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國家與階級應運而生。對此,佛陀提出了其理想的政治訴求,即“以佛法治國”,它包括了最基本的社會道德準則、社會政治主張以及理想的政府職能。雖然這些理想政策的實施曾經取得過良好的效果,但最終卻不能持久。佛陀已經認識到了菩薩與眾生、個人與社會、國家與萬民、佛法與國家等一系列永恒的政治問題。而這一切又都充分說明佛陀最終追求的是全人類社會乃至一切生靈的幸福。
[關鍵詞]早期佛教;佛法治國;政治觀念
[中圖分類號]B9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8-0075-03
一、關于社會、政治、國家、階級的基本概念
許多年來,哲學家和社會學家們一直力圖描繪社會。有些人把社會描繪成一個活的有機體,并且把社會的不同部分,如家庭、階級、政府比作人的心臟、手和頭部。另一些人把社會想象成為一座建筑物,統治階級處于建筑物的上層,被壓迫的下層民眾則是建筑物的根基。今天,大多數社會學家認為,個人通過各種社會關系互相聯結在一起,共同構成了人類社會。社會是在一定地域內進行著的、以物質資料生產活動為基礎的、相互作用的人類生活共同體,其中物質資料生產方式是社會基礎。人類社會是一個極其復雜的系統,具有自身的一系列特征:人類社會以人為主體;人類社會的聯系雖然復雜,但卻是有規律可循的;人類社會以人與人的交往為紐帶;人類社會具有精神聯系。
英語中的“政治”由希臘文演化而來。這個詞在古希臘最初出現在《荷馬史詩》中,原始含義是指城堡或衛城。古希臘的雅典人將修筑在山巔的衛城稱為“阿克羅波里”,簡稱為“波里”。與此相對的是“村社”。傳說中的提修斯改革將居住在阿提卡的居民集中到一個城鎮,使他們成了同一個城市中的統一人民,并通過梭倫改革、克里斯蒂尼改革和伯里克利改革而形成了城邦政治。“波里”一詞也就從地理意義上的城堡演化成了具有政治意義的“城邦”。政治從一開始也就是在城邦公民的參與下所進行的統治和管理活動。社會學者從社會視角出發,一般將政治關系、政治組織看成是社會關系和社會組織演進到高級階段的產物,或者從社會分工的角度將政治看作是社會的高級器官及其活動,政治存在的意旨就在于維持社會的協調運轉。社會學視角下的政治也是一種功能化的政治,政治成了社會的功能之一,但是與經濟學相比,政治的功能就已經不再僅僅針對經濟領域,而是指向了整個社會。政治的功能就是在整個社會有機體中充當調解功能,使社會有機體能夠協調運轉。
盡管國家是一切政治現象所共有的,但是對于國家的理解,各類研究則存在顯著差異。從詞源學的角度來理解國家,可以揭示國家最本源的意義。英文中的“國家”一詞最初來源于古希臘“城邦”的概念,意指通過構筑城墻而圍起來的地方,對于生活在里面的人而言,該空間是共享的,所有人都會因此受到保護。由此,對國家最為原始的本質規定,乃在于其保護性和共享性,一旦國家喪失其保護功能,抑或公民無法共享權利,此乃偏離國家之本性,在古希臘的觀念中被視為國家的墮落淪亡。直至近代民族國家在歐洲興起,國家認同得以確立,才重新恢復了國家由古希臘城邦觀念所奠定的“邦”的意義。國家是由領土、人口、主權和政府所構成的;國家以社會公共權威為基礎進行維持和運作;國家的終極目標是維護在社會經濟上占統治地位的階級的利益。
所謂階級,就是這樣一些大的集團,這些集團在歷史上一定社會生產體系中所處的地位不同,生產資料的關系不同,在社會勞動組織中所起的作用不同,能夠支配的社會財富的方式和多寡也不同。所謂階級,就是這樣一些集團,由于他們在一定社會經濟結構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其中一個集團能夠占有另一個集團的勞動。
