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污漫溢渤海灣

一條1000多米長的油污帶漂浮在渤海灣，給這片生機勃勃的海域帶來了陣陣陰霾。曾經是渤海灣的耀眼明珠、我國最大的海上油田蓬萊19-3油田，正是造成這片陰霾的罪魁禍首。

在中國實施海洋大發展戰略的第一年，渤海灣爆發了迄今為止最嚴重的污染事故。

溢油事故發生于6月4目，單目溢油最大分布面積甚至達到158平方公里。截至8月29目，漏油已有80多天時間，蓬萊19-3油田超過5500平方公里的海水受到污染。這比一個月前、7月6目的監測結果一一受污面積840平方公里——擴大了近7倍，污染并未得到遏制。

8月21目，為徹底查明蓬萊溢油事故原因，國家海洋局聯合六部委組成聯合調查組就相關問題進行了質詢，康菲承認發現9處海底油污滲漏點。調查組要求康菲公司和中海油及時向社會公布相關信息，并責成康菲公司采取有效措施迅速、徹底查清海底油污滲漏原因，徹底切斷海底滲漏源，防止發生更大的安全事故和溢油風險。

事故瞞報，企業社會責任何在

然而，6月4目發生泄漏，7月5目，國家海洋局才通報了蓬萊19-3油田溢油事故。一起如此嚴重的海上漏油事故竟然被瞞報長達一個月之久，請問：康菲公司和中海油把中國法律和公共福祉當做了什么?

墨西哥灣漏油事故相去不遠，公眾都知道，油氣泄漏非同小可，哪怕是輕微的泄漏，也會造成相當面積的海水油膜，污染環境，并影響海域生態。對于這樣嚴重的公共事件，公眾有權利第一時間獲知真相。尤其渤海灣是我國內海，自凈能力弱，污染物濃度本來就比較高，不容易擴散，而環渤海地區又是我國三大經濟增長極之一，周邊人口稠密。漏油事故必會影響到周圍環境和海產品的質量，一旦人食用被原油污染的水產品，會對人的身體造成不良影響。

類似的油氣泄漏事故，在中國境內并非首次發生，一些壟斷企業對事故信息的隱瞞幾乎成為慣例。如去年7月中石油大連新港漏油事件、2005年6月松花江中石化“雙苯”污染等，相關企業在事故、污染等信息的披露上都是密不透風，事故發生后，第一時間的主動披露都付諸闕如，最初的消息都是從非正規渠道散出；正式信息總是姍姍來遲且語焉不詳。

時事評論員喻辛撰文指出，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這“三桶油”都是帶有壟斷性質的大型國企，企業內者陂有專門的環保、測評和信息部門，既不可能不清楚泄漏事故對環境、公眾意味著什么，更不會不了解什么是責任信息披露的義務，之所以“密不透風”，恐怕首先是意圖大事化小，消解事故責任，其次是覺得有恃無恐，不擔心這樣做會有什么嚴重后果。事實上，在歷次事故發生之后，也確實沒有哪個企業因為瞞報信息而受到懲處。

實際上，因為康菲公司和中海油的瞞報，以及有關部門的失察，事發后的一個月，公眾不但不知道漏油事故的情況，甚至也不知道，康菲公司和中海油除了瞞報之外，還采取了哪些控制措施。公眾更加懷疑的是，在這瞞報的一個多月中，是否又因為處置措施的不當，而令漏油事故的影響進一步擴大?

事故處理，問責機制必不可少

山東省蓬萊市長島縣旅游局王宗梅副局長在接受《北京晚報》的采訪時表示，渤海溢油事故經過媒體的報道后，初步統計已經導致當地7家旅行社原已接到的預訂團隊因此而取消來島計劃，損失800多名游客。

此外，根據新華社7月16目的報道，在發生溢油的蓬萊19-3油田8、C平臺附近發現巨大赤潮帶。“油污染是導致赤潮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山東大學威海分校海洋學院王亞民副教授說，原油泄漏導致有機物刺激藻類生長，只要溫度足夠高就會發生赤潮。而赤潮帶順著海流飄移。氧氣耗盡，周圍水生物大批死亡，直接影響到漁民的下半年收益。

