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債務知多少

專家估計，若包括或有負債，中國總負債占GDP的比例高達77％。然而，事實比分析的更為嚴重，20lO年中央和地方政府的債務總額超過15萬億元，占2010年全國財政一般預算收入8.3萬億元的181％。即便考慮基金收入等，中央和地方政府整體債務率業已超過100％。

長期以來，大多數人對中國的債務了解，僅限于每年“兩會”上財政部報告中關于中央政府的債務，認為中國的債務負擔偏低可控。比如，2010年底的債務是6.5萬億元，相當于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7％左右，遠遠低于美國、歐洲主要國家和日本的債務占GDP的比重。

但這個數據不包括大型國企、地方政府甚至于中央部委所持有的債務，是中國不完全債務。

中國現在正處在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并融入全球經濟的關鍵階段，世界經濟復蘇也到了非常重要的關口，現在中國經濟本身還存在許多難題。此刻，如果對經濟運行和發展中的任何重大問題稍有失察或處理不當，即可能使最根本的經濟利益受到傷害。債務問題，不可掉以輕心。

中國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的巨額債務問題，早已得到社會的高度關注，2010年四部委曾對此聯手做過清查。其中，五組數字引起政府和各界特別關注。一是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約6萬億債務中，80％負債是欠自銀行的；二是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債務中，一半以上是地方政府所欠的；三是商業銀行40％的所增貸款，流向了地方政府投融資平臺；四是12個省市的貸款債務率超過100％，負債率最高的省份的負債率達到300％以上；五是四部委組織的地方融資平臺清查發現，2萬億元地方債務存在風險，約占地方政府總債務的1／3，已經達到“債務風險較高”的程度。然而理性地看，可怕的不是這些數字，而是至今尚沒有被多數人重視的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的體制機制風險。

所謂的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即各級地方政府組建的、以融資為經營目的的公司，包括不同類型的城市建設投資公司、城建開發公司、城建資產公司等。通常是地方政府給予土地劃撥和股權投資，包裝出一個從資產和現金流均達到融資標準的公司，以實現融資的目的，其后把所融資金用于市政建設、公共事業、地方重大工業項目。

客觀地分析，現存的一些地方政府融資平臺與當年的廣國投在體制機制上極為相似，差別僅在于現存的這些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的多數債務，現在還沒有到期。廣國投當年破產時，債務率約為168％，資不抵債146.94億元，對當時的廣東經濟發展產生了極其不良的影響。

隨著地方政府巨額債務的不斷累積，潛在的風險不斷加大，社會各界的關注也在不斷加強。有學者預計，2011年，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債務余額有可能上升到11萬億元。

中央部委持有的債務，目前曝光的主要是鐵道部所屬的鐵路企業的1.8萬億元。其它部委有沒有、有多少，目前尚未見披露與報道。

一些關注此事的經濟學家研究發現，由于政府在銀行體系中的作用，中國還面臨著潛在負債，預計須承接銀行不良貸款的資產管理公司未消化的債務達1.3－1.5萬億元。渣打銀行中國經濟學家王志浩估計，若包括或有負債，中國總負債占GDP的比例高達77％。然而，事實比分析的更為嚴重，2010年中央和地方政府的債務總額超過15萬億元，占2010年全國財政一般預算收入83萬億元的181％。即便考慮基金收入等，中央和地方政府整體債務率業已超過100％。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對比各國政府對本國總負債水平的估測值，認為中國的負債統計數據存在缺陷。與此相關的還有這樣一則消息，不能不令人密切關注。4月1日，國家外正管理局發布了新口徑之下的2010年國際收支平衡表，并通過口徑調整，對2005-2009年國際收支平衡表進行了修正。

由此引出許多始料不及的問題，財經評論員徐以升對此做了深入的分析。外匯局這一修正的核心，是參考國際標準，將外商直接投資(FDI)在中國市場產生的留存利潤，考慮進國際收支平衡表。這讓長期未進入主流討論的FDI留存利潤問題，擺上了桌面。根據外匯局國際投資頭寸表，截至2009年底，FDI累計余額已經達到9974億美元，接近1萬億美元。近1萬億美元的外國在華資產，每年都在生成高額利潤，而這些利潤絕大部分并沒有匯出中國，而是留存在國內。由于在中國市場運營，FDI利潤是人民幣形成，并日漸成為游離于主流討論的“人民幣熱錢”。FDI在華留存利潤沒有進入官方統計。按照外匯局此次修訂原則，這一修正是“按照國際標準，將外商投資企業歸屬外方的未分配利潤和已分配未匯出利潤，記入國際收支平衡表中金融賬戶直接投資的貸方”。而由于未分配利潤，已分配未匯出利潤的表現形式為人民幣，將歸屬于FDI的人民幣利潤，換算成國際收支平衡表中的美元。

