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小小善意”運動的生態德育及其啟示

　　近年來，生態環境問題日益凸顯，生態德育因此成為德育的重要內容。所謂的生態德育是指教育者從人與自然相互依存、和睦相處的生態道德觀點出發，引導受教育者為了人類的長遠利益和更好的享用自然、享用生活，自覺地養成愛護自然環境和生態系統的生態保護意識、思想覺悟和相應的道德文明行為習慣。而自上世紀60年代起，以原東京大學校長茂誠司為代表的日本各界有識之士共同倡導了“小小善意”運動（“Small Kindness”Movement），目的是加強公民的社會道德教育，其中所倡導的生態德育運動是其一大重點和特色。該運動開展至今已有四十多年的歷史，在日本社會影響廣泛，參與眾多，并取得了良好的實效。當今我國德育中生態德育內容嚴重缺失，公民生態道德更是亟待提升：例如在上海世博會場國人表現出來的生態道德意識的薄弱（排隊的地方隊伍有多長，垃圾就有多長）；相比日本在地震中表現出的較高的生態道德意識（公園里避難人群散后隨身帶走了所有的垃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生態德育理應從青少年開始抓起，然后不斷傳播擴大，形成全社會良好的生態道德氛圍。日本“小小善意”運動中的所表現出來的生態德育為我國生態德育提供了一個有益的啟示。
　　一、“小小善意”運動中的生態德育特點
　　日本“小小善意”運動有著普通而又鮮明的特色。它們用具體的內容傳播善意，用靈活的方法強化青少年的善意，最終取得了活動的實效，并把善意內化為青少年的行為準則。
　　1．注重內容的具體性：傳播善意
　　運動產生于上世紀60年代，當時日本青少年所處社會環境日趨復雜化，青少年犯罪低齡化、濫用毒品、校園暴力、逃學、破壞環境等社會問題已日趨嚴重。在這一背景之下，“小小善意”運動產生了。它的運行宗旨就是：以從小事做起，培養良好的社會習慣為宗旨，鼓勵青少年要有勇氣對周圍的人表達自己的善意，并努力將自己的善意傳播到社會上的每一個角落。運動推出了旨在改善人際關系的八項原則：“1.見人一定打招呼；2.回答時聲音要清楚；3.接受他人幫助要感謝；4.別人說謝謝時要答不客氣；5.不亂扔廢紙等垃圾；6.在電車和公共汽車上給老人和小孩讓座；7.別人困難時伸出援助之手；8.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其中第五條則是生態德育的直接要求，在注重人與人交往的同時還要注重生態環境的保護。該運動不斷傳播壯大，吸引了企業、學校、地方團體的加入，并得到了地方政府的支持。運動還通過鼓勵大家尋找并推薦具有愛心的人，如熱愛自然、保護環境的公民，為其頒發“小小善意”獎章，擴大事業的影響力。在2007年全日本就已有480多萬人被授予過“小小善意”獎章。小小善意因此得到了廣泛的傳播。
　　2．注重方法的靈活性：強化善意
　　“小小善意”運動所采取的方法易于青少年接受，培養他們從身邊的小事做起。在生態德育方面，運動通過開展“綠色大戰略”、“波斯菊戰略”等保護環境活動，培養大家對周圍的人和地球的關愛之心，同時增強地區凝聚力。其中“全日本綠色大戰略” 以保護環境和有限資源為口號，并在每年6月份，全日本有200萬名志愿者從事社區清潔活動。同時，積極參加廢品回收工作的志愿者也逐漸增多。而“全日本波斯菊戰略”是為紀念“小小善意”運動發起25周年而開始的，該戰略就是以波斯菊為象征的，旨在通過用波斯菊營造充滿愛心的家園，引導孩子們熱愛大自然、熱愛家鄉?！靶⌒∩埔狻边\動每年還有自己的新計劃，如2005年舉行了“塑造青少年心靈”的活動:該活動重點是放在孩子身上，發動地區、企業、學校齊抓共管，為孩子創造良好的環境。其中包括美化環境的社會實踐，開展第24次“日本列島綠色作戰”，張貼廣告2000張，發放垃圾袋40萬個，在全國范圍內于6月5日統一行動撿垃圾。正是這些靈活的活動方式，使得青少年的善意行為不斷地得到強化。各類善意活動廣泛開展，青少年的“小小善意”意識不斷增強。
　　3．注重結果的實效性：內化善意
　　“小小善意”運動注重對青少年生態道德理念的培養，而且這種培養不是依靠理論的灌輸和單一的說教，而是通過具體的行為規范，靈活的活動方法，讓青少年親身參與到環境保護的社會實踐中，從而促使青少年真正地感受到人與自然的重要關系?！靶⌒∩埔狻边\動中的學校會員積極組織同學們定期為公共設施打掃衛生、慰問養老院等福利設施、進行募捐活動等，培養孩子們助人為樂的好品德。一系列綠色戰略活動的開展使得生態道德教育不僅限于書本上、課堂上和學校里。而是讓青少年走向社會，奉獻善意，傳播善意。特別是獲得“小小善意”獎章的青少年不僅把獎章當做一種榮譽，更是一種責任，從小就樹立了生態主人翁的意識。因此，日本的青少年學生已把生態道德善意深入心中，并能隨時隨地的向周圍的人獻出自己的善意。“小小善意”運動通過對青少年具體行為的情況，并不斷地把這些行為內化，從而達到了把小小的善意行為內化為青少年的日常行為準則的目的。