宗教是人類社會生活中重要的文化現象,它起源于原始社會中的自然壓迫和人們認識上的局限性。國家產生以后,政治壓迫成為宗教產生的另一個根源。國家與宗教是兩個不同的范疇,但二者又相互聯系、相互作用。國家對宗教的存在與傳播具有深刻的影響;同時,宗教對國家的政治統治、社會治理、意識形態等方面也有重要影響。因此,產生于公元前3世紀的佛教,就不可避免地與政治發生直接關聯。
二、早期佛教中關于社會的產生與發展
《梵動經》中曾大略描述過宇宙的輪轉和演變,而在《長阿含》中也提到了這一輪轉和演變,同時,還描寫了眾生如何從極光凈天來到人世以及人世社會如何演變。
《長阿含》中描述了人世社會的產生和演變:在宇宙輪轉時,眾生身帶光明生活在非常美妙的天空中,而此時的人世間是一片茫昧之水,昏暗不清,沒有星辰和日月,也沒有季節和時間的分別,眾生之間沒有區別。經過了很長的時間,大地顯現并覆蓋在之前昏暗的茫昧之水上。這時,有人由于好奇來到大地之上并品嘗了大地的味道而心生愛欲,眾人紛紛效仿,至此,眾生身上的光明消失了。于是,日月星辰出現,人世間開始有了輪回。
最初,眾生以樂土為食,隨之人開始有了美、丑之分,美麗的人越發瞧不起丑陋者,正是這種驕傲自大使得樂土消失。后來,隨著其他食物的逐漸消失,稻禾出現,眾生也由于經常食用這種食物而出現了男、女之分,進而有了情欲。隨著時間的推移,眾生開始有意識地學習耕種,生產力得到提高,社會開始出現剩余生產資料。這時,又有人開始侵奪他人的生產資料,這一行為遭到眾人的反對,但并未阻止這樣的事情繼續發生。于是,眾人召開大會希望選出一個能為大家出面解決此類紛爭的人,同時,大家自愿繳納一份口糧給他。正因為他是由民眾選舉而來,所以稱之為“大選君”,他又是田土之主,故稱為“戰士”。至此,戰士貴族階級就產生了。
除此之外,在眾生中還開始出現了不與而取、謊言、暴行等行為,有人開始思考怎樣要遠離這種被污染的社會,于是他們走進森林,參禪習靜。這些人就是婆羅門,在那個時代,他們是公認的次一等,也就是第二階級。第三階級的人們是操持各種職業、形成商人和生產勞動的“吠舍”階級。最后,剩余的獵戶構成了第四階級“首陀羅”。至此,階級的產生促使了一個國家的誕生,也就出現了統治階級與被統治階級的區別。
三、早期佛教中的政治理想——以佛法治國
佛陀一直憧憬著一個理想社會,這種理想社會的重要特點是沒有階級、沒有僧侶、沒有貴族,也沒有國王,一切眾生在道德律法面前都是平等的。
在理想社會中,有一些道德原則必然盛行。其一,“戒殺生”原則:社會的復興并不是由于戰爭,而是由于道德的進步,抵制斗爭會增進人們生活的希望。其二,“無貪欲”原則:財產是人們生存的必要條件,但也是產生其他罪惡的條件,只有戒除不與而取才能使得社會穩定。其三,“戒淫欲”原則:家庭和婚姻必須得到尊重,性生活要嚴肅。其四,“孝事父母,敬順師長”原則。其五,“戒妄語”原則:理想社會中不存在欺詐,人人誠實相待,這樣就能避免各種糾紛。
