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戴蒙:最當紅的美國銀行家

　　背負著被老師無情解雇的痛苦，杰米·戴蒙接過了美國第一銀行CEO的權杖，并在短短3年中推動了這家虧損累累的金融機構實現(xiàn)了大幅盈利的漂亮轉(zhuǎn)身；與華爾街各大銀行在金融危機之中引項哀鳴完全不同，杰米·戴蒙統(tǒng)帥的摩根大通一次又一次吹響了勝利的“集結(jié)號”。不僅如此，處于金融風暴漩渦中的杰米·戴蒙還承擔起了拯救大型金融機構的重任，并有效策應著白宮向嗷嗷待哺的市場輸送著源源不斷的資本血液。
　　
　　對不起，你被解雇了!
　　
　　與花旗銀行前掌門人桑迪·韋爾的相識對杰米·戴蒙來說似乎是一種必然。在戴蒙17歲時，父親西奧多·戴蒙工作的證券公司希爾森被桑迪·韋爾經(jīng)營的美國運通公司收購，不久兩人成為好友。在兩家的交往中，富有數(shù)學天賦并表現(xiàn)出了商業(yè)天分的戴蒙引起了韋爾的注意。也正是在韋爾的盛情邀約下，懷揣哈佛商學院畢業(yè)證的戴蒙當時放棄了去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工作機會，來到運通公司在韋爾的身邊當了一名助手。
　　然而，戴蒙并不知道，自己所選擇的工作單位此時正在醞釀著一場殘酷的權力斗爭——韋爾與對手郭士納都想置對方于“死地”。最終，過于輕敵的韋爾倉惶敗北，而當韋爾一臉沮喪地走出運通公司大門時，戴蒙也緊緊地跟在他的身邊。之后，戴蒙協(xié)助韋爾收購了遠在馬里蘭州的巴爾的摩商業(yè)信貸公司。兩年之后，巴爾的摩商業(yè)信貸公司從華人大亨蔡志勇手中買下了Primerica公司。在戴蒙35歲生日時，韋爾將Primerica總裁頭銜的這份厚禮送給了戴蒙。4年之后，Primerica又將旅行者保險27%的股份旋風般攬入到了自己的懷中。作為肯定，韋爾也毫不吝嗇地將旅行者集團總裁之職再次加冕到了戴蒙的頭上。
　　收購花旗既可以看成是戴蒙與韋爾并購大戲達到高潮的標志，也是師徒關系走向徹底解體的開始。1998年4月，旅行者集團與花旗銀行價值700億美元的交易正式達成，全球最大的金融公司——花旗集團從此橫空出世。
　　與其說戴蒙再次竭盡全力為韋爾打造出了一個金融帝國，還不如說他為自己在花旗的職場生涯挖好了一座墳墓。新花旗成立后，韋爾與花旗原CEO約翰·里德共同執(zhí)掌CEO大權，這種“雙位一體”的管理模式最終讓戴蒙成為了犧牲品。由于管理理念以及管理風格的背道而馳，里德和韋爾沖突不斷，甚至到“大打出手”的地步。但里德欣賞戴蒙的年輕有為和杰出才華，經(jīng)常請戴蒙和他的妻子到家中共進晚餐，還親自下廚。盡管戴蒙怕引起韋爾的疑心而盡可能推脫，但生性多疑的韋爾還是在戴蒙身上打上了問號。
　　在花旗并購完成的7個月后，韋爾最終向戴蒙攤牌：“對不起，你被解雇了！”
　　
　　在新的平臺上跳躍
　　
　　離開花旗的那段日子是戴蒙人生中最苦悶的時光。他不知自己該干什么，不過戴蒙并沒有消沉，他每天做的功課就是在筆記本上反復地描寫：投資家、教師、作家、家庭主“夫”……如此枯燥的“作業(yè)”持續(xù)了一段時間，戴蒙回絕了亞馬遜、喜達屋酒店、大英伯克利銀行，選擇了美國第一銀行。
　　作為當時美國中西部最大和全美第五大銀行，美一銀行向戴蒙開出的籌碼的確不菲——讓戴蒙出任董事會主席兼CEO。然而，美一銀行迎接戴蒙的并不是鮮花和美酒。坐到了美一的一號領導席上，戴蒙馬上感到了自己肩上擔子出奇的沉重：2000年，美一銀行的凈損失達到了5.1億美元，同年，信用卡發(fā)行利潤只有7000萬，比往年同期減少近3億美元。
