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書房在二樓。除了吃飯時間,我總是待在書房。當我沉浸在大師們的著作里時,身心像沐浴在春光里一樣幸福。但是,只要樓下喊一聲:“馬明河,電話!”幸福感剎那間煙消云散。這時我就像那些在醫院等著拿化驗單的人,既害怕情況很糟糕,同時又盼著是個好結果。
“哪里打來的?”
“外國!”沒有一個外國人會給我打電話,這是在諷刺我流連書海,冷落了家人。
只要不是老家打來的,恐慌的情緒不一會兒就可以峰回路轉。如果是老家打來的,我的腮幫子就會發僵,后背和前胸一陣陣發涼。臉上掛著準備就義的無畏表情,其實每道皺紋里都刻著擔驚受怕。
我給妻子說過好多次,叫我接電話時不要一驚一乍的。她說,溫柔了你能聽見嗎,我已經叫你好幾聲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因為她老懷疑我看書是假,逃避做家務才是真。借機折磨我一下心里才平衡。
最近兩年,我特別怕老家打來的電話,我怕他們說,你大哥瘋了;你大哥喝農藥了;你大哥把鄉政府炸掉了;你大哥殺人了。
大哥從沒給我打過電話,要么是大姐夫打來的,要么是二姐夫打來的,要么是侄兒雙全打來的。有幾次,是當村支書的李朝發打來的,李朝發是我小學同學。他們打電話給我,都和大哥有關,要么替自己辯解,說他們對大哥的關心夠多了,他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要么就是情況非常緊急,大哥在村街上暈過去了。要么叫我無論如何抽時間回去一下,看怎么把大哥的問題徹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