其次,佛教理想中的國家政治應該包括以下四個方面:第一,民主道德的政治。佛教追求的是身心的絕對解脫和自由,每一個人都能脫離一切束縛,做自己的主人,因此集權專制的政治是佛教所呵斥的,佛教認為民主憲政國家的實現、道德掛帥政治的完成,才是國家政治的最終目的。第二,祥和互敬的社會。佛教認為社會的每個人應該培養隨喜贊歎,包容異己的氣度,從平等法性之中體認諸法千差萬別的實相,彼此互尊互重,去除同歸于盡、排斥他者的心理,共同創造祥和開明的社會。第三,取舍合理的經濟。僧團注重利和同均的經濟生活,希望他們的國家沒有經濟的柯斷、貧富的懸殊、勞資的對立等社會問題,人人得其所應得,建設民有、民享、均足的社會。第四,樂觀勤奮的生活。勤奮精進、樂觀進取,事情才能有成,時時不忘春耕,自然能夠秋收,好逸懈怠是成功的最大敵人。惟有持著精進的耙鋤,在樂觀的田園上撒下希望的種子,才能收獲菩提的果實。
然而,理想社會畢竟只是佛陀的一個憧憬,在現實社會中,佛陀所提倡的“仁王政治”,可以看作是其社會理想的一種體現。佛陀認為一個國家不可擴張武力去侵略他國,但是為了維護本國人民自由、平等、快樂、幸福,必要的施政是可行的。《增一阿含經》第42卷曾提到佛陀的“國王十法”,強調了作為一個國王應該具備十種可愛法,才能獲得百姓的愛戴,即人所愛敬、自在增上、能摧冤敵、善攝養身、能修善事、恩養蒼生、英勇具足、善權方便、正受境界、勤修善法。
佛陀的社會政治主張主要體現在“跋耆七法”,即人民經常集會,討論正事;君臣和順,上下相敬;人皆遵守法紀,不違犯禮度;人皆孝事父母,敬順師長;崇重宗教,祭祀祖先;性生活嚴肅,注重貞潔,從不淫亂,“至于戲笑,言不及邪”;尊崇養護沙門,敬重持戒有德行者。佛陀主張以議會制度,推行民主法治來決定全民的利益,與現代社會的政治協商會議有異曲同工之妙。佛陀認為,世界如果能施行轉輪圣王的仁政,這個世界將成為無爭富足的清凈國土,果真能如此,大同世界的實現就在眼前了。
四、佛陀理想中的政府職能
正是由于佛陀對理想社會的憧憬,在早期佛教中所體現的國家政策也映射出佛陀的理想主義。
首先,處罰應當溫和。為了維護穩定,對于一些犯法者,國家有權對他們進行懲罰,但是不應當采用過于殘酷的刑罰,應當給予適當的譴責或者在必要時對之進行流放。換言之,應盡量用溫和的手段懲罰犯罪者。
其次,應當繁榮經濟。經濟的繁榮發展能夠緩和統治階級與被統治階級之間的矛盾,穩固的經濟基礎對于宗教的推行具有強有力的推動作用。統治階級的職責就是救濟貧民以防止貧窮,因為貧窮是各種罪惡的根源。這就要求政府對不同的人實行不同的管理政策。例如對于農民,政府應給他們提供種子以幫助其發展農業,如果其中還有人飼養牲畜,政府還應給這些人供給飼料,以保證牲畜的茁壯生長;商人是經濟繁榮的重要力量,政府應給他們提供資金以便其業務能夠正常經營;除此,還有其他為國家服務的人,國家也應發給這些人工資和口糧。這樣,家家有飯吃,人人有衣穿,社會呈現一種和諧狀態,國家自然是太平盛世。
再次,稅收應合理。苛稅猛于虎,國家不可以苛加重稅盤剝人民,人民富足是國家社會的幸福,惟有人民愈有錢,國家才會愈富有。這樣,國家才能更好地支持國民經濟的發展,形成良好的社會經濟循環。
然而,盡管這些理想政策的實施在短期內能取得良好的效果,但是要持久地保持下去卻是不可能的,以佛法治國是難以實現的。因此,在那樣一個列國紛爭的年代,即使有實行開明統治的國家,大都也是短命的,這是現實社會發展的必然結果。
綜觀早期佛教的社會政治觀在各方面的表現,盡管其言、其行、其法大都和現代意義上的“政治”相去甚遠,但是,佛陀已經認識到了菩薩與眾生、個人與社會、國家與萬民、佛法與國家等一系列永恒的政治問題。而這一切又都充分說明佛陀并不是真的在離世、遁世潛修,他最終追求的是人類社會乃至一切生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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