　　現(xiàn)在看來，美一銀行應當可以看作是戴蒙金融事業(yè)生涯中的又一個黃金收割時期。戴蒙主政的第三年，美一徹底擺脫了虧損的困境，并實現(xiàn)盈利33億美元。又用了1年的時間，美一的盈利躥升到35億美元。在戴蒙的手中，美一曾一度躍上全國第四大銀行的位置，總資產(chǎn)達2900億美元。然而，由于當時金融業(yè)巨型并購不斷出現(xiàn)，兩年后美一又被甩到了第六的位子上。不甘示弱的戴蒙回到紐約為美一尋找更好的藥方，而就在曼哈頓的紐約公園，戴蒙遇見了J.P.摩根的老板威廉·哈里森。這位昔日以扣籃聞名的籃球前鋒在商場上厄運不斷，嘗試風險投資損失慘重，不良貸款數(shù)量越滾越大，不少人才都流失了——60歲的哈里森甚至推選不出一名合格的接班人。
　　“你可以嘗試發(fā)展零售銀行業(yè)務”，當戴蒙向哈里森拋出唯一的一條“錦囊妙計”時，兩人一拍即合：推動手握零售業(yè)務豐厚資源的美一銀行與以企業(yè)大宗業(yè)務見長的摩根大通走向合并。設想以出乎意料的速度變成了現(xiàn)實。2004年年初，摩根大通與美一銀行正式合并，此次交易打造了一家價值達1.1萬億美元的龐大金融財團，規(guī)模僅次于花旗集團。
　　
　　超級成本殺手
　　
　　戴蒙熱衷的智力游戲是用大量時間閱讀財務報表。在此基礎上，他要求身邊的人去執(zhí)行這樣一種戰(zhàn)術：把成本削減到最低，讓資產(chǎn)負債表保持更健康。
　　關于戴蒙對成本的控制，在華爾街上流傳著或真或假的諸多傳說。一個真實的故事是：初到美一銀行時，他發(fā)現(xiàn)有人正在更換壁紙。他迅速叫停，并把那面一半深色、一半淺色的墻留在那里。
　　美一與摩根的合并無疑將戴蒙領進了一個百年老店的華貴殿堂，同時也讓戴蒙在成本打壓之路上走得更深。
　　進入摩根大通的第一天，戴蒙就將自己辦公室里的鮮花取消，關掉了15個員工健身中心，收回了發(fā)給員工并全額報銷的手機和呼機，讓他們使用自己的手機并申請業(yè)務相關的報銷。
　　同時進行的是對IT系統(tǒng)的整合。在戴蒙剛上任時，摩根大通的電腦系統(tǒng)是從以前收購而來的多家銀行那里繼承下來的，必須使用昂貴的軟件和界面才能把這些雜亂無章的系統(tǒng)兼容，這使得摩根大通的單項交易成本高居全行業(yè)的榜首。為此，戴蒙責成IT部門對遺留下來的眾多軟件、系統(tǒng)、數(shù)據(jù)進行重新整合，并開發(fā)出新的ISYS系統(tǒng)，僅此一舉，不僅節(jié)省了2000名后勤人員，并使銀行處理結(jié)算單的年成本從每個客戶80美元降低到52美元，而且分行新開信用卡賬戶的數(shù)量則在2005年上升了55%。
　　與其他華爾街金融公司的管理者一樣，戴蒙減少成本也一定會涉及到裁員的敏感問題。然而，在戴蒙“大開殺戒”的名單上，基本看不到客戶服務層面的員工，而重點指向的是公司內(nèi)部的官僚機構。
　　戴蒙成本推動的管理辦法讓少數(shù)高管人員不悅，但卻贏得了哈里森的熱情褒獎。“他應該用自己舒服的方式管理公司”，哈里森在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十分鮮明地亮明自己對戴蒙改革舉措的支持態(tài)度，其后不久，哈里森作出了提前半年將CEO大權授予戴蒙的重大決定。
　　
　　地道的“執(zhí)行狂”
　　
　　每天清晨5點鐘，伴著一杯咖啡，欣賞著古典音樂，翻閱當天的《紐約時報》和《華爾街日報》，這或許是戴蒙一天中最為悠閑的時刻。此后，這位年輕的華爾街頂級銀行家將一直工作至午夜12點，在可能透支自己的精力中布局手中的一切工作。
　　以強硬作風出名的戴蒙可以說是一個不愿對任何細節(jié)妥協(xié)的管理者。在總部，他只有半天是用來開會的，其余時間他或者與執(zhí)行人員邊走邊聊，或者給辦公室經(jīng)理、系統(tǒng)分析員、銷售代表和客戶打電話詢問有關事情。他近乎全面地插手每一件工作，對所有事情發(fā)表意見。對此，戴蒙的經(jīng)典解釋是，“我寧肯擁有一流的執(zhí)行、二流的戰(zhàn)略，也不要好的想法與平庸的執(zhí)行。”
