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修經,一位知名的黨史人物,也是毛澤東在他的著作《井岡山的斗爭》一文中曾經點名批評的人物。“由于各種原因,他先后三次入黨,兩次失掉組織關系,但無論在黨內還是在黨外,他都關心黨的事業,任勞任怨地為黨工作,為中國革命和建設作出了應有的貢獻。”這是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為杜修經最后做出的評價。本文試圖對其三次入黨的經歷進行回顧,讓我們了解他對黨忠誠的一生。
第一次入黨
杜修經于1907年10月14日出生于湖南慈利縣園太橋鄉一個下等地主家庭,早年先后在家鄉的雷打巖、溫公寺、迪公祠等地讀私塾。青年時期,杜修經受五四運動的影響,深感國事日非,向往革命,離開家鄉出外求學。1923年杜修經入湖南省立第二師范附小讀書,第二年又考入長沙兌澤中學。在常德、長沙兩地讀書期間,他接觸了宣傳革命的進步書刊,初步懂得了一些革命道理。自1923年6月開始,他參加了常德人民舉行的反帝愛國的“三罷”(罷工、罷課、罷市)運動,在長沙參加了由我黨領導的一系列宣傳、講演、游行、示威活動。1925年春經省學聯主席田波揚、周魯二人介紹,杜修經加入了國共合作時期的中國國民黨。同年4月又加入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在中共湘區黨委(中共湖南省委前身)領導下,杜修經參與組織了一系列反帝反封建的學生運動。如1925年12月17日長沙各界數萬人舉行的游行示威中,杜修經在李維漢、郭亮領導下,具體組織實施了火燒日本戴生昌躉船的斗爭,大滅了帝國主義的威風。1925年底經郭亮、陳佑魁二人介紹,杜修經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26年杜修經受中共湘區黨委派遣擔任了長沙市學聯總務主任。
1926年6月,杜修經任銅官(今屬湖南望城縣)中共特別黨支部書記。不久,杜修經按中共湘區黨委指示,將銅官特別黨支部擴大改組為地方黨委,杜修經任書記。1927年初,中共湘區黨委正式改稱中共湖南省委,并派杜修經去華容縣黨的特別支部工作,負責組建了中共華容縣委并任縣委書記。杜修經在華容縣組建和擴大了工會、農會、青年婦女會等群眾組織,開展了打土豪、除惡霸和反對封建禮教、解放婦女的斗爭。1927年5月21日,駐長沙的國民革命軍第三十五軍第三十三團團長許克祥率部襲擊革命組織,捕殺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史稱“馬日事變”),反動武裝勢力很快占領了華容,杜修經只身趕到長沙找到省委。同年8月省委再派杜修經去南縣,組建南(南縣)、華(華容縣)、安(安鄉縣)特委并任書記,恢復黨的工作。1927年底,中共湖南省委指示全省組織“年關暴動”,長沙首先起義,但很快就失敗了。杜修經在南華安所組織的起義暴動也因準備不充分、敵我力量過于懸殊而遭到失敗。但這些活動宣傳了革命的道理,撒下了革命火種。
