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創(chuàng)作者之一曾竹韶

他是天安門廣場上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創(chuàng)作者中唯一健在的藝術(shù)家；他是中央美術(shù)學院雕塑系的第一批教授；他是北京中山公園內(nèi)孫中山像的作者；他就是曾竹韶。

當年創(chuàng)作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的八位作者都是雕塑界叱咤風云的大師級人物，如今絕大多數(shù)已經(jīng)駕鶴而去，依然在世的只有今年已經(jīng)103歲高齡的曾竹韶先生了。近日，筆者懷著對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仰，登門拜訪了曾竹韶老人。

1949年9月30日，政協(xié)第一屆全體會議通過了在首都建立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決議，毛主席率領(lǐng)出席會議的全體會議代表為紀念碑奠基。

北京市計劃委員會隨即向全國各建筑設計單位、大專院校建筑系發(fā)出了征選紀念碑規(guī)劃設計的通知。截止最后定案時，共收到240多件各種形式的設計方案和修改方案。

1952年5月10日，人民英雄紀念碑興建委員會正式成立。該委員會主任由北京市市長彭真擔任，副主任為著名建筑師梁思成。清華大學建筑系承擔碑身的造型設計，而另一組則是包括曾竹韶、劉開渠、滑田友等在內(nèi)的多名雕塑專家，負責碑身上的浮雕的設計。據(jù)中央美術(shù)學院教授、人民英雄紀念碑美工組副組長彥涵回憶，在紀念碑造型的創(chuàng)作設計初期，有一批優(yōu)秀畫家，主要是中央美院的教師，參與了紀念碑的浮雕畫稿工作。回想起當時的創(chuàng)作過程，人民英雄紀念碑研究組的王朝聞記憶猶新:“當時為了更好地完成這一莊嚴的政治任務，劉開渠先生還欣然接受我的建議，約請董希文等諸位已有多年革命歷史題材創(chuàng)作經(jīng)驗的畫家參加浮雕的構(gòu)圖設計。”

紀念碑的位置選在北距天安門城樓約463米、南距正陽門約440米的南北中軸線上。她莊嚴宏偉，具有獨特的民族風格。她與天安門、正陽門一起形成了一組和諧、一致、完整的建筑群。紀念碑總高37.94米，碑座分兩層，每層四周環(huán)繞漢白玉欄桿，四面均有臺階供人上下行走。碑座下層座位海棠形，東西寬50.44米，南北長61.54米；上層座呈方形。臺座上有大小兩層須彌座，下層須彌座束腰部的四面鑲嵌著八幅巨大的漢白玉浮雕，分別以“虎門銷煙”“金田起義”“武昌起義”“五四運動”“五卅運動”“南昌起義”“抗日游擊戰(zhàn)爭”“渡江戰(zhàn)役”為主題，在“渡江戰(zhàn)役”的浮雕兩側(cè)，另有兩幅以“支援前線”、“歡迎人民解放軍”為題的裝飾浮雕。整個浮雕高2米，總長40.68米，雕刻著170多個人物，生動而概括地表現(xiàn)出我國近百年來革命斗爭的偉大史實。紀念碑的碑心用料是建碑中最主要的一塊大石料，稱得上是中國建筑史上少有的一塊完整的花崗石，重達百噸，該石料采自青島浮山大金頂一帶。紀念碑浮雕石料采自北京房山的漢白玉礦，整個紀念碑用1.7萬多塊花崗巖和漢白玉砌成。

在建造過程中，毛主席為碑心題寫了“人民英雄永垂不朽”8個大字。周恩來總理為其書寫了毛主席在政協(xié)第一屆全體會議上起草的碑文。1952年8月1日，歷經(jīng)3年的籌備，紀念碑建造工程正式開工。

早在紀念碑開始設計籌備之初，詩人艾青就給遠在重慶的曾竹韶寫信，告訴他說，天安門廣場要建一座大型的紀念碑，按照建筑師梁思成的設計，碑座上需要建造十幾塊浮雕，杭州的雕塑家劉開渠就要來北京參與這項工作，這次機會很難得，希望你也能來參與其中。接到艾青的信后，曾竹韶便很快趕到了北京。

出生于1908年的曾竹韶，曾在國立藝術(shù)院雕塑系學習，后來便留學法國學習雕塑，1920回國，新中國誕生后任中央美術(shù)學院雕塑系教授。1952年年底，曾竹韶被選入紀念碑雕塑組。從事雕塑設計工作已有幾十年的曾竹韶，過去的作品都是些單獨的肖像，從來沒有創(chuàng)作過公眾雕塑。1960年，他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創(chuàng)作經(jīng)過》一文中這樣描述當時自己的心情：“高興的是我能有機會參加有這樣具有偉大意義的浮雕創(chuàng)作，憂慮的是自己的革命經(jīng)歷尚淺，創(chuàng)作經(jīng)驗也很不夠。”

