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寅初出生于浙江省嵊縣浦口鎮(zhèn)一個釀酒作坊主家庭。因本姓馬,又是馬年馬月馬日馬時出生,鄉(xiāng)間就此盛傳:“五馬齊全,必定非凡。”他后來還真的成了一個“非同凡響”的人。
立志進取為報國
馬寅初自幼性格倔強,立志進取用以報效國家。其父本想讓他在自家的釀酒作坊里學習經營之道,而他卻一心要讀書。
新中國成立后,馬先生曾任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財政經濟委員會副主任,也擔任過浙江大學、北京大學校長。1955年,當選為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其主要著作有《中國國外匯兌》、《中國關稅問題》、《馬寅初經濟論文集》、《經濟學概論》等。1957年,他發(fā)表了石破天驚的《新人口論》。
馬先生那剛正不阿的秉性決定了他不愿講假話。在他年近八十高齡之時,維護真理之雄風仍不減當年,他舌戰(zhàn)群儒,毫不怯場。他恪守的名言是:“碎身粉骨不可怕,只留清白在人間。”
一生常作“獅子吼”
馬先生曾是國民黨統(tǒng)治下的立法院議員,他經常發(fā)表與當時政策不協調的聲音。1940年他到陸軍大學演講抗戰(zhàn)財政問題,說道:抗日戰(zhàn)爭期間,全國上下應該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同心同德,共赴國難。但現在是“下等人”出力,“中等人”出錢,“上等人”不出錢、不出力,還囤積居奇發(fā)國難財。馬先生說到這里,更公開點名,他把“孔祥熙和宋子文之流”稱之為“豬狗不如的‘上上等人’”,還說“必須把孔祥熙、宋子文撤職,把他們不義的家財拿出來充作抗戰(zhàn)經費”。 孔、宋都是蔣介石一幫的人,當時位居高官。因為馬先生的這些言論,當局就以“立法議員外出考察”名義暗地將馬先生幽禁在貴州的山溝里,后經各界人士的營救及美國總統(tǒng)特使的要求,馬先生才在1942年8月20日被釋放。
《新人口論》的遭遇
1953年,中國大陸進行了解放后的第一次人口普查,結果表明,截止到1953年6月30日,中國人口總計為601938035人,估計每年要增加1200萬到1300萬人,增殖率為20%。
馬先生對此結果表示懷疑。他認為這種抽樣調查不能概括全貌。馬先生經過三年的調查研究發(fā)現,中國人口每年的增長率在22%。以上,有些地方甚至達到30%,實在太高了。如此發(fā)展下去,50年后中國將有26億人口。由于人多地少,恐怕連吃飯都成問題,這促使他寫了《控制人口與科學研究》一文。1957年2月,在最高國務會議第十一次(擴大)會議上,馬先生再一次就“控制人口”問題發(fā)表了自己的主張:“我們的社會主’義是計劃經濟,如果不把人口列入計劃之內,不能控制人口,不能實行計劃生育,那就不成其為計劃經濟。”同年,馬先生在北京大學發(fā)表人口問題演講,這是他1949年后第一次公開的學術演講,海報上寫的是:“本人將于4月27日下午在大膳廳做關于‘新人口論’的講演,特恭請全校師生屆時前來助興。”署名是馬寅初三個字。演講中他提出,中國不僅要控制人口數量,還要提高人口質量。對人口不進行控制,就會出問題。
6月,馬先生將《新人口論》作為一項提案,提交一屆人大四次會議,全文則在7月5日的《人民日報》發(fā)表。其時反右斗爭正席卷全社會,馬先生自然也被波及。但他不清楚為什么幾個月前毛澤東在講話中還強調,“要提倡節(jié)育,要有計劃地生育”,現在他卻受到批判。不過,由于周恩來的干預,馬先生沒被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
