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法國多家銀行信用級別被大幅下調后,近日意大利主權信用級別被連降三級。與此同時,美國“占領華爾街”運動急劇演變為“占領華盛頓”、“占領芝加哥”、“占領洛杉磯”、“占領舊金山”……世界究竟怎么了?人類經濟體系又出了什么毛病,導致如此多的國家深陷債務危機和金融危機,不能自拔?
要回答這個問題,需要從大歷史角度和全球視野來理解歐債危機和美債危機。
記得今年7月,我到意大利參加蒙代爾主持的國際貨幣圓桌會議。會議辯論正酣,我突然提問:可不可以不救助希臘,讓她自生自滅或干脆宣布破產?聽眾起初愕然,接著吵鬧聲一片,最后大家達成共識:完全不救助也許是一個辦法,還可能是最好的辦法。幾天后,我在“國際貨幣金融機構官方論壇”的最新內刊上,赫然看見該組織顧問委員會主席、梅格拉德·德賽的文章《希臘如何向冰島學習》。他也建議不要救助希臘,讓希臘舉行全民公決來決定如何處理債務,最佳辦法就是希臘宣布破產。
同樣,美國人民“占領華爾街”當然不是無理取鬧。他們有無限的道理去聲討華爾街金融家的貪婪和無恥。我們不要忘記,今天各國和國際貨幣金融體系最大的麻煩之一,就是政府天天充當金融救火隊所產生的“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也就是所謂的“大而不能倒”。金融機構和債務人知道,自己一旦惹出麻煩,瀕臨倒閉或破產,政府就會l+DJyhcJG7xHrHHL8W6xhw==拿納稅人的錢給他們買單,所以就有恃無恐、肆無忌憚地任意借債、擴張、高杠桿消費、高杠桿投資、高杠桿玩兒風險游戲、高杠桿玩兒衍生金融產品。
德國人民為什么郁悶?為什么強烈反對政府救助希臘?理由很簡單。以前國內金融機構出了問題,納稅人掏錢挽救自己國家的金融機構也就罷了,現在還要實行國際人道主義,讓本國納稅人掏錢去挽救其他國家的政府和金融機構,如何想得通呢?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是當今世界最大的國際金融救火隊,時常自鳴得意,權力日益膨脹。其實,它正應該反躬自省:多年來它挽救金融危機的行動,可能反而大幅度增加了“逆向選擇風險和道德風險”,大幅度提升了國際貨幣金融體系的整體風險。
當我們批評希臘寅吃卯糧、揮霍奢侈之時,千萬不要忘記,全球真正能夠長期寅吃卯糧、揮霍奢侈的國家是美國。依照國民收入恒等式,美國長期維持經常賬戶逆差和國際收支逆差,這意味著美國的投資和消費長期超過其國民產出,長期依靠借債來消費和投資。事實上,數十年來,美國的國民儲蓄率整體為負。華爾街大佬的年收入動輒以千萬美元乃至億美元計,其貪婪和揮霍程度可想而知。美國每年的軍費開支比排名在其后的10多個國家國防開支總和還大。揮金如土,于斯為甚。
那么,又是誰借錢給美國呢?上世紀60—90年代主要是德國、日本和其他國際收支順差的國家。2000年之后,中國很快成為美國的主要債主。
窮國為富國融資、窮國借錢給富國消費和投資、窮國以辛苦汗水和資源消耗為代價為富國提供商品和服務,而富國只需開動印鈔機印刷一些紙鈔或者大量發行國債,就可以幾乎無限度購買窮國辛苦生產的產品。如此怪異、荒唐、極端不公正的國際貨幣體系才是導致歐債危機和美債危機的罪魁禍首,才是全球經濟和社會失衡的真正根源。美元本位制和浮動匯率是當今國際金融國際貨幣體系的兩大主要特征,它刺激了華爾街金融資本主義模式的惡性膨脹和權力濫用,讓“投機賭博資本主義”成為各國精英階級競相追逐的時尚和榮耀。
金融大亨主導了許多國家的經濟貨幣政策,金融投機與普通民眾的就業、生活和真實財富創造完全脫節,卻反過來成為巧取豪奪普通民眾財富的最佳工具。財富分配兩極分化、金融危機頻頻爆發、普通勞工大量失業,是華爾街資本主義模式惡性發展的必然后果。
(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貨幣研究所理事和副所長,本文只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