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彩陶作為一種史前文化承載物,體現了先民們對于自然和人類社會自身二元關系的認識。甘肅彩陶紋飾具體體現了這一點。甘肅各個時期彩陶紋飾的發展與當時的自然、社會環境的關系成正相關,紋飾繪制的內容取材于早期人類與自然的接觸,是人們對環境的認識的表達,與原始人類的生活息息相關。同時,彩陶紋飾的發展及精度以馬家窯文化時期為分界點,呈倒“U”形分布。此外,一些神秘紋飾的出現表現了人類已學會從生活中抽象出符號,蘊涵著他們追尋向往的原始美,充分體現了藝術源自生活、高于生活的樸素真理。
[關鍵詞]甘肅彩陶;紋飾;人類社會
[中圖分類號]K87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0-0032-03
一、 甘肅彩陶紋飾特點與農業社會經濟關系
甘肅為中國彩陶文化最燦爛的地區:一者彩陶源地,二者成就最高,三者歷時久遠。甘肅東部的渭河、西漢水流域是中國彩陶的發源地之一。在距今約5000~4000年,中國各地的彩陶漸趨衰落,馬家窯文化卻獨放異彩。在甘青地區形成了中國彩陶的鼎盛時期,其藝術水平之高、文化成就之大,其他彩陶文化難以比肩。在距今約4000年以后,大部分地區的彩陶退出了歷史舞臺,但甘青地區仍然生存著一批堅持使用彩陶的先民,并進而將彩陶藝術向西傳入新疆,可謂歷時久遠。
甘肅彩陶最吸引人之處在于它的紋飾和色彩,在甘肅彩陶史前文化序列大地灣文化—仰韶文化—馬家窯文化—齊家文化—辛店文化—四壩文化—沙井文化中,各時期的紋飾格局特點表現為:總體繪制手法、圖案紋樣、色彩搭配的精美度以馬家窯文化紋飾為分點呈倒“U”形分布(圖1)。
在此,根據表1①做如下分析:
一方面,甘肅彩陶各時期紋飾內容特點與當時自然社會環境有關。即各主要時期自然、社會條件的變化,人們的日常生產生活內容也隨之更改,從而導致繪制紋飾的內容的選取、圖案的精致度都發生了變化。例如馬家窯文化時期產生過發達的農耕經濟文化,紋案式樣多以裝置粟米的盆等為主;后來由于氣候的變化,北方高緯度地區的天氣變冷,生活在那里的游牧民族南下,致使甘肅也產生了典型的畜牧經濟文化;后來游牧民族的南下,也極大地促進了地區間的文化交流。齊家文化則反映了農業文明與游牧文明相互影響、相互融合的社會狀況——陶器中的細泥紅陶雙大耳器受黃河下游龍山文化的影響較大,而夾砂圜底器又流露出游牧生活的氣息,從出土銅器的造型和合金成分看,又與中亞地區有較密切的聯系。②
另一方面,甘肅彩陶紋飾的發展與農業文明有著一定的相關性。甘肅社會農業經濟大地灣文化初期開始上升發展,馬家窯文化時期為農業社會經濟鼎盛時期;之后從齊家文化—辛店文化—四壩文化,農業逐漸與畜牧業交融,直至沙井文化時期農業經濟主導地位被畜牧業取代。而這與甘肅彩陶紋飾以馬家窯文化為分點呈現倒“U”形發展的趨勢密切吻合。
二、甘肅馬家窯紋飾繪制內容與自然社會經濟關系
(一)幾何紋飾
馬家窯紋飾最常見的是由點、直線、弧線構成的幾何形花紋。幾何形紋樣選擇繪制在最顯眼的位置;它將虛實、繁簡、黑紅、抽象與具象結合。雖然不同時期繪制手法、色彩選取、繪制器型不大相同,但多數成品都呈現出逗點均勻細密、線條粗健古樸的風格,刻畫了與自然接觸中的感想。菱形單耳黑彩缽紋飾由密集的逗點和錯綜交叉的線條構成,形狀酷似一張漁網,有學者推測可能與先民早期的漁獵生活有關,是他們將漁網的紋樣刻畫在了彩陶盆上作為裝飾。弧線紋彩陶壺是馬家窯中期典型的黑紅二彩繪制紋飾,這種波浪形的紋飾具有動態之美,使人易聯想到農耕時代臨水而居的先民們對于蕩漾水紋的描繪。
(二)植物紋飾
植物紋飾一般是取植物中富有特征的局部加以構形而成。植物紋大多是在基本定型后成為紋樣的母題,由母題又不斷生發演變出新的圖案。常見的植物紋樣有花瓣紋、豆莢紋、葉形紋、勾葉紋等,每種又有多種變體和組合方式。⑥植物紋的繪制源于生活實物,表現了祖先對于自然的崇敬與喜愛之情。如寬帶連葉紋彩陶豆(圖2),一個個豆莢整齊羅列,逼真地描繪了生活中用盆碗陳放豆莢的場景,是農耕時代的代表作。而在盆碗上繪制豆莢圖案可能代表了這個器物的用途,或者表示一種歡慶豐收的寓意。倪志云先生認為,旋渦狀紋飾是“風云旋卷”的形象描繪,也有學者認為是河流湍急的表現,表達了人們波動的心情。