“年關暴動”失敗后,杜修經先后任中共醴陵縣委書記、安源市委秘書、湘東特委委員等職。其時中共湖南省委機關已遷至安源,省委曾兩次派杜修經上井岡山。1928年五六月間,井岡山與湖南省委和黨中央的聯系中斷,同年6月杜修經帶著中共湖南省委給紅四軍的信第三次(前兩次因敵人阻擾未能到達井岡山)上井岡山,終于接通了井岡山與中共湖南省委的聯系。杜修經在井岡山了解了紅四軍的軍事斗爭情況、邊界黨委路線及黨群工作基礎后,就回省委作了匯報。由于杜修經當時對建立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的意義和人民群眾在斗爭中的作用認識不足,加上中共湖南省委本身對當時的國內形勢還缺乏深刻分析,在統治階級相對穩定時期反而采取統治階級破裂時期的政策,對群眾在戰爭中的優勢缺乏了解,因而省委作出了要紅四軍從井岡山“殺出一條血路”、“立即向湘南發展”的錯誤決定。同年6月底,杜修經帶著省委的這一決定第四次上井岡山,隨行的還有派任邊界特委的書記楊開明。進入江西蓮花縣時聞紅軍在龍源口大捷,并與部分指戰員接觸,杜修經感到省委的決定已不適宜了,因毛澤東在永新,杜修經與楊開明分手,楊開明去了寧岡,杜修經趕到永新。當時毛澤東正在商會樓主持軍委、特委、永新縣委的聯席會議,杜修經在會議上首先以個人名義表態:帶來的省委決定已不適宜了。接著,他傳達了省委的全文決定。這樣,會議順利通過了“不執行湖南省委決定的決議”,并陳述了不去湘南的七條理由。但杜修經的思想認識也僅從斗爭形勢看問題,沒有提高到路線覺悟的高度。之后,杜修經下鄉視察,隨后又隨軍到達江西寧岡、湖南酃縣一帶。7月中旬,杜修經隨軍折回湘贛邊境的沔渡,當時由紅四軍軍長朱德、政治部主任陳毅主持召開了會議,這時主要受二十九團官兵想回家鄉湘南的思想影響,提出還是要執行湖南省委決定,打到湘南老家去。但杜修經覺得應征求毛澤東的意見,于是,杜修經要部隊推遲一天行動,讓他征求毛澤東的意見后再行動。但當杜修經返回井岡山茅坪時,毛澤東恰好當天上午去了永新。杜修經見到了楊開明,楊開明是湖南省委派任邊界特委的書記,他聽了杜修經說明的情況,也沒做慎重的考慮,只是說:“決定了,就去吧!老毛那邊我去說。”杜修經便返回部隊,同其他同志一起只知形式地執行湖南省委去湘南的命令,附和紅四軍第二十九團(主要成分是宜章農軍)逃避斗爭、欲回家鄉的情緒,因而招致邊界和湘南兩方面的失敗即“八月失敗”。這正是毛澤東在《井岡山的斗爭》幾次點名批評杜修經的原因所在。
“八月失敗”后,紅四軍主力返回井岡山,杜修經則遵照毛澤東等主持的桂東唐家大屋會議的決定,留在湘南特委,在安仁、桂東、資興、汝城等縣組織了赤衛隊,利用山區地形開展武裝斗爭。以后,敵軍發現特委機關駐在資興的龍溪,即派重兵“圍剿”,因寡不敵眾,特委被包圍打垮,杜修經只身突圍得脫。年底,杜修經繞道廣東去上海(其時中共中央機關在上海、中共湖南省委機關也遷上海),任中共湖南省委機關委員。1929年5月,湖南省委又遷武漢,杜修經任常委。1930年,杜修經奉命去湘鄂西賀龍領導的紅四軍傳達黨的六大精神,在尚未找到紅四軍時,省委機關卻又遭到敵人破壞,從此,杜修經第一次與黨組織失掉了聯系,這一失就是八年。
第二次入黨
1930年杜修經回家鄉小住。翌年他去上海一直住到1937年初,化名杜輝義。他先在上海中國公學和滬海英文補習學校讀書,后到上海三和公司擔任校對。杜修經到上海之初,曾四處尋找黨組織,并曾與陳企霞等同志一起組織過一個臨時中共黨支部,以便找到黨組織,但均未成功。以后,杜修經在上海廣泛地參加了工人、學生和社會團體的愛國進步活動,并加入了中國左翼作家聯盟,創辦了上海螞蟻圖書館滬西分館,開展文化活動,宣傳革命真理。杜修經在上海與作家葉紫、陳企霞、賀宣等人交往密切,與肖軍、肖紅等作家也有一定交往,并為肖軍等人發行過《八月的鄉村》等作品。
1937年初,杜修經離開上海去了香港,在香港《珠江日報》社找到了黨的地下組織。同年秋,香港地下黨組織介紹杜修經到江西抗日義勇軍(新四軍的前身)工作,在該軍軍部負責宣傳等工作。但不久被誤認為是有問題的人而不受歡迎,理由是杜修經在1931年至1936年這一段“黨的艱難時期到哪里去了?”(項英見到杜修經后的評語)。因而,1938年3月,新四軍副軍長項英便介紹杜修經到八路軍駐長沙辦事處工作,辦事處再將杜修經介紹到湖南省文化界抗敵后援會工作。杜修經在該會救濟部任總干事。同年夏,經該會救濟部部長唐引齋介紹,由該會的中共黨支部書記楊弟甫監誓,杜修經在該會宣誓第二次加入中國共產黨。
