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叔叔的小屋》主人公悲劇命運解讀

［摘要］本文通過分析《湯姆叔叔的小屋》中的主人公形象并解讀造成其三起三落悲劇命運的原因，說明黑人解放不能僅僅依靠宗教力量和白人的道義幫助，其最終是要依靠黑人自身的覺醒和奮起反抗，這樣才能改變自身命運，得到自由和尊嚴，實現種族平等。

［關鍵詞］《湯姆叔叔的小屋》；悲劇命運；黑人解放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0-0080-02

《湯姆叔叔的小屋》又稱《黑奴吁天錄》，1852年首次在美國《民族時代》上連載，立刻引起民眾強烈反響和批評界高度關注。僅第一年就在國內出版了100多版，并被譯為20多種文字在世界各地出版。作家比徹·斯托（1811～1896）出生于清教徒家庭，篤信宗教，關心社會問題及道德問題，對周圍黑奴悲慘生活的了解和同情使得這本巨作成功問世。該書在喚醒民眾反對蓄奴制度、黑人自由平等意識方面起了巨大作用，被視為引發美國內戰的原因之一。林肯總統曾在接見斯托夫人時稱她是“寫了一本書，釀成了一場世界大戰的女婦人” 。

一、《湯姆叔叔的小屋》在中國

1901年，林紓與魏易將《湯姆叔叔的小屋》合譯成《黑奴吁天錄》，在中國也引起廣泛關注。當時，美國正在迫害我國旅美華工。譯文的目的如林紓在譯序中所寫：“華盛頓以大公之心，官其國不為私產，而仍不能弛奴禁，必待林肯奴籍始幸脫，邇又浸遷其處黑奴者，已處黃人也……黃人受虐，或甚于黑人……”魏易也在譯序中寫道：“近的美儒斯土活氏（指斯托夫人）所著《黑奴吁天錄》，反復批玩，不。暮鼓晨鐘，以告閩南縣林先生琴南，先生博學能文，許同翻譯之事……后車之覆，前車之鑒。竊愿讀是篇者，勿以小說而忽文，則庶乎其知所以自處已。” 靈石著文介紹林、魏在譯書時“且泣且譯，且譯且泣，蓋非僅悲黑人之苦況，實悲我四百兆黃人將為黑人續耳”。他呼吁人們關注這部小說：“我讀《吁天錄》，以哭黑人之淚哭我黃人，以黑人已往之境哭我黃人之現在。我欲黃人家家置一《吁天錄》，我愿讀《吁天錄》者，人人發兒女之悲啼，灑英雄之熱淚。我愿書場、茶肆、演小說以謀生者，亦奉此《吁天錄》，竭其平生之長，以摹繪其酸楚之情狀，殘酷之手段，以喚醒我國民。”譯本在中國引起巨大反響。1904年，金陵江楚編譯官書總局編譯的《烈女傳》收有斯托夫人的詞條，對其生平、《吁天錄》的出版、發行做了詳細介紹。1906年，清政府在各地開辦宣講所，規定40本宣講教材，其中就有《吁天錄》。《吁天錄》被改編成話劇在美國、日本上演，使中國的知識分子接觸到了外國文學和外國一流的作家，促進了中國本土文學的發展。

二、《湯姆叔叔的小屋》文本分析

存在主義大師薩特曾說：“世界是荒誕的。”人偶然地來到了這個世界上，面對著瞬息萬變，沒有理性，沒有秩序，純粹偶然的、混亂的，不合理的客觀外界，人感到處處受到限制、阻礙。在這茫茫的世界里人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湯姆叔叔的小屋》文本中，主人公湯姆的浮生三夢便是如此。作為最底層的黑人，他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也不能給妻兒的幸福快樂以永久的保障。主人的一個決定就可以斷送他的幸福。其命運可總結為以下三起三落：

一起一落：湯姆出生在美國肯塔基州的謝爾比農場，童年開始就伺候主人，成年后當上了家奴總管，對主人忠心耿耿，全力維護主人利益。此時的湯姆住在自己的小屋里，宛如天堂：與妻子克魯伊大嬸和三個孩子生活在一起，并以自己的“上層”生活感到滿足。他“道德高尚，善于組織，胸襟和教養也遠遠超過他人”，因而在主人莊園里很受尊敬。然而，湯姆的品德再高尚，也高不過主人的利益，為了抵債，維持自己奢侈的生活，奴隸主謝爾比打算將忠心、勤勞又勇敢的老湯姆賣掉。得知這一消息時，老湯姆“靠在椅背上，以手掩面，大聲的哭泣著，大滴的淚珠從指縫滾落在地板上”。然而，伊莉莎勸他逃走時，他卻選擇了留下。他忠實地把自己眼下的處境同主人的困境結合起來，犧牲自己的幸福，成全主人奢侈的剝削生活。湯姆的錯誤在于他看不到自己與奴隸主是兩個獨立階級，他不僅從不反抗，而且“愚忠”于自己的主人，他以這種方式選擇了自己的命運，也為自己的悲劇命運埋下了伏筆。

