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寵

　　許多父母都反對孩子養寵物，但事實上，養寵物的經歷，往往能讓孩子真正懂得愛與責任……
　　愛是什么？
　　女兒第一次養寵物是在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她沒和我商量，就和好朋友在學校門口各買了一只小鴨子回家。而且倆人協商好了，兩只小鴨子放在一起養，兩人輪流，每人養一個月。
　　回到家后，她就把小鴨子放到陽臺上，還歡天喜地地指著鴨子對我說：“這只叫晴晴，那只叫慧慧?！?br/>　　我莞爾一笑，晴晴與慧慧正是她與好友的小名?？次覜]有反對，女兒向我保證：“媽媽，我會照顧好它們的，您放心吧?！?br/>　　“那你打算怎么養這兩只小鴨子呢？”我問她。
　　“吃這個?！迸畠簩①u鴨人送的一小袋飼料放到我手上。
　　女兒的照顧，其實只是每天下午放學后，與好友一起把鴨子拎到樓下的水池里讓鴨子游泳，周末帶著鴨子去公園的草地上玩。每一次，她們的周圍都會圍著許多陌生小朋友，對著小鴨子發出種種羨慕的驚嘆。
　　女兒“遛”完鴨子回來后就興致勃勃地跟我說起那些小朋友。我問她：“讓你覺得真正開心的是什么呢？是與鴨子一起玩了，還是因為別的小朋友羨慕你們？”她想了想說：“都讓我開心?！?br/>　　說是女兒養小鴨子，實際上卻是我每天喂小鴨子吃喝，我還用一個紙箱給它們做了個窩。養了幾天，兩只鴨子便熟悉了我的腳步聲，只要我一打開陽臺的門，它們就會歡天喜地地迎接我。有時陽臺的門沒關上，小鴨子就會一搖一擺地穿過客廳，直接到書房來找我。
　　小鴨子與我的親密，惹得女兒嫉妒不已。她不解地問：“明明是我將它們買回來的，每天還帶它們出去玩，為什么它們跟你這么好？”
　　我笑笑：“因為我提供了它們最需要的東西，食物與水。我整天陪著它們，而你只是在你需要的時候拎著它們出去玩。媽媽與你跟小鴨子的關系，正好像媽媽與隔壁姐姐跟你之間的關系。你渴了、餓了、困了、受委屈的時候，總是來找媽媽；而隔壁的姐姐總在她想出去遛狗時才來找你陪她一塊兒出去。你覺得跟誰最親？”
　　女兒若有所思地點頭：“當然是與媽媽親。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想讓小鴨子真正地與我親，我就要像你照顧我一樣照顧它們？”我點頭：“是的，無論是愛一個人，還是愛一個動物，都應該首先滿足對方的需求，給對方想要的，而不是讓對方滿足你的需求。”
　　明白了這個道理后，女兒開始學著給小鴨子喂食，打掃小鴨子的窩，與小鴨子說話。
　　小鴨子死了
　　然而小鴨子在慧慧家沒養兩天就死了。女兒當場就與好友吵了起來，責怪她沒有照顧好小鴨子。而慧慧本來也十分傷心，聽到女兒的責怪后又是傷心又是生氣，兩個人一賭氣就互不理睬了。
　　女兒很難過，回家后自個兒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一動也不動。我走過去坐在床邊，撫摸著她的頭輕聲告訴她：“媽媽也很難過。”她詫異地看了我許久，確定我真的是在難過，便將頭移到了我的大腿上。
　　我繼續說：“慧慧現在肯定也很難過，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她？”9bed5e36d89fba56848f91d438ead521f9781de1409295bcbc19e1f5396d1c04女兒嘀咕道：“她才不會難過，要不然小鴨子就不會死了?！蔽遗呐乃念~頭說：“其實小鴨子為什么會死，我們都不清楚。也許它們的病因是在我們家就形成了呢？慧慧現在肯定自責又難過。不信，我們去看看吧。”
　　女兒半信半疑，被我拉著去了慧慧家。果然，慧慧正在鴨窩旁發呆，堅決不肯讓外婆將小鴨子的尸體丟進垃圾桶。
　　看見我們，慧慧的眼里有淚光在閃。女兒上前拉住她的手，兩個小女孩抱在了一起，我忍不住上前一手抱住一個。過了好一會兒，我建議道：“我們一起將小鴨子埋了好不好？和它們說再見?！?br/>　　我們走了不少路，找到了一個還未成形的綠地，用花鋤挖了一個坑，將兩只小鴨子放進去。我首先對小鴨子說：“再見，小晴晴與小慧慧，謝謝你們陪了我這么久?！迸畠号c慧慧也分別對小鴨子說：“再見，謝謝你們陪過我。”