雖然康菲公司在8月19日首次就渤海兩起獨立的溢油事件表示歉意，并承諾將承擔責任做好渤海灣安全工作，但仍未在聲明中提到賠償事宜，渤海灣漏油事件導致的游客減少以及漁民損失，至今賠償仍無著落。相比之下，去年發生的墨西哥灣漏油事件，作為責任方的英國石油公司(BP)在事件發生后拿出200億美元作為基金，為墨西哥灣清污買單，并賠償沿岸居民在漁業和旅游業方面的損失，為此BP公司幾乎傾家蕩產。

不過近日，據國家海洋局及地方分局多位人士8月15日透露：“溢油類型在國內屬于首例”的渤海灣蓬萊19－3油田漏油事故，正逐步由海上清污階段轉向對中海油一康菲的追責索賠階段，即便不考慮沿海養殖場的漁業損失以及受污染海濱浴場的旅游業損失，僅就海洋生態損失賠償而言，國家海洋局將發起上億元的索賠計劃，隨著污染范圍的逐步擴大，索賠額度也可能逐步提高。

事實上，除了公開信息，為污染買單之外，問責也必不可少。美國墨西哥灣漏油事故發生后還導致英國石油高層人事變動，公司CEO海沃德下臺。有媒體認為中國應就此啟動問責機制：雖然這次渤海灣漏油事件其嚴重程度遠不如墨西哥灣漏油事件，但這并不意味著就不需要進行問責。而且問責應該包含兩個層面，一是事故本身的責任，二是瞞報的責任。就漏油事件而言，瞞報的危害也許要比漏油本身更為嚴重，因為瞞報會導致相關部門無法及時采取措施來應對污染物擴散，這將使相關危害的影響擴大化。

康菲公司對事故處理消極應付，執行不力，表面上看是企業態度問題，實則暴露出監管部門追責手段乏力。事故處理不應止于口頭批評，治漏清污須上“硬手段”。縱觀國外，在海洋石油開采安全的約束制度中，賠償與刑罰始終是懸于肇事方頭頂的兩把達摩克利斯劍，—旦發生海洋污染，罰款足以使肇事企業牢記教訓，而刑罰也足以讓相關責任人承擔違法代價。要打破當前肇事企業消極應對的現狀并防止類似事件的發生，亟須加大責任處罰力度，提高肇事企業的違法成本，制定和完善相關法律制度，完善我國海洋污染監管機制本之策。

脆弱的渤海灣，環境不能承受之重

回溯渤海生態所臨困境，幾乎與環渤海經濟圈的崛起，與油氣建設同步。

中國內地海洋油氣開發力量主要集中在渤海地區。“十一五”期間，渤海沿岸三省一市也全部將石油化工產業作為生產力布局重點。有數據顯示，截至2009年底，渤海已建成海上油氣田20個，鉆井平臺165個。資源稟賦的特殊性，導致環渤海經濟圈大油田、大鋼鐵、大化工扎堆的布局延續至今，并逐漸超出周邊地區的環境承載力，污染問題日益明顯。2010年大連“7·16”輸油管道爆炸火災事故就造成1500噸原油入海，導致包括渤海灣在內的近百平方公里的海域受到嚴重污染。

事實上，中國東部外向型經濟越發達的地方，環境問題越是突出。渤海灣每況愈下的生態環境并非毫無來由，其背后既有地方政府的GDP競逐，有企業“效率第一”的建設效率，也有環保法律缺乏與時俱進的脫節。油氣開發之重，化工布局之困，以及事后的公益訴訟缺位之痛，使渤海這一中國唯一內海，十幾年來面臨之危險正與日攀升，原本美好的生態環境亦不復存在。

渤海灣漏油事件警示我們，必須從根本上改變無力的監管制度以及脆弱的問責機制，環境立法需要與時俱進。合理解決環境污染與社會發展之間的矛盾，雖是老生常談的話題，卻是永恒不變的真理。倘若不記住此次深刻的教訓，那么“蓬萊19”油田漏油事件，即不是毫無預警的第一次，相信也不會是平撫一切的最后一次。

責任編輯／張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