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臘子口

汽車駛出岷縣縣城，逆藏河源頭南行，就登上了鐵尺梁。鐵尺梁藏語為“鐵杰日”，意為額中間山，是迭山主脊向東延伸的部分。山上的樹木仿佛穿著紅、黃、綠三種顏色的節日禮服，漂亮極了。站在鐵尺梁上，眺望迭部縣境內重巒疊嶂的山峰盡被早晨的迷霧籠罩著，如同一幅煙云模糊的山水畫。仔細打量，你會窺見一座虎頭山，雄視著遠方。

從山梁到山腳下的臘子鄉，要一個小時的車程。駛過迭部縣林業局，公路右側是新開發的旅游景點美路溝。沿岷代公路繼續南下，左側依次為老龍溝、大拉溝和朱立溝，攻克天險臘子口的中央紅軍就是由大拉溝進去，翻越海拔3700米的大拉梁，進入岷縣麻子川鄉的旋窩和綠葉河，而后到達哈達鋪的。經過人工瀑布景點，就會發現躲在懸崖峭壁下阻擊過紅軍北上的石頭砌筑的碉堡，還有一段架設過機槍的女墻，喑啞了70多年。碉堡前面的石崖上刻著“天險臘子口”、“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緊跟毛主席”等幾個“文革”時期的標語。

穿過斧劈刀削的豁口，就看到了臘子口戰役紀念碑。紀念碑修建于1980年8月21日，寬2.5米（象征二萬五千里長征），高9.16米（寓意1935年9月16日攻破天險臘子口）。臘子口為藏漢合音，臘子是藏語，為山脊之意，藏漢合意為山脊上的口子。站立紀念碑旁，仰視石塊如刀刃的峭壁，你無法想象當年紅軍戰士是怎樣從左側不起眼的小山溝爬上峰頂，用裹腿綁成的繩索再把自己吊下去，向敵人的碉堡扔下手榴彈，拔掉敵人阻擊紅軍的據點的。攻克臘子口的艱巨任務是由楊成武任政委的紅四團完成的。“臘子口戰役紀念碑”這八個紅色大字就是楊成武將軍題寫的，向遠道而來的游客昭示著長征的崇高精神。我們行走的這條柏油馬路，是新中國成立以后修建的，當年紅軍走過的棧道有二三百米長，構筑在湍急的臘子河彼岸。

沒有了槍聲和沖鋒號聲的臘子口，特別寂靜。高大的樹木掩護著峽谷里的臘子河，用嘩嘩的濤聲向游客模擬著70多前殘酷的廝殺聲。紀念碑以南的公路左面是最近幾年修建的臘子口戰役紀念館和臘子口賓館，還有木版搭建的踏板房——臘子口超市、《甘肅日報》和甘肅攝影家協會采編室，公路右面全部為踏板房，有餐館，有旅社，連公廁都是黃色的踏板房。公路兩側安裝了路燈，為四面八方來的旅客提供了較為優越的住宿和飲食條件。臘子口戰役紀念館門口是毛澤東寫于1962年4月的書法作品——《七律·長征》。里面墻壁上有長征浮雕，仔細辨認，那個神態安詳、目光如炬的人就是指揮中央紅軍的毛澤東，而戴眼鏡的兩個人，一個是博古，一個是張聞天。陳列室里有俄界會議情景畫、仿制的旺藏茨日納毛主席住過的木樓、紅一方面軍編制序列表、中央紅軍攻克臘子口使用過的步槍筒，還陳列著紅四方面軍攻克天險臘子口的有關圖片。

出臘子口北上，我們將車停放在岷代公路54公里處的一家旅社里，坐在活動板房里，吃著大盤雞和手抓羊肉，喝著迭部青稞酒。天色尚早，旅社老板的兒子在院子里點起一堆篝火，大人小孩手牽手，共同跳起了鍋莊舞，發出愉快的歡笑聲。

再次盤上公路蜿蜒的鐵尺梁，已經是下午6點半左右了。太陽還沒有落山，山坡上的樹林，宛如一幅油畫，回首南面的山峰，那座我在故鄉的山岡上經常看到的石山又出現了，它崇高得令人向往，卻可望而不可及。我想，它就是天上的扎尕那，藏語意為“石箱子”。

恰好這時遇見了一位從溝口外面牧羊回來的放羊人，他牽著一頭毛驢，趕著一群羊，身后有一匹白馬，還有一只小狗歡快地跟在他身旁。我們便和他搭訕，聊到剛才聽到的聲響，他告訴我們，那只是山頂間的高壓線發出來的聲音。我們恍然大悟，原來是現代電氣設施與原始丹霞地貌相結合的奇妙產物。

牧羊人告訴我們，再往里走一段路就是他的家，那里還有很多人家，村莊叫曹家灣。他熱情地邀請我們到他家里坐坐，但天色已晚，我們便婉言謝絕了。

看到牧羊人和他的羊群漸漸遠去，我們有一種若得若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