二起二落：經過拍賣，湯姆落到了兇殘的奴隸販子赫利手中，坐上了“美麗河”號輪船，駛往俄亥俄州，在這艘船上，湯姆看到了被迫妻離子散的很多黑人奴隸，黑格、約翰和湯姆一樣，選擇了順從上帝的旨意，用圣經中的“你們不要憂愁，在我父那里有許多去處，我去那里是為你們準備地方”來安慰自己。當年輕的黑人母親露西與孩子被奴隸主賣掉導致母子分離后，痛不欲生的年輕母親選擇了投河自盡。奴隸制度的罪惡以及當時各個階層對該制度的看法在該文本中有精確地描述。看著密西西比河兩岸莊園里奴隸主們高大的住所與奴隸們居住的小窩棚，湯姆想起自己的小屋，并有所觸動。昔日的美好生活已經一去不復返，湯姆似乎也開始思索自己的命運。此時，湯姆救起溺水女孩伊娃，命運出現轉機，他再次住進阿拉丁似的宮殿中。因為他對主人的真誠、勤儉持家，和伊娃成為好朋友，他日益受到主人圣克萊伊的器重和喜歡。他甚至將自己的遭遇同約瑟夫在埃及的經歷作比較。克魯伊大嬸也在積極準備贖回湯姆。然而，隨著天使化身的伊娃身患惡疾離開人世，湯姆的生活又落到了低谷。主人一家被悲傷的氛圍籠罩，他們甚至想搬回城里來改變生活。此時的湯姆只有借助《圣經》來安慰自己和主人圣克萊伊的痛苦。

三起三落：隨著對愛女圣潔心靈的反思，圣克萊伊決定還湯姆自由之身。欣喜若狂的湯姆邊陪伴主人邊等待這一天的到來。他等來的不是一張釋放令，而是圣克萊伊意外死亡的噩耗。由于女主人決定賣掉所有的奴隸，湯姆落入兇殘的奴隸主萊格里手中。萊格里兇殘成性，把黑奴當作會說話的牲口，隨意打罵，任加私刑。此刻的湯姆心中已經有了仇恨的種子，但他仍然奉行一個正直人的原則。最終由于奴隸主懷疑湯姆幫助農場的兩個奴隸逃走，將湯姆毒打致死。

湯姆的浮生三夢，是一部讓人嘆息的悲劇史。他的悲劇命運與喬治哈里斯夫婦的勇敢反抗并最終取得自由之身形成鮮明對比，與兩個柔弱女奴卡西和艾米琳智慧地逃出紅河農場并最終與親人團聚形成鮮明對比。作者在此也指出了黑人的解放之路——黑人解放之路是漫長的，僅僅依靠宗教的微薄力量不能解救黑人，只有通過黑人自我覺醒、拿起武器，進行漫長的斗爭，才能得到屬于自己的尊嚴、自由和夢想。

三、湯姆悲劇命運的原因

湯姆悲劇的社會原因在于基督教的麻痹作用。基督教自形成以來，教誨人們“愛人如己”，為此，奴隸主們向奴隸們灌輸宗教思想，用基督教的仁義麻痹奴隸，使奴隸們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靈魂和肉體都獻給主子，湯姆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更有甚者，禁止奴隸讀書寫字，使他們永遠處在愚昧無知的狀態，因為他們害怕奴隸們明白了權利、自由、平等的思想后會為爭取這些而造反。同時，湯姆自身的性格是其悲慘命運的根本原因。湯姆沒有知識和文化，沒有反抗精神，只有對主人的忠心。在遭遇命運不公之時，湯姆只有向上帝求助。如同鮑德溫評判的：“斯托夫人的《湯姆叔叔的小屋》中的湯姆叔叔，是一個被剝奪了人性，去掉了性欲，為的是能給他穿上謙卑與忍耐的外衣而使他的靈魂得到拯救。她塑造了一個不斷勸規的形象，創造了一個具有某種公式化的人物。”他無法承擔解放黑人的歷史命運。在被奴隸制度左右的三起三落的命運起伏中，他每一次暫時的解脫和跌入低谷，都單純地由他人決定，湯姆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湯姆的悲劇命運揭露了黑人在種族壓迫下的生活慘狀以及黑白兩個世界無法調和的矛盾。作為一篇戰斗檄文，《湯姆叔叔的小屋》喚醒了一大批奴隸的戰斗靈魂，也震撼了白人世界。作者在塑造忠實于主人、忠實于上帝的湯姆的同時，也塑造出對上帝大膽否定的喬治哈里斯和對宗教冷嘲熱諷之士圣克萊伊爾，反映了作者對單純依靠宗教勢力解放黑人的懷疑。黑人從物質和精神雙層面的解放道路固然艱難，但第一步無疑是打破思想桎枯，奮起反抗，才能爭取到自己的權利與自由。對于黑人，遭受的不公和歧視最終會超過他們的忍耐極限，白人妄圖通過法律、高壓、政府、宗教等武器永遠控制黑人是不可能的，因為凌駕于他人之上的強權政治不符合《獨立宣言》的主旨。《湯姆叔叔的小屋》震撼著世界，使人類更加堅定地追求種族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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