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鵬飛是山西省臨猗縣東張鄉街東村人,他16歲時就離開家鄉,走上軍事救國道路。1933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后,投身革命,從此矢志不渝,為中國人民的解放和建設事業貢獻了畢生。新中國成立后由于工作繁忙,加上本人自覺堅持黨的革命干部操守,他一直沒有回過家。從20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他擔任外交部長和國務院副總理,其間,家鄉人只能在新聞媒體上目睹他的風采,于茶余飯后或田間地頭談論他的功績和品行。這段時間我先后擔任中共運城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山西大學黨委書記,借工作之便,在北京同姬老有過幾次接觸,他對三中全會路線的堅定信念、心系群眾的博大情懷,嚴謹求實的黨性原則,平易近人的工作作風給我留下深刻記憶,使我受到極大教育。
1986年上半年,我到中央黨校中青年干部培訓班學習,臨走前同地委書記扆耀光商量,借在京學習機會,代表地委、行署看望運城籍的幾位老領導,征求他們對家鄉工作的指示,邀請他們回故鄉視察指導工作。我到京安頓下來以后,就同姬老家中聯系,約請姬老接見。幾經周折未聯系好。這時家鄉一位同志到京辦事,順便來中央黨??次?,談到拜訪姬老時,他告訴我:“姬老嘛,你恐怕見不到?!蔽覇枮槭裁矗f:“據傳前幾年姬老家鄉臨猗縣化肥廠為了解決有關設備問題,曾動員姬老在農村的親姐姐到北京找他,都一直見不到。后來等得急了,打聽到有一天姬老要去人民大會堂開會,便趕到門口去堵。恰巧等上了下車的姬老,當他姐姐說明來意后,姬老不但沒有答應辦事,反而批評他姐姐不該這樣做。這件事情傳開,臨猗縣許多人都說姬老只管國家大事,不過問家鄉閑事,更不搞走后門之事?!甭牭竭@個情況,我曾產生猶豫,見還是不見?這個問題在腦海里翻騰數日。后來想到自己此行是受地委委托,并沒有任何要求姬老辦的事,于是又向國辦進行了聯系。這次很快得到答復,要我到國務院他的辦公室去見。
1986年4月上旬一個星期天,那一天風和日麗,我如約從中南海北門進入,來到國務院辦公樓一層的一個會客廳。這是一個三間大的會議室,周圍擺放著一圈沙發,木地板上鋪著地毯,樸素整潔,別無陳設。我剛坐下不久,姬老就從里邊套間走出來,當我作了自我介紹并說明來意后,姬老很和藹地同我談起來,談話中先后問了三個問題。首先他問運城地區貫徹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的情況,在我作了簡要匯報后,姬老說:“聽說有個地委領導抵制三中全會精神,現在怎么樣?”我告訴他,這個事情中組部和省委已派聯合工作組作了調查處理,1980年到1981年地委還專門在全區進行了三中全會精神補課。至今地委書記已換過三任,現在全區上下安定團結,工作已轉向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姬老說,發展經濟、改革開放,這是順應時代潮流的壯舉,中央作出決定的事,一個地方干部怎么能頂住不執行呢?這在我們黨內是不能允許的。他又問:“你們經濟發展如何?”我說,前幾年主要是搞家庭聯產承包,發展鄉鎮企業,現在農村第二輪土地承包15年責任制已經落實。我們已認識到不抓工業不行,但運城地區缺乏礦產資源,搞挖煤、煉鐵沒條件,正在想辦法引資,努力改善基礎設施和發展其他工業。姬老說,這個思路對,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發展經濟就是要創造條件,綜合考慮,發揮優勢。不過農業還是要抓好,這是關系到人們吃飯的大問題。接著他又問:“現在群眾生活怎么樣?”我告訴他,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落實之后,農民生產積極性大大提高,糧食、棉花這幾年連年豐收,市場上的物資也豐富多了,農民吃飯已不成問題,而且基本都吃上了白面,現在農村已出現不少萬元戶。不過咱們那里的農民總體上還不富裕,有了錢先是蓋新房娶新娘,投入生產的不算多。姬老說:這就好,這就好。長期以來農民生活比較苦,經濟發展、收入增加以后先改善一下生活是可以理解的。隨著收入增加,有了節余,就要引導農民增加生產投入、擴大再生產。這幾年國家提高農副產品收購價格,也給農民提供了優惠,你們要把國家政策貫徹好,真正讓農民實實在在得到好處。這時我看時間已過去一個小時,便起身告辭。
1987年5月中旬,地委決定由我帶隊,組織地區蒲劇團進京演出,為武俊英等演員爭取全國戲劇梅花獎。5月23日是毛主席《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45周年紀念日,又是周末,我們決定邀請姬鵬飛副總理和有關老領導、專家觀看蒲劇。這時劇團正安排在西單的長安大劇院演出,請柬發出后,我們曾擔心這里演出和停車條件不夠好,怕有的領導不便來。誰知道快到開演時,姬老卻乘車來了,而且就他和司機兩個人。我們請他進貴賓室,他說快到開演時間了,還是直接入座吧!整個演出近兩個小時,姬老看得很有興味,顯然鄉音、鄉親引發了他的鄉情,激起他對家鄉的回憶。演出快要結束時,我到姬老跟前請他在演出結束后上臺接見演職人員,姬老欣然答應。當帷幕還未完全落下時,姬老就站起來一邊鼓掌一邊往旁邊移步,他那高大的身軀在觀眾席中間顯得很突出。我們趕快過去迎陪他走上舞臺,同演職人員一一握手,表示祝賀。大家想請姬老講話,他一再推辭,最后在臺上臺下人員的掌聲邀請下,他說:我多年了沒有看到過家鄉的蒲劇,今天晚上看了以后很高興,祝賀你們演出成功!請你們代我向家鄉人民問候。說完就同大家合影留念。
我同姬鵬飛的第三次接觸是在五年之后。1990年我到山西大學擔任黨委書記,1992年9月我們要舉辦90周年校慶,這年6月,利用赴京參加第三次全國高校黨建和思想政治工作會議,我去請姬老給學校題詞。這時姬老已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聯系之后直接去家里拜訪。姬老和夫人在家中會客室接待我們,他得知我到高校工作,就說大學的工作很重要,鼓勵我努力把學校工作搞好。我提出想請他給山大90周年校慶題詞,他答應寫好以后捎去。接著我們就轉入學?,F狀和運城情況的交談,當談到他有個弟弟在企業承包中的工作安排時,姬老詢問了他這個弟弟的工作表現,關心有沒有以他的名義搞不正之風。囑咐我一定要按原則辦事,今后不論他家里什么人找當地領導,都不能有特殊照顧,并讓我轉告當地負責人。他說他從來不給人寫信打招呼,生怕給下邊領導同志添麻煩、出難題,也不讓他的親戚和身邊工作人員打著他的牌子辦私事。
我同姬鵬飛接觸只有三次,且時間都較短暫,但每次接觸他都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在我心目中升起由衷的敬意。從他身上我看到一個政治家的堅定和大度,外交家的嚴謹和睿智,軍事家的英明和果敢,革命家的無私和奉獻,看到了一個老共產黨人的愛國愛民情懷和平易近人的作風。
(責編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