　　流傳在金融界的一個說法是，為了增大執(zhí)行力度，戴蒙總是怒發(fā)沖冠、張牙舞爪地向下屬大吼大叫。但事實并非如此。工作中的戴蒙不僅會通過十分友好的方式將自己的主張貫徹到下屬之中，而且還會靜下心來聆聽對方的建議，雖然有時會直接否定對方的觀點，但第二天他絕對會找到對方重新開始交流。戴蒙還會準時出現(xiàn)在不同部門之間，運用耐心和熱情將雙方的矛盾消弭于無形。
　　
　　《布隆伯格》雜志這樣報道了戴蒙在摩根大通的“魔力進攻”：他幾年前是個歡呼型的快槍手，但現(xiàn)在比以前低姿態(tài)多了，見到員工就問他們在想什么，他甚至為一個小的賬目失誤道歉。此時的“魅力男孩”已經(jīng)完全成熟。
　　嚴謹?shù)墓ぷ鲬B(tài)度、美國商界少見的執(zhí)行力，輔之以人性化的管理風格，讓戴蒙周身散發(fā)出一種無法抗拒的領袖魅力，并最終贏得了員工、股東甚至華爾街分析師的普遍擁戴。
　　
　　援救華爾街
　　
　　2008年3月13日晚上，那天正好是戴蒙52歲生日，他正在和家人舉行生日宴會。一個電話突然將一切打亂。電話是貝爾斯登CEO艾倫·施瓦茨打來的，而嚴肅的談話內(nèi)容讓生日宴會頓時失色。談及電話的內(nèi)容，戴蒙說道，“他們正在尋求交易，通常來說一家公司應該知道如何為第二天的經(jīng)營融資，而他們不知道……他們需要大約300億美元的融資。”
　　因為健康的資產(chǎn)負債表，摩根大通成為在信貸危機中唯一泰然自若的公司，也是唯一可以救助貝爾斯登的公司。
　　那個周末，摩根大通動用2000名工作人員仔細審查了貝爾斯登的賬目，評估這筆交易的成交額。戴蒙的同事認為收購貝爾斯登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畢竟歷史上從來沒有人僅在幾天之內(nèi)就接過一個4000億美元的資產(chǎn)負債表，尤其是當它已經(jīng)千瘡百孔的時候。然而，戴蒙卻頂住壓力作出了收購的決定。3天之后，摩根大通以難以置信的每股2美元超低價格將貝爾斯登收歸麾下。特別值得稱道的是，為了平息股東們的憤怒，戴蒙不久之后又將收購價格提高到每股10美元。
　　讓戴蒙沒有想到的是在收購貝爾斯登20天后發(fā)生的另一件事。那天，已經(jīng)習慣于在家工作至深夜的戴蒙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而打電話的竟然是美聯(lián)儲主席伯南克和時任美國財政部長亨利·保爾森——這兩個金融危機中的國家級“救火隊員”目的很明確，希望摩根大通向市場發(fā)放信貸資金。放下電話后戴蒙立即明白了自己作為一個銀行家的責任。于是，戴蒙連夜提請召開了董事會，第二天摩根大通向市場打開了信貸的窗口。這也是為什么金融危機中華爾街的銀行家們被斥為貪婪的“肥貓”而廣受美國民眾指責、但只有戴蒙贏得市場掌聲的一個重要原因。
　　其實，白宮在國家困難的關鍵時候能將托起市場的重任交給杰米·戴蒙并不奇怪。《華爾街日報》后來的一篇報道中這樣寫道：當企業(yè)高層請求奧巴馬再次流通信貸時，奧巴馬隨即讓助手“跟杰米談談”。戴蒙熱衷于政治，因此其與總統(tǒng)奧巴馬私交甚厚。在奧巴馬早年競選芝加哥參議員期間，擁有嫻熟社交能力的戴蒙就曾經(jīng)給奧巴馬打電話，邀請他與其他商界要人共進午餐。而在競選總統(tǒng)中，戴蒙更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奧巴馬的一邊。奧巴馬當選后，戴蒙著手撰寫有關金融改革等方面的文章，呼吁建立“覆蓋所有人的醫(yī)療保險”、加大基礎設施投資、支持新能源等。《紐約時報》戲稱，他的文章稍作改動就可以作奧巴馬的政治演說了。更有趣的是，市場曾一度盛傳戴蒙將接替蒂莫西·蓋特納成為美國新任財政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