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頻的小說給我最直接的印象就是一種帶淚的抗爭。很蒼涼的文字,蒼涼下面,是溫暖的慈悲。蔣韻對孫頻的概括準確而精微:“其實,任何時代,任何時候,都有這樣孤獨的、悲壯或卑微的抵抗者,代表著一個時代的品質,以及它的胸懷。她能看到人性中一些幽深的東西,能看到人性的弱點和局限,人心的黑暗和幽深險惡,卻在她安靜的、冷靜的、不動聲色的描述之中,或鮮明或曲折地呈現開來,生活教給了她獨特和犀利的觀察力。也因此,她絕不是一個溫情主義者,她沒有詩化什么,比如青春,比如愛情,她寫的,常常是被最尋常的平庸所湮沒的幻滅:青春未老先衰,愛情千瘡百孔,那其實才是最恐怖最真實的幻滅,如同無聲無息的、漫天的毒霧,讓人窒息。她似乎信手拈來,卻讓生活崩潰。”
孫頻擅長處理一種微妙而殘酷的人物關系,尤其是對于女性之間關系的描寫:對手的,知己的,情人的……她既殘酷且溫情地,寫她們內心里最蒼涼最溫暖最卑微最執著的東西。說到底孫頻還是個不愿屈服的理想主義者,蒼涼之后,一直想表達的,卻是一點溫情,一點懂得。《罌粟咒》中的三姐妹其實都深愛彼此,卻仇人似的敵對,但最終,骨子里還是相依為命——冷到極致了卻還是暖的。同樣《玻璃唇》里的林成寶在走投無路時投奔奶奶和姑媽而去,只是更多地承受著親情之間面對經濟壓力時流露出來的殘酷。為了養自己的孩子林成寶被迫去做妓女,那是一種萬念俱灰的生活,她還是渴望著一點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