(三)動物紋飾
在發掘的馬家窯文化彩陶中,動物紋樣大多為性情溫和的動物,如犬、鹿、羊、蛙、魚,極少見一些猛禽異獸。這從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明,人類繪制的圖案源自生活中馴養、漁獵時最常見的事物,它們的原型都取材于自然生活,是當時的生活環境決定了人們的繪制紋飾,而非純主觀的創作。
對于這些動物紋飾的含義,李澤厚先生在《美的歷程》一書中認為:“鳥、蛙紋是馬家窯文化的圖騰。”他提到“在后世看來似乎只是‘美觀’‘裝飾’而并無具體意義的紋樣其實在當年有著非常重要的內容和含義,即具有嚴重的原始巫術禮儀的圖騰含義”。⑦然而,郞樹德和賈建威編寫的《彩陶》一書中則強調要慎重對待“圖騰說”。筆者在此也認為要謹慎“圖騰說”,因為圖騰是受崇敬和畏敬的,要避免食用和接觸,如特林吉特人規定“狼族不可以養狼”;⑧但目前并沒有證據證明馬家窯彩陶時代的人禁止與鳥類和青蛙接觸,或者他們不食用或不廣泛食用鳥類和蛙類,所以,我們很難說明“鳥、蛙紋飾馬家窯文化的圖騰”。
動物紋飾的另一種體現是人形紋樣。早期的人形紋比較具體,人的身體結構比較容易被辨認,譬如青海出土的舞蹈盆。而到了半山早期人形紋飾較為抽象,但身體的比例仍較為協調。到半山晚期以及馬廠早期時神人紋出現變異,頭部變大,無五官,內填各種紋飾,上下肢都向上折曲,四肢的肢端有數目不等的指爪;似青蛙的形狀且具有人類生殖特征。例如下圖中第五幅神人紋彩陶圖(圖3),整體形狀像一匍匐的青蛙,看局部細節時會發現繪有雙眼的腦袋,四肢,下端突出部分推測可能是男性生殖器官。這些作品都表現了早期人類對于自身結構的認識,也可能蘊涵著祖先對于人類生息繁衍的期盼與思考。
(四)獨特的神秘紋飾
馬家窯文化擁有一些神秘而獨特的紋飾,對于此類紋飾,《中國藏學》1993年第4期刊載的吳均先生《論甘青彩陶紋飾中卍形等符號的演變》⑨一文提出,“這些符號與原始巫術密不可分”。郎樹德、賈建威《彩陶》一書正文第9頁中也提及這些符號“可能反映著當時人類精神層面的某種信仰、崇拜、認識”(圖4)。
筆者認為,這些神秘的紋飾雖無法回歸到現實生活中的具體物品中,但它體現的信仰、精神、認識以及巫術都是人們在當時環境下所作的思考,包含著原始人類對于自然力量的敬畏,并用自己在環境中創造的紋飾方式表現了這種敬畏。
[注釋]
[1][2]郎樹德,賈建威:《遙望星宿——甘肅考古文化叢書彩陶》,敦煌文藝出版社2004年版,第2頁。
[3]夏敦勝等:《秦安大地灣高分辨率全新世植被演變與氣候變遷初步研究》,《蘭州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1998年第1期,第119~127頁。
[4]甘肅彩陶網 http://www.gs.xinhuanet.com/gansucaitao/shouye.htm/,2010-07-15。
[5]http://www.100paper.com/100paper/wenhua/lishixue/20080209/,47317_2.html/2010-07。
[6]盧微微:《淺析馬家窯彩陶的裝飾紋樣及文化內涵》,西安美術學院2007年碩士學位論文。
[7]李澤厚:《美的歷程》,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1年,第32頁
[8]法#8226;列維#8226;施特勞斯著、李蒸幼譯:《野性的思維》,商務出版社1997年版,第114頁。
[9]吳均:《論甘青彩陶紋飾中卍形等符號的演變》,《中國藏學》,1993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