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商學院,我“投靠”的第一個社團是文學社。
整個1980年代,文學社(包括一些詩社)是所有大學校園里最火的團體,洋溢著青春和夢想的味道,云集了眾多的文學粉絲和受粉絲膜拜的大小文學偶像,其中許多人也真的成為了當代文壇和詩壇的中堅力量。如果有空,可以去網上搜搜高曉松的《白衣飄飄的年代》,這首朦朧詩般的歌曲描繪的就是那個時代。
這股文學熱甚至波及中學校園。初中時差點一起被班主任“奉勸留級”的難兄難弟W兄,我和他高二時在文科重點班重逢。那時他和幾個同學籌劃了一份油印文學刊物,叫做《弦歌雜刊》。此后本班又冒出了一本《楚狂雜刊》,這個聽起來就很矯情的刊名來自李白的“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主編正是區區在下。需要聲明的是,我們都與本校官辦的“船山文學社”無關,也從未從校方得到任何資助,兩本刊物都是真正的“非主流”和“體制外”。
《弦歌》的編輯人員有三四個,而我基本是“一個人在戰斗”,但不謙虛地說,我自以為《楚狂》頗有幾點優勝處。
一是組稿范圍。《弦歌》幾乎就是那三四個編輯者的作品集,而我騎著破爛單車跑了幾所中學,遍訪各路高人。值得一提的是我在另外一所中學拜訪了一個愛好文學的女生,后來聽說她考上了湖南大學新聞系,如果我沒有在大專批次填寫“服從分配”,那就正好和她成為大學同班同學。而前不久,偶然打開電視,CCTV-2的新聞里正播放記者探訪大運會運動員村,那位精明干練的女記者,正是此后沒有再見過面的她。
二是專業程度。《弦歌》雖有若干成員,但高度依賴W兄,他老人家不但寫了好幾篇稿子,還承擔了封面封底設計和刻鋼板等諸多工作。而《楚狂》的封面封底設計是我構思出方案,請我的一位學美術專業的好友操刀,畫得非常漂亮。而刻鋼板,我用請吃飯為代價,先后請本班寫字最漂亮的三個同學幫忙。
順便憶苦思甜一下,所謂“刻鋼板”是以一塊木頭鑲嵌的磨砂鋼板為墊板,使用尖利的鐵筆用力在蠟紙上刻出文字和畫畫,再將蠟紙蓋住白紙,用一個滾筒沾滿油墨在蠟紙上滾刷,從而在白紙上形成字跡和圖案。我們從小學到大學的考卷基本上也是這樣制作的,那時當教師的講究要有“三筆字”,除了粉筆板書和鋼筆字之外,就是出考卷刻鋼板的字了。現在,這門工藝在校園里恐怕已經絕跡。
三是《弦歌》由幾個編輯者集資,出刊后向讀者贈閱。而《楚狂》的制作成本全由我一人承擔,印制了150本,定價1元,全部賣光了。單從這一點上來看,我被商學院錄取也算是得其所哉。
順便八卦幾句。十幾年來,中國文化界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是“詩人變書商”。一批詩人在大學里編刊物、出詩集,呼朋引伴,創立流派。其中~部分畢業后遇到生存危機,詩人特有的文字功底、文學嗅覺和文壇人脈,使他們自覺不自覺地進入出版策劃行業,結果從中很是誕生了幾個民營出版業的巨鱷,例如出版《誅仙》和《明朝那些事兒》系列的沈浩波。興趣和特長的確可以轉化為職業和財富,這又是一個好例子。只不過,有些詩人成了書商之后不再寫詩,有些詩人衣食無憂之后又開始寫詩,其中得失,只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吧。
言歸正傳。正是因為有過辦刊物的經歷,我報名的第一個社團就是文學社。我們寢室還有另外一個哥兒們也報了名,某個周日上午,他興沖沖地跑回來通知我說馬上要召開文學社首次全體大會啦!不巧的是,頭一天晚上我和幾個球友跑出去,找地方看巴喬轉會AC米蘭后首次出戰老東家尤文圖斯。1994年世界杯差點化身上帝的馬尾辮巴喬,是那時我們心目中的悲情英雄和足球王子。比賽零點開始,AC米蘭獲勝,人家通知我開會的時候,我剛睡著沒一會兒呢。我奮力睜開迷離的睡眼拜托他代我請個假,倒頭繼續呼呼。
中午時分,該同學屁顛屁顛地回來,把我從床上拽起來,通知我一個好消息:你被開除啦!原來文學社剛改選,新上任的社長頗有雄心壯志,要打造一個紀律嚴明的社團,于是該社首次全體大會的第一個決議,就是開除膽敢缺席如此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會議的家伙。我“哦”了一聲然后倒下,完全沒有意識到我的文學社生涯尚未開始,就已結束,真是悲催啊。
睡醒后,我還沒有來得及悲憤,一個大漢推開寢室門進來,喝問:“誰是黃治?”我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驚。此人是×君,上中學時高我一屆。當時他是學校“護校隊”的,所做的工作就是如有流氓進入校園則將其打將出去,同時還負責晚間寢室的巡邏。“護校隊”里有幾個男生兇名在外,他就是其中之一,抓到低年級男生熄燈后還說話玩耍的,會把人從被窩里揪出來在寒風里罰站。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我們這一屆的男生升上高中后終于和“護校隊”爆發了全面沖突,最后一場群架數十人混戰,“護校隊”隊長被開除。雖然當年我沒有參與規模最大那次大戰,小架倒是打過幾個,沒想到居然在這里重逢,難道真是冤家路窄蒼天無眼?我星……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