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寶:從“紅三代”到“星一代”

　　 故宮北側，一座隱匿在尋常巷陌中、沒有懸掛招牌的深宅大院，就是萬寶寶工作室的所在。工作室古色古香，這和她小時候的家很像。幼時的萬寶寶住在中南海內，一座老北京四合院里。因為爺爺不喜歡裝修，所以家里特別破舊，從1970年到現在只刷過一次漆，墻皮都是脫落的。
　　 面對采訪者，萬寶寶總是光鮮亮麗，彬彬有禮，但言談間流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家族的光環始終與萬寶寶形影不離，而她的生活，就是在時尚圈和傳統的紅色家庭之間尋求平衡。
　　 自卑的童年
　　 萬寶寶的童年是在中南海度過的，但她沒有什么優越感，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自卑。沒有玩伴，她便跟著表姐“做壞事”，比如表姐曾慫恿她把男女更衣室的牌子調換了，然后躲在旁邊聽各種各樣的尖叫。
　　 日子在1990年突然轉彎，萬寶寶跟著父親去了美國。那一年，她9歲。
　　 萬寶寶和父親租住在一間地下室內，父親的頭發都長到肩膀了也沒有剪。
　　 外面的世界并不美好。臨去美國前，姥姥給萬寶寶買了一個當時最流行的變形金剛玩具書包。一年后，書包上的金屬絲脫絲了，孩子們笑她，她特別難過。于是萬寶寶決定換一個書包。她對一個芭比娃娃的塑料書包愛不釋手，書包的售價是17.95美元。但媽媽的答復是：“沒錢，不買。”
　　 在美國，萬寶寶受到了很多欺負，性格也因此變得要強、叛逆起來。她想：“人家欺負你，父母沒有辦法幫你，你自己一定要強硬、有本事。”
　　 一年后，萬寶寶回到中國，成了老師眼中的“壞孩子”：不喜歡穿校服，常在校服上涂涂寫寫；還拔過老師自行車的氣門芯。
　　 “那是一種叛逆，一種抗議。”萬寶寶并不避諱童年。
　　 另類的少年
　　 在中國讀書的日子非常安逸，讓萬寶寶覺得很壓抑。她愛上了攝影，卻被班里那些醉心文藝的同學當成異類，家人對她的攝影愛好也并不支持。1997年，16歲的萬寶寶選擇再次去美國讀書。
　　 在美國讀完高中，萬寶寶考取了紐約州的貴族人文院校莎拉·勞倫斯學院。這所學校有很強的包容性，萬寶寶得到了充分的釋放。課堂上，有的同學躺著聽課，老師毫不介意。那時，朋克音樂復興，萬寶寶也受了很多影響，在身上扎了12顆釘，耳朵上、舌頭上、臉上，全都套上環。萬寶寶的攝影才能也得到了美國知名攝影師喬爾·斯坦菲爾德的賞識。
　　 大學的最后一年，萬寶寶覺得紐約的生活也開始變得安逸，她再次不安分起來。于是她離開了美國，去巴黎學習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
　　 2003年，萬寶寶在法國受邀參加了“克利翁名媛舞會”。這個舞會誕生于1991年，直到2000年才開始全球聞名——因為邀請了布什的侄女參加。到萬寶寶受邀的那一年舞會，已經云集了各路名人后裔，包括戈爾巴喬夫的孫女，托爾斯泰的孫女，海明威的孫女。舞會前，多家西方媒體預告了萬寶寶的出場，并提到了她的家庭，這是她第一次進入媒體的視線。但是萬寶寶認為，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成就，而是取決于家庭的身份。
　　 事實上，“克利翁舞會”為萬寶寶打通了與西方時尚界、上流社會的社交通道。后來在身份介紹中，“克利翁舞會的第一個中國少女”成為萬寶寶最醒目的標簽之一。