1938年8月,中共湖南工委派杜修經(化名杜非)和其他一些黨員打入國民黨第七十軍。皖南事變后,黨組織內出了叛徒,上級黨組織通知七十軍中的地下黨員“緊急撤退”。由于奉令打入該軍中的中共地下黨員不是集中在一個單位,分布很散,加上情況緊急、環境復雜,有少數黨員未被通知到,其中就包括杜修經。這樣,杜修經再次與黨組織失去了聯系。
1986年9月20日杜修經在回答記者提問時曾說:“一個共產黨員,失去了同黨的聯系,心情是不安的、痛苦的,但在這一事實面前,就只有不斷地學習、工作,創造恢復黨組織聯系的機會和條件,在我與黨失去聯系的期間,我一直是這樣做的,我雖然脫離了黨組織,我仍然以一個黨員的標準要求自己,從思想上入黨,黨組織一定會考慮同意我入黨的。”
第三次入黨
杜修經在國民黨第七十軍、二十五集團軍總部等部隊,先后擔任過士兵、排長、連長、副營長等職。在脫離黨組織的情況下,杜修經聯絡了尚在該軍中的中共黨員左世俊等人,秘密地開展過抗日宣傳、不打內戰等工作。抗戰勝利后,杜修經復員回到家鄉。
在家鄉,杜修經非常關注解放事業,在家鄉興辦了南坪學校,發展教育,宣傳革命道理。并通過其堂弟杜修基(中共地下黨員)的關系,接觸了地下黨組織。他積極幫助和指導地下黨組織開展工作,組織了青年讀書會,迎接解放。
解放后,杜修經在慈利縣第一中學任過短時間的教員后,于1949年冬奉調該縣擔任縣人民政府秘書,不久被任命為慈利縣副縣長。在解放初期混亂復雜的情況下,杜修經協助縣黨政領導,在肅反、清匪、支援軍隊、恢復和發展生產、搞好縣政府內部的組織建設和農村區鄉政權建設等方面,開展了卓有成效的工作。1957年初,杜修經奉調中共湖南省委觀察組任觀察員、省委農村工作部干部等職。他多次深入基層,開展調查,為上級決策提供了實際情況。1962年夏,杜修經奉調常德師專任副校長,直至1976年因年老在該校退休。
在“文革”中他多次受到過沖擊,挨過批斗,被打成“叛徒”、“反革命”,60多歲時還被罰去放牛、喂豬。盡管這樣,杜修經對黨的信念始終沒有動搖過。
1985年,杜修經再次提出入黨申請,并上報到中共湖南省委。1985年7月,由常德師專黨委書記匡鏡秋、黨委顧問劉志宇二人介紹,79歲高齡的杜修經終于被批準第三次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解放后,杜修經歷任湖南省人民代表會議代表,湖南省第一、二、三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湖南省政協第一、二、三、四、五、六屆委員,湖南省政協第五、六屆常委,常德市政協第四、五屆常委。2007年11月13日,歷經一生風雨沉浮的杜修經在湖南文理學院因病去世,享年100歲。
對于1928年毛澤東在《井岡山的斗爭》中的點名批評,杜修經是怎么認識的呢?杜修經在他的文稿中曾寫道:“那時候年輕單純,只知道機械地執行省委指示,不能像毛澤東那樣有通盤的戰略考慮,所以犯了錯誤。”這正是杜修經給他自己留下的對紅四軍第二十九團郴州覆滅承擔相應責任的終生遺憾。這位僅有30年黨齡的百歲壽星那坦誠之言正彰顯了一個無產階級職業革命家敢作敢為、敢于認錯、光明磊落的共產黨人本色,他用自己的一生書寫了對中國共產黨的忠誠與信仰。
(責編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