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那年,她認識了比她小一歲的他。她站在講臺上介紹自己,講到自己的身世,講到父親的病重、離世,講自己的大學夢想一度折翅,她情不自禁哭出聲。臺下嘲笑聲一片,說她哭窮,表演的伎倆太爛。她睜大了眼睛,淚水盈在眼眶,不敢哭出聲來。她單薄如羽,幽幽地走過他的身旁。她清秀而蒼白的臉從此映在了他的心上。
她的心從此關閉,成了孤立的一員。偏他看不透她的心思,偷偷地揣了一個鴨梨來,在無人之時,攤開手掌,一臉稚氣的笑,手里有淡淡的梨香。
她不屑,轉身離去。他不松懈,始終追隨在她的身旁。
她喜歡一個人在黃昏打球,他就每天靜靜地等著她。球打飛了,不及她的腳步趕到,他已經玩轉在手心,還是一臉稚氣的笑。
課堂上,她常走神,幾多愁緒卻被他不經意地捕捉,他的心里微微地痛。她的嘆息好像是一只病蝶,總能輕落在他的眼眸里,只是她從不知曉。
她也和男生嬉戲,但是無關乎愛情。而他看了卻疼在心里,一賭氣,退了學,混入社會。可是他依然想她。白天,他在工地上干活,就想起她的清秀模樣,想起她的身世。他不明白,她為什么不接受他的關懷。他托了一個公益基金會,把他的錢一大半都寄在她的名下。
他依然給她買禮物,放在她家的門前,每一個清晨,他都會無緣無故地與她邂逅。他遠遠地跟她打招呼,她飛快地跑掉,留他在后面,看著她的身影發呆。
他給她寫信,她看也不看就撕得粉碎。她的心就像一顆堅硬的石頭,沒有人能走進去。
終于,她如愿以償地參加了工作,離開了那座城市,再也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自己的身世,她覺得自己可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高傲地活著了。可是,她卻常在夜里想起他來。
想起他稚嫩的笑,想起他用一只手玩籃球,想著想著,她就哭了。
她想起,他大聲地喊著她的名字,說:“我愛你。”她想起,她把他丟在空曠的操場上,自己飛奔回宿舍時那“怦怦”的心跳。
亦有更多的優秀男子來追求她,可是她一一拒絕,誰會理解她曾卑微的身世?她衣著光鮮的背后,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苦楚。
她開始四處打聽他的消息。終于,她在公益基金會的名單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她的鼻子一陣酸楚,淚水奪眶而出。
有一種愛,無關乎金錢,無關乎地位,只關乎內心最柔軟的疼惜。十年前,她一襲清寒地站在講臺上落淚而談的時候,撥動了他內心里最柔軟的情愫,他忘了告訴她,他其實是一個孤兒,是一個好心人收留了他。可是,有愛的地方,就有親人。
多年之后,她依舊單身一人,在異地的海濱,他們意外重逢。四目相對,無語悲切,然而,她卻只能微笑無語,因為他的身邊多了他的妻,而她亦是她的大學同學。
他的妻微笑著談著他們的戀愛,話語里盡是曖昧。她說:“上課時,放投影燈,他坐在我的前面,他總會把投影燈照在我的身上,偷偷地看我,從那時起,我就深深地愛上了他。
“后來,他總是出現在我上學的路上,不早不晚,我拐過彎來,就會看到他孤零零的身影,好像在守候什么?我想,他一定是在等著我。
“后來不知道為什么,他不念書了。我去工地看他,無意中看到他寫的信,上面的愛別、離苦,都是寫給一個女子的思念,只是沒有名字。
“再后來,我給他洗衣服,縫縫補補,接下來的事情都很自然。”
她聽了,禁不住地想落淚。她知道,那每天必開的投影燈,實則是偷看她的模樣,只是燈光射得很遠,隔了她,這一悄悄的舉動投在了后桌的心上。
她知道,那一封封信該投向哪里,寫上什么樣的名字。
她知道,為了讓她讀完大學,他退了學,去工地干活,每頓啃一個饅頭,吃最便宜的榨菜。
她知道,每一次的路口重逢,他孤單的守候是為了等著誰。
只是,她不能言說。
她錯過了他的愛,可是,一盞燈卻暖了另一個女子的心,讓他的今生不再孤寂。
離別時,她把他的手輕輕地放在他妻子的手心里。有些人我們注定要錯過,可是,錯過的人,卻最終要留在心底很久、很久……直到白發蒼蒼,依然會讓你有足夠的勇氣說那一句:“我曾經愛過。”■
(責編 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