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好友曾寄來郵件向我推薦蔡康永的《LA流浪記》,出自回憶的故事精彩得近乎奇詭,讓我不得不直面一事實:原來自己的生命尚屬蒼白。在書的自序里,蔡康永問了一連串關于流浪的問題,至今令我記憶猶新——
“你不想流浪嗎?”
“你不想從現在的生活逃離嗎?哪怕是一下下也好?”
“如果這樣的機會來了,你會不會真的去流浪?”
“去哪里?換個什么樣的身份?”
“跟什么樣的人做朋友?”
“要變得比較狡猾嗎?還是比較天真?”
“流浪完了要回來嗎?還是……直接轉到下一個階段的流浪去?”
不曾想,一年之后的我真的通過學院的交換計劃來到蔡康永筆下的LA,美國加州洛杉磯,無休止的明媚目光下,“流浪”這個充滿誘惑的字眼開始閃閃發亮,又如眼前低矮的湛藍天空一般前所未有地觸手可及。也許我并未完全做好準備,但開放并忐忑著的心的的確確已經離開了因熟悉而帶來安全感的舒適區間,降落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剛搬進住處不久,便見到了隨機分派的室友瑪麗亞,棕色皮膚,身段高挑結實,輪廓鮮明,給人以強而有力的感覺。她的熱情友善又是如此不加掩飾,迅速地與我攀談。即便這生澀突然的語言環境轉換令我多少有些詞不達意的痛苦,我們還是很快熟絡了起來。
對于布置房間一事我向來怠情。又因只暫居半年而更抱著潦草了事的念頭,但瑪麗亞自己開車買來大堆生活及裝飾用品,顯然有著大干一場的決心,受到這熱愛生活態度的感染,我當然無法安坐著袖手旁觀,幫她一起辛勤整理,竟有了胼手胝足建造家園般的感覺。
瑪麗亞與我同是傳播學院的大三學生,組裝起鞋架來卻好似工程系學生一般利索。我嘖嘖稱奇,為自己的動手能力感到慚愧。等到問起年紀,她甚至比我還稍小一些,又讓我意識到父母為孩子代勞包辦一切的中國式教育實在是不利于發揮人類潛能。
“你才二十歲。就會做這么多事情了,真是能干啊。”我羨慕地說。
“二十歲正是可以做一切事情的年紀嘛。”她輕描淡寫,往拼裝完畢的鞋架上放進數雙高跟鞋。
我沉默,心知她是對的,同時沉重地感知到自身的諸多限制和束縛。在最好的年紀里,我還沒學會開車,不去參加真正的大型派對,從未試過喝醉,總覺得二十歲太年輕,有很多事情還做不到,未來還長步履可緩……可是,未來究竟有何保證?萬一流浪只能僅此一次,心還學不會逃離,要如何說服自己用虛無的淡定去消解一切意義?
這晚,我躺在床上想,真正的流浪是對心靈自由的拷問,是時候破繭而出去投入這己然展開的流浪——在鋪滿光線又撒上濃蔭的街道上去行走,去迷路,去認識與我不同的人,看不一樣的風景。我已經長大,可以做任何事情,未來嶄新得像是沒有昨天,這次我是說真的,一定是。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