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央美院副院長徐冰在致紐約年輕藝術家的信中講到:“我一直認為,要做一個藝術家,首先要做的事是把藝術的道理、藝術是怎么回事搞清楚。具體說就是,身為一個藝術家在這個世界上是干什么的,他與社會、文化之間的關系是什么;更具體地說是,你與社會構成一種怎樣的交換關系。你要想成為一個以藝術為生的人,就必須搞清楚你可以交給社會什么,社會才能回報于你”。青年時代是人的一生中最富激情與創造力的階段,好多人的青年時代也必是在滿懷憧憬、奮力搏擊、指點江山的豪壯中譜寫獨特的人生旅程。而在藝術界,這個階段尤其重要,也比一般人更具創造性、更敏銳地體驗生活,利用筆來表達自己的心聲,不管是油畫、國畫、雕塑等傳統畫家群,還是實驗藝術這樣的新生門類和年輕的批評家,他們都在以自己的視角來審視生活、追求獨特,力求主宰自己的人生和藝術。
藝報對話
陳可:
成功就像破繭成蝶
陳可,1978年生于四川省通江,2002年畢業于四川美術學院油畫系,2005年畢業于四川美術學院油畫系,獲碩士學位,現工作生活于北京。
陳可以個人的經歷和情感為摹本,塑造了具有童話色彩的人物和情節,可愛的、童稚的,略帶憂郁。卡通作為一種藝術圖像的表現方式,具有一定程度上的民主性和自由度,大眾化,易于傳播,它的“時髦”和“輕松” 的特質使得年輕一代的藝術家似乎得以與前幾代藝術家的繪畫方式和創作主題有所區別,并獲得一種真正屬于他們,具有“時代感”的創作方式。
藝報:你平常的創作來源來自哪里?
陳可:日常生活,或一些感受,包括我的經歷、朋友、親人等。
藝報:平時喜歡看什么樣的電影和書?喜歡旅游嗎?
陳可:較文藝一點的,讓人有所觸動的,而不是追求視覺刺激。我對外面的世界很好奇,也沒有想把看到的東西直接放到作品里面,畫面中更多的是一種經歷,一種體驗。
藝報:感情問題呢?
陳可:愛情是很好的東西,對我來說是一種特別好的體驗。幫助我進入一種最真實的狀態,體會到一種脫俗和自由。但是它不會一直持續下去,而是那種一瞬間的美好感受,兩個人如果結成夫妻的話,可能會有更多的親情在里面。我覺得愛情和親情都是特別好的。
藝報:作為一個女藝術家,在對待情感方面跟普通大眾有區別嗎?
陳可:不太了解一般人怎么想,本質應該是一樣的,都是對人的情感的一種信任。雖然我不會特別直接地把情感帶進創作中去,但這個會對我的創作產生影響。
藝報:對你的創作影響較大的因素有哪些?
陳可:平時除了畫畫,就是聽音樂,看電影,還有就是旅行,這些都是放松自我的方式,我很享受這些東西。此外父親對我的影響比較大,對藝術的愛好或是性格方面會跟父親有相似的地方。
藝報:畫了這么多年的畫,有沒有覺得枯燥的時候?
陳可:繪畫對我來說是一個比較開心的事情,雖然具體到某一件作品時可能會有畫不下去或者畫得特別痛苦的時候,但這種痛苦不是厭煩,而是在做某種突破之前的一種掙扎。而且一旦超越這個極限就是非常成功的,就像是破繭成蝶一樣。
藝報:那遇到“瓶頸”的時候會怎么做?
陳可:先停下來,讓自己冷卻下來去重新審視這張作品。我不會輕易放棄一張畫,但如果說這張畫是具有探索性質的,那就有可能不畫了。
藝報:你的畫中經常有小女孩類型的卡通人物的出現,怎么會選擇這種主題入畫的呢?