　　經過這一番波折，孩子們又和好如初了，而且難過的心情也舒緩了不少。那天晚上，女兒問我：“媽媽，你什么時候會死？”我笑：“我會努力活到100歲，因為我想陪你長大，想看著你也做媽媽甚至奶奶?！?br/>　　“你會不會在我還沒長大時就死掉呢？”“很難說，這世間的意外太多。你很怕媽媽死嗎？”她點頭。我問：“怕什么呢？”她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怕?！?br/>　　我笑：“如果媽媽真死了，也只是身體上的死，媽媽的靈魂還會陪在你身邊。你可以經常在難過時，傷心時，孤獨時跟媽媽說話，媽媽會傾聽你，并讓你知道怎么做?！彼@訝地睜大了眼睛：“真的嗎？”我點頭：“當然是真的?！?br/>　　女兒似信非信，自言自語道：“媽媽你這么一說，死一點兒也不可怕。但是死與活，不就沒區別了嗎？”
　　“當然有，活著才能感受時間的流逝，聞見花的清香，感受柔和的風在皮膚上吹過以及食物的美味和擁抱的熱度……”
　　每說一個，女兒的眼睛都一亮。聽我說完，她點點頭道：“媽媽你一說，我才覺得活著的時候，這些每天都能感受到的平常事物是多么美好?！?br/>　　責任與愛
　　上初二后，女兒又養了一對倉鼠。那是在年前，我們一家三口逛花市時，女兒站在寵物攤前走不動了，入迷地看著倉鼠在籠子里旋轉地跑啊跑啊。走過了之后，她才懇求我說：“媽媽，給我買一對倉鼠行不行？”
　　我問：“如果你買，我是完全不會插手的，一切都得你自己來，怎么樣？”她認真地點頭。我建議：“你是不是可以先回家查查倉鼠的生活習性什么的，明天再來買呢？”她想了想說：“好！”
　　回家后，她花了整整一下午，在網上查詢倉鼠的生活習性等。第二天，她自己一個人去了花市，與老板砍了價，買回一對倉鼠和兩個籠子。我奇怪地問她：“為什么要買兩個籠子？”女兒告訴我：“倉鼠習慣獨居，兩只養在一起會打架，造成弱的一方死亡。倉鼠白天睡覺，晚上出來活動，每天要跑20公里……”我驚奇地看著她，看來三年前那個將一袋飼料交到我手里的孩子真的長大了。
　　接下來的喂養，女兒確實沒讓我插手。冬天冷，倉鼠的小窩要棉花，她上網比較了寵物店與藥店的棉花價格，最后發現藥店的棉花實惠且實用，于是去藥店買了醫用棉。接下來，她給倉鼠弄了個浴沙池，并制作了一張照顧倉鼠的時間表貼在墻上。
　　表格分為兩欄，橫欄是女兒每天要照顧倉鼠的事及倉鼠的狀態：進食、水、親密程度、出籠活動的狀態。而每一欄下又分兩小欄，分別寫著兩只倉鼠的名字：牛柳、青瓜。之后的一欄寫著“清洗并消毒籠子”，是每三天要做的一件事。最后一欄則是“備注”。豎欄則是每天的日期。在表格的上方，她還用大的紅色字體寫著另一部分早上一起床就要做的事：清洗食盆與水盆、清理倉鼠的便便、更換木屑。
　　早上做好倉鼠的衛生工作，晚上與它們一起玩半個小時后，女兒才認真地在“每天的狀態”一欄里寫上：牛柳很活潑，可以爬上她的手掌了，進食量大，是食盒的三分之二，喜歡吃葡萄干；青瓜有點懶，食量是食盒的二分之一，喜歡吃香蕉片……
　　那天，我趁女兒上學時進書房查看，發現墻上掛著的填得滿滿的表格，“每隔三天清理鼠籠”下方的空格上都打了勾，心里不由得稱贊：“真是個負責任的孩子。”
　　有一天，好友慧慧建議將倉鼠提著去公園玩。女兒搖頭：“倉鼠很怕猛烈的光線，就讓它們在家里玩吧。”慧慧問：“你養倉鼠難道不是為了帶著它們出去玩嗎？那養它們干什么呢？”女兒搖搖頭說：“開始我是想與它們玩才養的，但漸漸地，我真的喜歡上了它們。我寧愿按照它們的喜好與生活習性來喂養它們，對它們有傷害或者它們不適合做的事，我一定不做。”慧慧又說：“萬一有一天倉鼠也死了怎么辦？”女兒答得很快：“倉鼠的壽命一般只有兩年，肯定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死去的。我會難過，正因為這樣，在這兩年里，我才要更好地照顧它們，陪伴它們。”
　　我在一旁聽著，不由得無比欣慰：養寵物的經歷，能讓一個孩子真正懂得愛與責任，并接納死亡。
　　【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