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整個世界而言,你只是一粒塵埃,而對我而言,你卻是我的整個世界?!北贝h委宣傳部已逝副部長馮翔曾這樣懷念愛子。
親人和故土,莫不如此。
三年前的今天,那些躺在映秀公墓里的生命,還和我們一樣活在世上。下午2點28分,一場8.0級大地震中,他們被席卷而去。
3年過去了,悲傷的5月再次來臨。記者在氣氛依然凝重的映秀公墓、學校、震源點、重災區……感知一個個生離死別的故事和他們走出悲傷自強不息的精神。
愛,改變人,改造世界
5月12日,天剛蒙蒙亮,小鎮映秀提前被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驚醒。諸多住在映秀的外地游客、從周邊趕來的村民,以及映秀鎮當地的新居民紛紛趕往距離映秀鎮1公里的魚子溪公墓去祭拜遇難同胞。
一根燃起的“紅旗渠”香煙裊裊升起,那是來自河南省鄲城縣的孫加田、謝秀英夫婦為愛子孫魁點燃的,“知道你愛抽咱河南煙,專門給你帶的,你慢慢抽啊,孩子……”然后泣不成聲。
自2008年至今,每一年,孫加田夫婦都要輾轉30多個小時從周口老家抵達映秀公墓,來祭奠他們永遠21歲、在汶川地震中遇難的兒子孫魁。孫魁為武警四川中隊阿壩支隊第6中隊戰士,在“5·12”特大地震中救援被困群眾時,遇山體滑坡,不幸被飛石砸中當場犧牲。
孫加田夫婦是河南省周口市鄲城縣李樓鄉人,幾年前兩人相繼下崗,生活很艱辛。唯一的兒子孫魁高中學習成績很好,但怕讀大學家里負擔太重,懂事的他便于2005年12月應征入伍,那一年剛滿18歲。
一提到兒子,孫加田便哽咽難語,“俺們老兩口最后一次見兒子就是在2005年12月他離家入伍那一天。沒想到,這竟然是最后一次見面。”
上午8點,映秀公墓里的祭奠人數達到頂峰,哭聲被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淹沒。遇難者黃玉婷的墓碑前,擺滿了小食品以及生日蛋糕,那是奶奶和小姨給她帶來的。地震當天剛好是她的10歲生日,在家里請同學吃完生日蛋糕后,穿著花裙子高興地去上學的黃玉婷,沒想到這一天會成為她的祭日。而她的母親董小莉由于悲傷過度再加上身體虛弱,3年過去也沒能順利懷上孩子。
新建成的映秀七一中學,離漩口中學原址有1公里遠,這是一所由特殊黨費援建的學校。上午9點,一批初一年級的百十名學生在老師們的帶領下前往映秀新建成的博物館參加活動。初一(1)班的班主任張鴻談及地震時說,雖然大地震過去3年,但是每次讓學生寫作文,他們都會寫這場大地震。張老師在震后開展了多次勵志主題班會,并請考上清華北大的一些映秀學生回來講座,“但是效果不是太理想,只是影響了那么幾天”。他擔心這場地震的影響也許會伴隨著這些孩子們的一生,甚至是下一代。
“草必年年生長,花將年年開放。死里逃生的人們啊,請你們一定要堅強,請你們要堅信:愛,改變人,改造世界?!敝鞒秩顺錆M感情的話語在映秀上空回蕩。
榿木林組:三周年喜遷新居
榿木林組是汶川地震中的重災區。今年1月25日,在外過渡的榿木林人接到通知,當天他們即迫不及待地開始往回搬遷。統一建好的三層樓房樣式大同小異,布局基本統一。5月10日傍晚,村民姚若芬興奮地領著記者到她家新分到的三層小樓里參觀,一樓是客廳,有40多平方,二樓、三樓共有6個臥室,“街邊還有間鋪面,將來要做生意呢?!彼钢隹谥袑W遺址對面的一溜鋪面向記者介紹著。
