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變慢的中國
若GDP增長8%,CPI增長4%,十年來震驚全球的“中國速度”是否就此停下加速腳步?此前,德意志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馬駿發布報告預計,中國GDP增長放緩至7%的可能性增加到了15%(此前是5%),2011年的GDP增長的基線預測調低為8.9%(此前為9.1%),2012為8.3%(此前為8.6%)。
如此增長率,還是在“已經考慮到政府有可能實施的刺激政策”和“歐美經濟緩慢增長”的兩個假設前提之下。
馬駿認為,近期對中國經濟最重要的沖擊是可能出現的歐盟和美國經濟放緩甚至衰退。未來12個月,如果歐盟/美國增長緩慢,中國GDP增長則為8.6%,如果歐盟/美國輕微衰退,則中國GDP增長為7.9%,如果歐盟/美國深度衰退,則中國GDP增長為7%。彼時,這還只是經濟學家的排列組合,如今,歐洲主權債務危機和標普、穆迪爭相下調意大利、美國10家銀行評級,深化了“全球經濟將迎來更艱巨挑戰”的影響。
在此之前,2011年GDP增幅放緩已經成為學界共識,尤其是在資本價格和人力成本不斷抬高的情況之下,這樣的預測不只是數字,更是現實的折射。
事情還沒有結束。
全球經濟的相互作用將導致一連串連鎖反應。
中國增長放緩將可能導致2 0 1 1 - 2 0 1 2 年歐洲主要經濟體、美國和日本的出口平均增長降低,繼而影響真實GDP增長;因為構成MSCI-world指數的三分之一公司的主要收入都來自中國,因此還會導致全球大宗商品價格增長放緩,與大宗商品相關公司的股票(占全球指數的20%)價格下降,繼而作用于全球股票市場。
全球經濟的規模,美國、歐洲、日本占2/3,中國和其他亞太地區加起來1/3——成熟市場積重難返,中國增速若進一步放緩的話,全球的經濟怎可想象?
我們知道,一國在出臺經濟政策時,最先考慮的是國內的經濟增長及是否能夠增加國民財富。在這個過程會因為需求和消耗大宗商品和技術產品,如建筑需求會拉動鋼材,間接拉動鐵礦石的需求,這一需求就會折射到澳大利亞的經濟增長中,因為主要從澳洲進口鐵礦石……
2011年9月,IMF第一次發布“外溢報告(Spilloverreport)”,這份報告反映的是五大經濟體之間相互影響,其邏輯是:假設一個經濟體的GDP出現1%的波動,其余四個經濟體所受影響的多寡。而中國又一次站在風口浪尖之上。
IMF:中國經濟影響力極大IMF認為,中國經濟的外溢影響主要透過實體經濟傳導。目前已成為全球“ 最中心” 的貿易國, 對其他主要貿易國的聯系規模最大, 這也意味著中國對全球經濟影響力極大; 美國金融力量影響全球,但第一輪的貨幣量化寬松政策,對其它國家債券價格和匯率影響大于第二輪。中國的政策有重要的全球外溢影響,而確保中國國內經濟的穩定是對全球最重要的外溢影響。也因此,有評論員戲稱:“但愿IMF不是把‘殺豬刀’才好”。
當然,面臨的問題也被提及:包括中國以出口帶動增長的模式、人民幣匯率及外匯儲備等,報告指出,中國對世界經濟的影響通過實體經濟傳導,而美國的影響力則通過金融渠道傳導。IMF警告說,一旦美國收緊貨幣政策,可能導致新興市場資本流入和匯率升值形勢逆轉。
而且,中國出口導向型增長結構的風險愈來愈大。作為“最中心”的貿易國,其實也間接反映中國對海外市場、尤其是美國市場的高度依賴性,這樣一來,反而使美國經濟周期波動可以通過貿易傳導的渠道,沖擊中國的經濟成長。
中日互相影響明顯
報告發現,外溢效應的地區性影響,除美國以外,其余經濟體對鄰近經濟體影響最大。例如中國與日本的相互影響遠高于它們對其他經濟體的影響;歐元區對英國影響非常顯著。而只有美國對全部經濟體影響是同樣大的。這項研究結果,可以說為“中國崛起、美國衰落”的流行觀點提供了新素材。
彼德森國際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Arvind Subramanian指出,中國勢必成為經濟超級大國,但對美國的威脅和影響目前遠未強大到足以“取其位而代之”。面對目前美國經濟“二次探底”威脅,中國應對美國經濟周期衰退所帶來的負面沖擊,必須減少中國貿易對美國經濟的依賴,同時加強本身金融監管的有效性,弱化美國經濟衰退導致金融與貿易傳導的力度。通過實體經濟發揮的傳導影響和作用對世界經濟的影響是緩慢的;但通過金融傳導,如改變貨幣政策,馬上可以透過利率和匯率傳導。