陳可:覺得有一個人物在畫面里有助于我來表達。選擇小女孩的形象是因為比較擅于畫這種形象,我不太擅于畫男的或是其他的,而且小孩是本真的,純凈的。如果在一個性感女郎和一個天真小女孩之間讓我選的話,我會選后者作為作品里的主人公。
藝報:看過一些關于你的文章,說你會把自己的影子放到畫面中。
陳可:其實我的作品更多的是跟內心感受有關,所以有這種傾向。畫中情感會隨著心境變化而有所不同,在某一階段會更直接更強烈,在另一階段會平緩一些。情緒波動會在畫面中體現出來,包括環境、鄰里之類的原因都會導致我的情緒的變化。
焦洋:
我畫故我在
焦洋,1982年生于天津,2005年畢業于南開大學文學院東方藝術系,2008年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獲碩士學位,現攻讀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
作為一名80后的女藝術家,焦洋有著80后身上表現出兩個最重要的精神特征,即理性化和人本化,她自信、有個性,敢于表達,不相信說教,喜歡獨立判斷。80后是當今社會中最具沖擊力、最有激情的一股力量,無論是作家人物像韓寒、郭敬明等,還是體壇明星姚明、易建聯等,由于他們的出現而給社會帶來的沖擊力無疑是巨大的。就像有些批評家所說的,年輕藝術家的優勢在于他們有敏銳的視角、實驗的態度,以及批判性的精神。事實上,不管是“傷痕”還是“鄉土”、不管是“星星”還是“新生代”、不管是“新潮”還是“玩世”,中國當代藝術的歷史大部分是由當時的年輕藝術家書寫的。從這個角度講,在中國當代藝術的發展進程中是存在著很多“青年藝術現象”的。
藝報:你平時喜歡畫哪一類型的畫?
焦洋:喜歡畫感觸深的,和生活貼切的,可能是因為生活在城市里,畫城市題材的畫較多。我的畫比較貼近現代人的生活,沒有硬性的規定。
藝報:創作來源或靈感是什么?
焦洋:感受,成長經歷中也會有特別的人或特別的事在潛意識中給我創作的靈感或動力。但是這種潛意識隱藏較深或者說它是創作作品時的一個契機。
藝報:特別的人對你來說都有哪些?
焦洋:親人和愛人。愛其實有很多種,只不過是現在好多人把愛狹義化了。對一位陌生人的微笑也是一種愛的傳遞,感情是很多的,不應局限于小圈子里。不一定非得驚天動地,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會給你的觸動很深。事無大小,但有時候帶給人的觸動是震撼的。
藝報:看來你是個注重細節的人。
焦洋:恩,準確地說我是很敏感的人,神經末梢很發達。可能比別人更早感知或感知得更多。
藝報:對待愛情有什么憧憬?
焦洋:真摯的愛情才是我想要的。在一起很重要,就像前段時間的電影《將愛》中的那樣,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事情,但是不管怎么改變關鍵是我們在一起,這就可以了。
藝報:平時有什么個人愛好嗎?
焦洋:愛好挺多的,看書、聽音樂、看電影、旅游等等。這些會帶來靈感,愛好就是在做選擇,就像是選擇畫什么東西、怎么畫一樣,在生活中會面臨好多選擇,這本身就代表一種立場、一種方式或者對生活的一種態度。
藝報:那你覺得個人愛好跟性格有關系嗎?
焦洋:應該有吧。就像我喜歡看一些沉重一點的電影,類似《蝴蝶效應》的片子,給人印象深刻,會讓我一整天可能都在想電影的情節。之所以會選擇這種片子,跟性格有一定關系,但不是正相關而是反相關,就像是一種反差,就像是憂心忡忡的人會去刻意地找一些喜劇片來看是一樣的。
何桂彥:
我的生活就是我的藝術
何桂彥,1976年出生于四川省射洪縣,先后就讀于四川美術學院、中央美術學院,美術學博士,四川美術學院美術學系副教授,中國批評家年會學術委員、中國雕塑學會會員。
藝術批評界內部一直有一個不成型的笑話,用以形容批評家與藝術家的關系:批評家是偵探,藝術家是小偷。藝術家這小偷所做的事,就是盡力隱瞞東偷西摸弄來的東西,不斷地強調這東西是“獨創”,前無古人,更后無來者。批評家這偵探,其神圣任務則是找到藝術家的偷竊來源,告訴世人,當然也包括告訴藝術家本人,所謂“獨創”,原來是這里來的,那里搞的,東邊拼的,西邊湊的。
作為一名批評家,何桂彥認為他的使命之一就應該對現實保持著一份警醒,一份自覺的批判意識。常常有人說批評家老是把任何事情都微觀放大,其實微觀放大是一種語言,它有效地防止了我們對該對象的闡釋,而你僅僅看到事物偉大的局部,它被改寫和重新編造,制造出的效果僅僅是用來看的。
藝報:選擇美術理論這條路,是愛好還是另有起因?
何桂彥:主要還是個人興趣。本科讀的是美院,畫了十多年的畫,慢慢對理論產生了興趣,后來研究生的時候就直接考了美術史方向的研究生,再后來就是留校任教,開始接觸批評與策展的工作。
藝報:除了工作有沒有一些業余愛好?
何桂彥:我的業余生活比較豐富,主要是參加各種體育運動,鍛煉身體,其他時間就是逛藝術家工作室,到酒吧跟一些朋友聊藝術。
藝報:現在很多人說藝術家都是憤青,你自己是怎么看待這個問題的?覺得自己是憤青嗎?