榿木林組的新房并沒有被分到原來的老址附近,而是抓鬮抓到了位置更為優越的漩口中學遺址對面,這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圓形院落,外圍63戶,內圍22戶,還有另外3戶因房屋不夠而只得分到了院落之外。
為使分房過程公開透明,分房同樣按人口多少開始抓鬮,抓到哪兒是哪兒,其中1至3口人的能分到100平米左右的樓房,而5至7口人的大家庭則能分到140平米的大套房。
孩子,心頭揮之不去的痛
搬入新居之后,榿木林人開始把分散到全國各地求學的孩子們接回家中。今年3月1日,是映秀小學開學的日子,但這是個讓榿木林人悲傷痛苦的日子。
據不完全統計,“5·12”地震中,映秀小學有300多名學生遇難,其中有30多名來自榿木林組,“我們村活著的基本都在學校扒孩子,我一天換了三套迷彩服,全被血浸濕透了,扒出來個沒氣了,扒出來個身子是軟的,一直扒到第十個,才扒出個有氣兒的?!贝迕穸交⒑鴾I回憶說。
地震前的映秀小學有500多名學生,可今年開學時卻只收了100多名學生,一個年級只能開一個班,而一個班也只有10幾名學生,“除了地震中遇難的學生外,還有大部分學生被家長送到外地求學,不愿再回來上了。”映秀小學一名老師告訴記者。
地震過后,榿木林組與其他地震重災區一樣,進入新一輪生育高峰,“沒孩子活著還有啥盼頭?”榿木林組一名喝醉酒的男子向記者抱怨著,他9歲的女兒地震當天在映秀小學遇難,可他不知聽誰說女兒被救起后用直升機拉走搶救了,他就與妻子分頭到成都、上海整整找了一年多。為了找孩子,也可能是壓力過大,夫妻倆至今仍無法生育,“總有一天我會見到女兒的,一定要選在‘5·12’那天?!逼拮訒r不時會盯著洶涌澎湃的泯江發狠話。
當然,也有失子家庭幸運生育成功的,“地震過后一共生了10個,其中6個女娃,4個男娃,因為都是大齡產婦,所以全部選擇剖腹產,當然費用全免,這是國家規定的?!倍交⒄f。
榿木林人的生存現狀
雖然各家各戶都分到了新樓房,但榿木林組的88戶居民中只有不到10戶花錢對新房進行了簡單裝修,大多數都是買了床墊和電視即草草搬進去,鍋碗等生活用具還都是以前的,“怕不牢靠喲,4月19日那天的余震鬧得還是好兇喲?!贝迕裉菩〖t說?!斑€有泥水流,去年8月份,幸虧我們村的人都在外邊,整個榿木林老址半邊山全部被泥水流沖進岷江了?!倍交⒄f。
除了不安全感外,榿木林人不愿花錢裝修新房的另外一個原因還在于“來錢門路太少”。如今榿木林居民除了能每年領到幾百元退耕還林款外,還有就是幾萬元的宅基地補償款,“但這些錢加起來還不夠給新房的差價,我們的房子除了政府補助,基金會贊助,最后分到我們手上也合到400多元每平米,但大多數家庭還是無法一次性交足房款。”村委會主任李學勤說。
地震前,榿木林人大多到鄰近的映秀灣發電廠和藥廠打工掙錢,地震過后,這些廠相繼搬離,而政府所能提供的打掃衛生、看停車場等工作雖然每個月能拿到近千元工資,但名額有限,榿木林組也只有4名村民享此“殊榮”。
迫于生計,榿木林人開始在游人日漸增多的新映秀鎮上開店做生意,雖然那里曾是他們親人的遇難地。如今在鎮上,榿木林人已經開起了一家藥店、兩家飯店,還有一家茶社,這些生意,無一例外都設在他們剛分到的門面房內,但記者在鎮子上看到,好多門面房仍空空如也。
采訪結束時,董平虎說有個忙想讓記者幫,他說地震過后,榿木林組像他19歲的兒子那么大的男娃有好幾個,不好好上學,一天到晚光想著當兵,并且非要當“鐵軍”,“‘鐵軍’在映秀鎮抗震搶險的畫面可能會影響他們一生?!倍交⒄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