我卻搖搖頭說太晚了。

那天晚上，我和愛麗說了分手。我終于想清楚，愛是相互的，我不能和一個不愛我的人生活在一起一輩子。

愛麗說：你給我時問，我總會愛上你。

我說：我已經等了你10年。我不想再耽誤下一個10年。就算我們結了婚，你的心也不在我這里。

愛麗走后，我心里是空虛，失落，還帶著一點點的輕松感。

7

我又去了Lilly那里，她正坐在窗邊看書。看到我，她微微一笑：看房子，拍照片?

我急切地表達我的愛意，我說我不和愛麗結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Lilly有些吃驚：你開什么玩笑。

Lilly還說：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我有我老公了，我和誰也不會在一起。

我說那一天，我們那么親密。

她笑：一次而已，何必當真?

我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出門去。薔薇依然那樣奪目燦爛的美，我的心卻蒙上一層層的陰霾。

許久，我無法從雙重分手中走出來。后來有一天，我遇到了小李。我們一起喝酒，他問我那花園洋房的事兒。我搖搖頭說，不買了。

他笑：你想買也買不到。因為那女人目的根本不是要賣房子。她只是一個人在家太寂寞了，借著賣房子之名，想每天見到不同的人。一有客人出價，她就抬高價格，你知道她那房子現在賣多少錢?300萬。比你之前問的價格高了整整100萬。

我唏噓一聲，無言以對。

我猜，也許會有別的像我一樣的男人被Lilly蠱惑吧，也許他們也會去操場跑圈，會一起淋雨，會接吻做愛她做飯給他吃。

也許吧，我不想再知道太多了。

責任編輯 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