外匯局此次回歸國際標準，修正統計口徑，截至2010年底，新上調的這部分資金規模是2100億美元，或114萬億元人民幣。這部分資金所有權屬FDI，但表現形式是人民幣。按照國際收支管理規則，這部分人民幣資金隨時可以無條件兌換成外幣并撤離。

需要注意的是，根據外匯局數據，2010年，中國FDI流入規模高達2068億美元，流出規模217億美元，凈流入規模1851億美元。而根據商務部數據，2010年，全國所批設立外商投資企業27406家，實際使用外資金額1057.35億美元。不難發現，國際收支平衡表口徑流入的2068億美元FDI，已經是商務部口徑流入1057億美元的196％，接近一倍。可以說，目前市場廣泛引用商務部FDI統計口徑，已經大幅落后于FDI流入的渠道和規模本源。尤其是后者留存利潤因素的漏統，導致了FDI在中國經濟中形成了目前不被關注的“人民幣熱錢”。

由于多種原因，目前中國國際收支頭寸表上的FDI余額，是“歷史成本法”計算考量。而在美國等國家，對FDI的統計均是“市場價值法”。“歷史成本法”統計的1萬億美元FDI，在中國已經累積成了巨量無可估算的“市場價值”，加上累計留存利潤，共同構成了中國國家資產負債表的“潛藏”因素。目前，已經有學術機構在嘗試編制中國的國際資產負債表，這將開始涉及到對FDI資產的市值評估。而對FDI資產的市值評估非常重要，將關乎一個重大定性判斷，即中國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債權國嗎?還是一個凈債權國嗎?

按照目前的國際投資頭寸表，2009年，中國對外資產凈頭寸為1.8萬億美元，但其中FDI是按“歷史成本法”評估為9974億美元。也就是說，如果FDI資產采用“市場價值法”評估為2.8萬億美元，那么中國就將從世界上最大的債權國家，變成一個債務國。因此，為了考量中國國際收支的安全性，評估FDI的市值問題已經迫在眉睫。

在國際資本流動中，FDI往往被認為是穩定的、非投機性的，但目前中國FDI體系中的留存利潤，已經具有明顯的投機性質。另外，上世紀拉美金融危機和亞洲金融危機的經驗證明，在危機時期，FDI同樣會掀起撤出浪潮，從潛藏的國家經濟安全隱患，變成危機公開的債務。

債務能不能釀造成危機，關鍵是債務的量能否對經濟主體造成威脅。引發此次世界金融危機的美國次債危機、希臘的主權債務危機等，都是最近最現實的例證。

債務會不會對正常經濟運行造成不良影響，關鍵還是債務的度，不會是債務形成的具體原因是什么，而是哪一塊債務過限了，哪一塊經濟運行就一定會受到影響。比如，中國一些地方政府債務太高，其實正是阻礙中央政府控制不斷飆升的房價的真正阻力，因為土地出讓收入有助于地方政府償還債務，地方官員有動力盡量推高土地價格，鼓勵豪宅開發商購置土地，而不是讓廉價房項目分得應有的地塊。再如，地方政府資源有限，如果更多的資金要用于償債，那么用于社會服務的開支就一定會有所下降，用于教育和醫保的資金就一定會減少，而國家經濟轉型所鼓勵的消費者減少儲蓄、增加消費、擴大內需的努力，就一定會受到影響。地方如此，行業、企業亦如此，發展一味地依靠巨額舉債絕不是好辦法。

中國到底有多少債務?在重發展質量，控制GDP增速，重增長方式轉型，控制資源消耗的“十二五”，應當摸清底子，將控制與消解的辦法在改革的頂層設計中，強調至中央、地方兩級政府和行業、企業的具體實踐中，并做好方案、抓好落實，是非常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