很快,馬先生的《新人口論》被視為“是現實的階級斗爭問題,是嚴重的政治斗爭問題”。批判他的文章越來越多。面對群起而攻之的局面,馬先生并不懼怕,他撰文聲明:“我雖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敵眾,自當單槍匹馬出來應戰(zhàn),直到戰(zhàn)死為止,決不向專以壓服不以理說服的那種批判者們投降。” 馬先生畢竟“寡不敵眾”,他面對的更不是一般的“眾”,他只有敗退。1960年1月3日,馬先生被迫向教育部口頭提出辭去北京大學校長一職,第二天又寫了書面辭職報告。國務院很快就批準了他的辭職,隨后又罷免了他的全國人大常委職務。與此同時,也剝奪了馬先生發(fā)表文章的權利,他的名字和《新人口論》都銷聲匿跡了。
“錯批一人,誤增三億”。可嘆!所幸的是,馬先生居然等到了為他“平反”的一天。1979年7月26日早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新聞與報紙摘要”節(jié)目播發(fā)了新華社的《黨組織為馬寅初徹底平反恢復名譽》的消息,當天的《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中央和各省報也都在顯著位置上刊登了這一消息。這消息讓年已98歲的馬先生十分欣慰。二十多年的是非終于澄清,冤案終于平反。實踐是公允的裁判:真理在馬先生一邊。他雖然已下肢癱瘓,但頭腦清楚,他笑著說:“這樣看來,我這個老頭現在還能有點用處。”
長壽之道
1982年5月10日下午4時46分,馬寅初先生在北京醫(yī)院北樓516號病房溘然逝世,享年101歲。
人們都想知道馬先生的長壽之道,他的回答很簡潔,說:“坦然和健身是我的長壽藥。”
馬先生為人正真,一心只想報效國家,但他屢遭坎坷,險境頻仍。然而,世態(tài)炎涼也好,宦海浮沉也好,先生始終能從容面對,坦然處之。無論是遇到悲事、喜事,仍和平常一樣生活與工作。因《新人口論》而處最長逆境時期,馬先生依舊著書立說、心懷國事。他說要他不關心國家大事是辦不到的。
堅持運動強身,是馬先生的又一長壽因素。爬山是他最喜愛的一種運動,他爬山很敏捷,相當于跑,在重慶、杭州,人們常能見到他的登山英姿。在北京,他喜歡到香山爬“鬼見愁”。這地方只有少數人敢上,他卻是“鬼見愁”的常客。他爬上去的目的在于“登香山之巔而小冀中之感”,并認為爬山后的腰酸腿痛才能使他心曠神怡。年高以后,他改為登景山,有趣的是他常常要爬兩次景山才覺“過癮”。在無山可爬或無法爬山的時候,他就走路,每次要求走3000米左右。連走都困難時,他就手扶茶幾轉圈子,而且一轉就是百十次。
馬先生還喜歡洗冷、熱水澡,這是他在留學美國時學到的健體項目,是一位年逾九旬的長者傳授的:方法是先洗10分鐘左右的熱水澡,再洗10分鐘左右的冷水澡。馬先生自此幾十年不間斷地這樣做。熱水能擴張毛細血管,冷水能收縮毛細血管。擴張又收縮,可使血管保持彈性與張力,有益于維護微血管的功能,故而被譽為“血管操”。冷熱水浴對增進皮膚健康也有好處。不過,醫(yī)家建議,患有心腦血管疾病的人不要隨便嘗試;有關節(jié)疾患及脾胃虛弱者也不宜進行。
馬先生在飲食方面也有自己的主張。他認為一個人喜吃什么,表明生理上有此需要,應順其自然地予以補充,不必強行抑制食欲。他日常的飲食習慣是以葷為主,清燉紅燒、煎煮爆炒,從不忌諱,但并不暴飲暴食。有趣的是,他特別愛吃茶葉蛋,這是他家中的必備品。有時半夜醒來覺得肚子餓了,馬先生就會以茶葉蛋做夜宵,而且常常要吃兩只甚至三只茶葉蛋。一般人不敢用此物,馬先生卻毫不在乎。
在晚年,馬先生的早餐基本上就是燕麥粥、牛奶加茶葉蛋,午、晚餐視情而用,午后會用點酸奶加餅干。他不抽煙、少飲酒、喜喝涼開水——晨起必飲一杯,也不吃熱燙的飲食湯類。還有,馬先生每周有一天是不進日常飲食的,僅以蘋果之類水果代替一日三餐,按他的說法這可以讓腸胃“輕松”一天。
馬先生有諸多與眾不同的行事生活方式,而這一切,都值得我們細細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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