　　 奮斗中的青年
　　 2005年，因為家人認為“做藝術的不正經”，萬寶寶去了香港，被媽媽安排進一家金融機構上班。“那是做給我媽媽看的，你要我去，我就去，我證明給你看我真的做不下去。”萬寶寶說。
　　 讓萬寶寶無法接受的不僅僅是每天要穿制服、打卡，過朝九晚五的生活，而且那時她只能接觸到秘書之類的人，她們談論明星的生活細節和緋聞的愛好讓她難以接受。由于萬寶寶不熟悉業務，還必須給她們端咖啡來討好。
　　 3個月后，萬寶寶辭去了工作，開始頻頻出席時尚派對、慈善晚宴、明星聚會。很快，她就成了娛樂雜志的報道對象，享受娛樂明星般的待遇。服裝品牌圣羅蘭舉行2006秋冬時裝秀，萬寶寶特意把上衣前后掉轉過來穿，這個形象登上了許多香港媒體的封面。
　　 在好朋友關之琳的推薦下，萬寶寶報了GIA寶石鑒定課程。她在此刻展現出了對石頭的敏感和天賦。
　　 2006年，萬寶寶的寶石鑒定課程結業，一年后，她在香港注冊成立了自己的珠寶品牌。
　　 創業是非常艱苦的，從印名片的紙、名片的字體，到包裝盒的用料，萬寶寶都要親自去找，用最好的材料。
　　 她也被人騙過，騙她的人是一位知名設計師。設計師要了很高的價錢，還不把她的東西當成一回事。因為他覺得萬寶寶是紈绔子弟，純屬玩票，這讓萬寶寶很受傷。
　　 萬寶寶自稱“不是合格的生意人”。創業之初，她一個訂單都接不到，幾度關門。她也很在乎金錢，但是她的心里有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
　　 2007年冬天，時尚品牌芬迪在長城腳下舉行了一場時裝秀，作為美國《時代》特約時尚、旅游記者，馬里昂·休謨來到北京采訪，萬寶寶是那場時裝秀的受邀觀摩嘉賓之一。當時，休謨正在為《時代》策劃的專題“新千年的年輕中國女孩”尋找采訪對象，而萬寶寶當天的亮相讓休謨產生了強烈的好奇。那天的萬寶寶穿著一件白色貂皮大衣，亮藍色及膝長靴，在寒冷的長城腳下，嘉賓們都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她卻松開大衣，露出性感的乳溝。
　　 2008年，休謨在《時代》周刊發表了一篇名為《不是你們母親時代的中國》的文章，第一次揭開了這位“中國名媛”的面紗。在文中，休謨描述了萬寶寶同她的西方姐妹們一樣的“美國夢”：找一份好工作，遇見對的他。
　　 通過《時代》，“紅門經歷”、“海外留學”、“克利翁舞會”、“時尚交際”，萬寶寶的故事開始被廣為人知。不久，一家珠寶店買下了她設計的6顆鉆戒，那是她接到的第一筆訂單。
　　 2009年，知名珠寶公司Forevermark找到萬寶寶，希望她能設計一款手鐲，要以寶貴的東西為素材。那段時間，她常跟一位信佛的朋友去偏遠地區捐助，這件事給了她靈感，她設計了一款手鐲，取名為“寶”，是用佛教八大吉祥圖里的蓮花和舍利拼接在一起的一個手鐲。
　　 “寶”登上了許多國際雜志。在北京展出時，萬寶寶帶著父母出席了展覽，一度戲稱她為“個體戶”的父親對女兒刮目相看。
　　 她從來不給珠寶打廣告，除了接受中國的私人訂單，還在法國、意大利開設網站，專門接受歐洲客戶的訂單，價格從5000元到幾十萬不等。她成了香港社交圈有名的“萬小姐”。
　　 萬寶寶堅稱自己做設計師會做到老：“女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要獨立，精神上獨立，思想上獨立，經濟上獨立，只有這樣，你才能被社會看得起。”（改寫自《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