雕塑小組沒有先期進行雕塑技巧和手法方面的研究探討，而是首先進行了歷史學方面的資料搜集，還特意請來歷史學家范文瀾為小組成員講述歷史資料。

1953年，上述浮雕的8個主題基本確定了下來。其中，第一塊浮雕“虎門銷煙”的創(chuàng)作重擔便落在曾竹韶肩上。

“虎門銷煙”所展現(xiàn)的是1839年6月3日到25日，清政府任命的欽差大臣林則徐率領(lǐng)廣州的官兵和民眾在虎門，將收繳的2372254斤英國商人非法入境的鴉片集中銷毀的壯烈場面。 “虎門銷煙”是“中國人民第一次向全世界表達的反對帝國主義、反抗侵略者的堅定立場和偉大行動”。

要反映“虎門銷煙”的歷史場景，浮雕一定要真實再現(xiàn)歷史人物和當時的情景。曾竹韶采用了歐洲寫實的手法來表現(xiàn)“虎門銷煙”這一凝重悠遠的主題。

浮雕既然折射出的是中國人民革命的偉大進程，那么首先就要突出“人民”。如何解決和處理好這個問題呢？曾竹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第一次創(chuàng)作，曾竹韶做了相當于浮雕十分之一大小的石膏模型，其中有十幾個人物，而欽差大臣林則徐作為中心人物，把他安排在高處站立著，帶領(lǐng)廣大官兵和民眾查禁和焚燒鴉片。

曾竹韶這第一稿的石膏模型同其他幾位雕塑家的作品一同放在天安門廣場進行了公示，廣泛聽取群眾和多方面的意見。

對突出林則徐形象的這幅“虎門銷煙”，有不少人指出，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應該突出“人民”這一主題，而林則徐卻在其中占用了過多的篇幅。革命的內(nèi)涵遠比表象更加重要。根據(jù)群眾的廣泛意見，曾竹韶在做第二稿石膏模型時，對林則徐的部分進行了刪改，只保留了十幾位農(nóng)民的形象。

在浮雕的厚度方面，曾竹韶參考了紀念碑設計稿中關(guān)于觀賞者的距離和位置的有關(guān)內(nèi)容，預計觀看浮雕的人站在15米之外，這就決定了浮雕的厚度，深則太夸張，淺了又不夠突出，他認為4公分最適宜，這樣也不會超出碑的底座厚度。

經(jīng)過一次又一次的公示和修改，經(jīng)過十分之一、四分之一、二分之一、原大這4稿石膏模型之后，“虎門銷煙”的第五稿最終定稿出爐了，此時的日歷已經(jīng)翻到了1958年。

今天我們看到的“虎門銷煙”的浮雕，就是集思廣益、反復修改后的第五稿，它把群眾的斗爭場面通過三組人物群體來表現(xiàn)：圖案中右側(cè)所表現(xiàn)的是正在緊張焚燒鴉片的群眾；左側(cè)一組表現(xiàn)的是正在搬運鴉片箱子的群眾；正中間的一組是表現(xiàn)對話人物。

正中間一組人物的長者是浮雕中的核心人物，曾竹韶將他刻畫為一個閱歷深厚的領(lǐng)導人物形象，他右手緊握著拳頭，憤怒地指向濃煙滾滾的燒井，仿佛在說：“一定要燒斷毒根！”其動作和表情堅定又富正義感，以此形象代表中國人民對帝國主義侵略者用鴉片來毒害中華民族的仇恨，同時表現(xiàn)出一種斗爭勝利者的神態(tài)。最左邊背靠箱子的青年，眼睛對著中間的長者，表達出了必勝的信心。

曾竹韶將圖案中的人群有機地構(gòu)成為一體。同仇敵愾、反帝愛國的主題思想貫穿于整個浮雕之中，使浮雕上的三組人物不再是被動的鴉片焚燒者，而成為自覺的反帝戰(zhàn)士，集中體現(xiàn)了人民群眾是反對帝國主義的主體這一核心理念。

八組浮雕作品定稿之后，請來北京雕刻廠的雕刻藝人，按照塑成型的石膏浮雕，雕刻在早已準備好的高2米、長40.68米的數(shù)塊漢白玉上。至此，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創(chuàng)作完成。從1952年動工開始，人民英雄紀念碑歷時6年，終于在1958年4月22日落成，并于同年5月1日隆重揭幕。

（責編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