何桂彥:當代藝術是需要批判的,作為一名當代藝術家在有些時候自然會是一個“憤青”。但是,當藝術家開始為藝術市場創作的時候,那種性格中的棱角,那種批判性就會變得模糊。20世紀80年代,大部分的中國當代藝術家都是“憤青”,他們批判現實,敢于擔當,有著理想主義的熱情。90年代初,這種理想主義開始被犬儒主義和實用主義所代替,“憤青”開始消亡。一個時代的文化生態中如果缺失了“憤青”,多少都是有問題的。我個人不是一個真正的“憤青”。
藝報:自己平時是怎么處理工作與生活的。
何桂彥:如果套用杜尚的一句話,“我的生活就是我的藝術。”對于我來說,工作與生活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
藝報:如何看待時尚、自我、個性這些詞?對自己評價如何?
何桂彥:時尚是一種文化,一種意識形態,一種看待生活的不同態度。時尚是跟人的自我、個性密切相關的。我個人比較注重個性的培養,尤其是文化個性,對時尚的潮流不是特別關注。
藝報:現在流傳一種說法“成名要趁早”,對此你是如何看的?
何桂彥:張愛玲也這么說過。在一個商業消費社會,名與利都是人們沒法回避的問題。如果是從藝術家個人發展的角度講,我還是認同“大器晚成”。過早的成名其實會帶來很多負面性的東西。
鄔建安:
人是要有點精神的
鄔建安,1980生于北京,祖籍上海金山。2002年畢業于北京廣播學院廣告系,獲學士學位。2005年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獲碩士學位并留校任教。現生活、工作于北京。
鄔建安的作品頗富創造性、神秘性和想象力,而生活中的他并不張揚,或許是因為沉浸于思考,話并不多,對于記者的問題回答得很簡短直接,卻絕不失精辟,直擊中心,似乎不屑于偽裝和推銷自己,踏實、勤懇、樸實而睿智。在他身上也看不到功利的影子,曾被問到對載入美術史的看法,他表示雖然希望被歷史記住,但不會去做那種努力,“你越尊重歷史,歷史越不尊重你。你自己真的通過創作爽了,找到快樂了,你肯定已經變成牛人了,牛人就會進歷史。”《九重天》作品的訪談中,他表現出了藝術家特有的敏感和興奮,滔滔不絕,在他身上,看到的是激情與邏輯交織的真實,鐘情于思考、超越,欣賞革命、反叛,好奇于神秘、變化,樂衷于實驗。
藝報:有人對你的評價是“鬼氣十足”,你覺得“鬼”在哪里?
鄔建安:可能是因為總是做一些和妖魔鬼怪有關的東西吧。
藝報:為什么會選擇神怪形象?
鄔建安:因為喜歡,那些古老的、神秘的、難以解釋的經驗讓我特別著迷。《山海經》里記載的東西,還有漢代棺槨壁畫中的神仙鬼怪,都是神秘經驗里的金子,我總想把它們的能量吸收到作品創作中來。對于作品中的形象并沒有完全從《山海經》中吸收和借鑒,編的成份挺多的。
藝報:好多人認為“成名要趁早”,對此你是如何看的?
鄔建安:從實用主義的角度來說,這是一句很有價值的實話,因其背后隱藏著當代西方藝術生產、營銷的規律,但它對于真實的藝術創作所起到的作用,我想積極方面的內容恐怕不多。
藝報:你是80年出生的,對于80后這個概念是如何看待的?
鄔建安:坦白地說,這個人群我自己還看不到什么共同的面貌,很多年紀大的人倒是特別有熱情來歸納這些人的特征。
藝報:如何看待時尚、自我、個性這些詞?
鄔建安:這些詞可能是當代社會最喜吹噓的幾個垃圾話語,實際意義基本沒有,騙人倒是很有蠱惑力。
藝報:生活中你是個怎樣的人?怎么看待憤青?
鄔建安:不知是個怎樣的人,因為現在還很不成熟。憤青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成長階段,過了年紀就基本是在裝蒜了。
藝報:當下,有些年輕人對于生存、安全、未來充滿迷茫,有些人消極懈怠,安于現狀,有目標有追求的、純粹熱愛藝術而不被現實左右的人相對并不多,你是如何看的?
鄔建安:對動進的人來說,他們需要理想和希望的安慰;對靜退的人來說,他們需要忍耐和煎熬的理由。用毛主席的話說,人是要有點精神的。
藝報:好多人在抱怨不自由,在創作時自己的一些想法會受到束縛嗎?如何看待自由言論的權利?