報告突出了全球再平衡的問題。以往全球生產和貿易的模式是中國生產發達國家消費,但這個模式在遇到資源瓶頸的約束下,必然有所減緩。這種減緩又“可能會影響全球經濟復蘇”,因為中國對鐵礦石、工廠機械和其它產品的進口將隨之減弱,美國、澳大利亞、歐洲和其它指望靠中國進口帶動自身發展的經濟體均將因此受損。
不平衡的世界是根本
持類似觀點的還有同樣被稱為“厄運博士”的拉古拉邁·拉詹(Raghuram Rajan),他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首席經濟學家和研究局主管,著有《斷層線》一書,他在書中論證了金融危機的根本原因——不平衡。他借用地質學術語斷層線一詞,原意是當地殼巖石承受的壓力超過其本身的強度之后,就會出現斷層,而地震往往是沿著斷層線發生的。
目前經濟體系中,也存在斷層線:
美國收入差距不斷擴大和美國國內政治之間的沖撞:從1976年到2007年,美國全國實際收入每增長一美元,就有58美分流入最富有的1%的家庭的腰包。收入的差距和社保的缺失令經濟問題轉化為社會問題。
國際收支失衡。過去20年間,美國家庭消費的增長中很大一部分資金來自國外,尤其是德國、日本、中國等貿易順差國,而越來越多的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增長焦慮癥”又促使他們走上出口導向的發展道路。鼓勵出口的發展中國家往往不鼓勵消費,若積重難返便會出現日本過去10年的情景。
不同的金融體系之間的碰撞。在英美國家的金融體系被拉詹稱為“保持距離式”的金融體系:注重信息的透明,有法律約束。但制造業為主的經濟體系中,金融體系主要靠銀行:企業信息不透明或不公開,要想知道企業的真實狀況,銀行必須和企業建立長期的緊密關系。由于政府有意壓低存款利率,缺乏對消費信貸的完整記錄,而且沒有司法體系的保護,所以消費信貸難以得到長足發展。一旦金融機構提高對消費者貸款的利率,政治家就會出面,以保護消費者的名義加以制止。
影響最直接的是第三個問題。在兩種金融情況下,如果發展中國家需要從國外融資,這個時候,就會出現不同的金融體系之間的碰撞,出現諸如1994年的墨西哥和1997年的東亞;而當英美金融資本需要進入發展中國家時,出于保護自身利益的考慮,會采取三種辦法:一是只借短債不借長債,方便隨時出逃;二是用外幣貸款不用本幣貸款,這樣可以回避匯率風險;三是通過國內銀行貸款,這樣一來,國外資本的利益和國內銀行的利益捆綁在一起,一旦出現金融危機,發展中國家不得不救本國銀行,一旦救了本國銀行,也就等于救了國外的金融資本。轉嫁風險是新興市場出現金融危機的原因之一。
拉詹認為,從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的對策看,大抵仍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而且全球經濟的地殼仍然在朝斷層線的兩側移動。
再來一次的風險
從9月19日至23日一周的時間,全球股市價值縮水3.4萬億美元,全球股市推入熊市。
全球股市和大宗商品價格指數同步暴跌的背后,折射出了一個實質性的趨勢,即全球經濟正在陷入“二次衰退”的過程中,因此加劇了投資者的擔憂情緒,眾多投資者開始失去信心。
美聯儲的聲明沒有掩飾這一點:“美國經濟面臨巨大風險”,且“就業市場復蘇速度將非常緩慢”。這是否是“斷層線”爆發的前兆目前還不得而知,但從歷史情況來看,中國內地A股市場在大多數情況下受到國際股市包括美歐、香港股市影響,跟隨其下跌,難以走出獨立行情。目前的情況是,美國繼續以極度寬松的貨幣政策來刺激經濟,且短期內也不會改變。因此,龐大流動性流向新興國家所形成的威脅,依然陰影重重。
“短期來看這將影響中國進口,但是長期來講,這種減緩可能對全世界來講都是好事,因為中國經濟不能維持以一種過高速度和一種不平衡的方式增長”,雖然IHS GlobalInsight的經濟學家Alistair Thornton指出,中國經濟放緩長期來講有利于全球經濟,但短期的壓力是否會集中爆發,誰也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