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是最大眾化的一種文化現象。隨著時代的發展和變化,詞語會跟著消亡或增加,這是無可置疑的事實。這里起決定作用的是人民大眾,因為語言的實質是人民大眾約定俗成的結果。一些詞語的消亡,肯定有其消亡的原因;一些詞語的出現,肯定有其出現的理由。任何部門和個人出面品頭評足,我覺得都不合時宜;橫加阻止,更不會有好結果,只能落個“螳臂當車”的尷尬。比如時下涌現出來的許多網絡語言,誰又能說一個“不”字?說了又能怎樣?
然而,如今就有那么一些人,他們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專門對現實一些通用語言(詞語),甚至流行語進行似是而非的質疑;這些人往往從故紙舊堆里尋找依據,指出某些語言該怎么用不該怎么用,弄得人們(主要是適用群體)無所適從,甚至膽戰心驚,如履薄冰。他們喜歡給大眾化的詞語貼“標簽”上“枷鎖”,希望人們不要越雷池一步,否則怎么的怎么的。《中學語文教學》2011年第五期刊登的趙丕杰先生《“如坐春風”只能比喻受到教誨》一文,我看是也。
該文先引經據典,說“如坐春風”出自朱熹的《伊洛淵源錄》卷四,指出它的適用情境應該是“就像置身于和暖的春風之中,比喻與品德高尚、學識淵博的人相處,受到親切的教誨”;然后列舉實例,指責“有些人既不了解這條成語的出處,也不清楚它的含義和用法,便隨心所欲到處使用”,比如有把它等同于“溫暖如春”的,有用來形容喜悅、興奮、陶醉,甚至微醉的。總之,趙先生的態度就是這個詞已經“純屬濫用”!
這里,我不能不與趙丕杰先生就此問題作些深入的研究,以作商榷。首先,“如坐春風”一詞是不是成語的問題。連趙先生自己在文中也不得不承認“許多詞典都沒有收錄”。我也翻了《辭海》等比較權威的工具書,確實沒有這一詞條。這只能證明“如坐春風”是成語一說,是趙先生一家之言,并沒有得到包括權威部門的普遍認可。既然它不是成語,那就不能用“成語”的標簽來限定人們使用,更不能給它套上“枷鎖”:只能比喻受到教誨,而不能比喻其他!
其次,退一步說,即使“如坐春風”算作成語,但對它的解釋和運用也不能一成不變,后人移作他用,是很正常的語言現象。因為成語,從典故到約定俗成,都要經過漫長的過程,很多都改變了本義。諸如“晨鐘暮鼓”這個成語,本來是指寺廟中用來報時的早晚鐘鼓,唐朝李咸用《山中》詩說:“朝鐘暮鼓不到耳,明月孤云長掛情”。后用這個成語形容僧尼的孤寂生活;有的也用來比喻令人警悟的語言。而按照趙丕杰先生的態度,怎么會有這么多種解釋和運用!
最后,我要強調的是語言是群眾創造的,群眾最具有話語權,單靠某些個人指手畫腳大都徒勞無功。在語言運用上也可以這么說,一個人的錯誤那肯定就是錯誤,多數人的錯誤那就未必是錯誤了。朱熹用“在春風中坐了一個月”比喻“受人教誨”,這是他的創造,但是他不可能“買斷”人們對“春風”的比喻。我們沒有必要拘泥于古人,該把“春風”想象成啥樣就啥樣。否則,沒辦法與時俱進!
[作者通聯:安徽無為襄安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