鄔建安:任何人的想法都會受到約束,沒有約束就不是地球了。社會不意味著批判,人性也未必真實。對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人來說,他們的藝術都有言論自由,只是他們不知道該用這自由去說些什么,所以只好高喊自由還不夠。
藝報:每次遇到乞丐都不忍心熟視無睹,但輿論又告知這樣會助長行騙行為,對此你是怎么看的?
鄔建安:看到比自己弱的人會自然地產生憐憫,這應該是我們今天這個社會很缺少的正義感的一部分。我們今天的物質主義驅使一部分人變可憐為商品,主動販賣,這很傷人,既傷真的可憐人,又傷有同情心的人,真可憐易救,同情心卻難回。
盧征遠:
內涵與年齡無關
盧征遠,1982年出生于遼寧大連,2001年考入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2006年獲學士學位
2009年獲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碩士學位,現工作生活于北京。
對于新生代的藝術家總抱有一種敬畏感,特別是那些少年成名的天之驕子們,他們的才華使普通人愧于正視自己的平凡。其實接觸并熟悉了以后,才會發現,這些年輕人并不那么難以親近,他們也是普通人,有這個年齡段的人特有的經歷和見解。
藝報:去年在尤倫斯展84件作品以后,對生活的理解有什么不同了嗎?
盧征遠:實際上那次展覽本身就帶有對生活的一種態度,項目啟動時展廳里沒有作品,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展出什么,隨著項目的繼續,作品慢慢呈現。每天做一件,展覽不斷在生長,未來的生活每一天都是不同的、不確定的和不斷發展。
藝報:你認為藝術與生活有邊界嗎?
盧征遠:我覺得是有界限的,雖然這個界限不斷在被打破和模糊掉,但對于藝術家來說,是需要觸碰到它的。
藝報:平時除了創作外有什么愛好?
盧征遠:看書,運動和旅游。
藝報:有沒有關注一些社會問題?
盧征遠:肯定會關注,人都生活在社會里,逃脫不掉,就像是空氣,你時刻要呼吸的,雖然排出的多是二氧化碳。
藝報:那你對于愛情和婚姻是怎樣看的呢?
盧征遠:愛情,在心理上是一種精神上的互相吸引和需要;生理上與人體分泌的荷爾蒙有關。婚姻與愛情的不同在于責任的成分。愛情的迷人之處在于像藝術一樣無法具體描述,而婚姻相對更實在。
藝報:愛情對于你的創作有影響嗎?
盧征遠:有無的狀態是不一樣的,愛情之于創作和人生都很重要,會有不一樣的軌跡。
藝報:對于青年藝術家作品中的生活的積淀與深層內涵是怎么看的呀?
盧征遠:這個說法有點概念化。有些藝術家本身很年輕,但他沿用一些國內外名家風格,迎合市場,而一些老藝術家,卻一直保持對事物的新鮮感,懷著一顆童心去看待世界,他其實擁有年輕的狀態,所以人的差異非常大。尤其是藝術界,其他專業可能生活積淀會比較重要。有些藝術家是思考型的,需要閱讀很多書籍和豐富的人生經歷,需要年齡的積淀,而有些是感性的藝術家,可能年齡大了激情被磨掉了,反而不如年輕的時候。
藝報:前段時間大家都在關注災難和世界末日問題,你是怎么看的?
盧征遠:挺嚴肅的一個問題。事關整個人類的生死存亡,需要大家一起來努力,在日常生活中盡量避免污染和浪費,做一些環保低碳的事情,這個很重要。地球是有保質期的,如何延緩是我們應該做和可以做的,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就別去思考了。像前一段時間的搶鹽,就很莫名其妙。地球確實飽和了,需要減壓。
藝報:關于個性問題,你是怎么看的呀?
盧征遠:“個性”這個詞有點簡單,人與人之間的區別最大的兩點是思想和身體。思想上的獨特性是有一定局限的。而身體上的獨特性如果挖得更深一些,對于藝術獨特性的助益可能會較大。我們所學的知識、受的教育、看到的評論等等,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個性,其實性格跟身體的關系非常大,這跟受的教育并沒有多大關系。
藝報:平時喜歡看什么樣的書?
盧征遠:我看書特別雜,什么都會看看。但不會看得特別深,很難去細看,這是要改變的一個習慣,涉獵廣雖然有好處,但也要有精泛差別。
藝報:對那句“成名要趁早”怎么理解?
盧征遠:成名過早有可能會削弱創造力,因為需要把一部分精力花費在市場、策略、應酬上,要警惕。但如果能把握好,獲得更多的社會資源,從而有機會和條件做得更好,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