　　二、“小小善意”運動中的生態德育任務
　　日本“小小善意”運動的有效開展離不開他們對生態德育任務的準確定位。他們在“小小善意”的每一項活動中都貫穿了以下三個生態德育任務。
　　1．樹立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觀念
　　早在一百多年前，恩格斯就指出人類只能是自然系統中的一個部分，這也是教育要使人們認識的人與自然關系的一個基本事實。生態道德教育所要形成和發展的就是“我們和地球共生存“這樣一個基本的生態倫理觀。“小小善意”運動就是從這種基本的生態倫理出發，通過生態道德教育，使人善待自然，發展人與自然之間的健康、理性關系。運動所開展的“綠色大戰略”、“波斯菊戰略”等等都反映了他們對于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重視。波斯菊在日本代表著“真誠”，為紀念“小小善意”運動發起25周年而舉辦這場的“真誠戰略”則把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的真誠期望得到了彰顯。人是自然的一部分，自然也是人的一部分；自然既是人的生存根基，也是人的物質與精神生活的家園。給青少年從小就樹立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觀念，是時代給予的重大責任，是生態德育的教育理念，更是建設美好生活環境的保障。
　　2．樹立人與人關系協調的觀念
　　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僅僅依靠人對自然的行為是不夠的。因為“人與自然關系的協調，還取決于人與人關系的協調”。人都是共生存在一個地球上，有限的自然資源及已經呈現的生態危機決定了人與人只有協調相處，同舟共濟，才能共生共榮，獲得人類的持續發展。以一己的生存發展去剝奪或限制他人的生存發展是違反共生的生態道德準則的，因此，樹立人與人關系協調的觀念不在于一個人，也不在于一個國家，而是要植入到世界各國的人們的心中。“小小善意”運動無疑是在踐行著這種理念。他們通過這場運動不斷地向更多人傳播善意的理念。同時，還積極同國外組織開展各種交流活動。并于1997年成立了“世界善意運動”：旨在激發出每個人更大的善意，并聯合起來創造一個和諧友善的世界。從而通過人與人的關系把生態道德理念傳播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3．規范日常生活中人與自然的交往行為
　　生態德育的任務是要使人們懂得在與大自然交往中存在著道德上的善惡問題，學會進行正確的道德判斷，自覺地按照一定的善惡標準來選擇和調節自己的行為，并能逐步將這種道德認識與道德判斷內化為個體人格的一部分，從而提高人類的精神文明水準和境界。這就要求我們每一個人規范日常生活中與自然的交往行為?！靶⌒∩埔狻边\動所舉辦的一系列活動都在執行著這種規范。比如“波斯菊戰略”，“塑造青少年心靈”活動等等；同時，在中小學開展“我做過、我接受過、我看過、我沒有能夠完成的好事”的主題作文競賽，孩子們通過寫作文，重新回憶一下接受別人善意時候的喜悅，以及自己沒有能夠完成某件好事時候的后悔的感覺，從而重新認識到做好事的重要性；他們因此可以經常反思人與人的交往和人與自然的交往態度，最終進一步規范自己在日常生活中與自然的交往行為。
　　
　　三、“小小善意”運動的德育啟示
　　日本的“小小善意”運動有效地推動了日本社會生態道德教育的開展，效果顯著。他們把良好的生態道德觀內化為青少年自身的行為準則。該項運動的成功為我國德育的開展提供了有益的借鑒和啟示。我國當前的青少年德育的問題不僅僅在于生態德育內容的缺失，更是在于德育本身的缺失。鑒于此，筆者認為我國德育要實現三個轉向。
　　1.德育課程內容要從知識性轉向生活性
　　縱觀我國德育課程中的道德，就其存在的形態而言，可以概括為知識性道德。就是說它存在于一種體系化的道德理論知識中。把道德看待成了一種知識，或者說認為道德主要表現為知識。凱洛夫在其《教育學》中說過：“學校在用知識武裝新生一代的同時，就形成了學生的世界觀和道德面貌，培養了他們的共產主義行為習慣?！币虼说赖轮R就變成了道德的“完成式”，我國的德育也染上了這樣的通病?！靶⌒∩埔狻边\動把道德教育融入了個體的生活之中，各類精彩的善意活動層出不窮，使得青少年在日常生活中得到了善意的強化和內化。這也充分體現了日本的德育中已經貫穿了生活性的道德。而我國也必須盡快實現德育課程從知識性向生活性的轉變。在生活性道德的視域中，德育的根本目的主要不在于道德知識的獲得，而是在于引導人們去選擇和建構有道德的生活。實現德育課程從知識性向生活性的轉變，是提高德育實效的有效途徑。
　　2.德育教育形式要從單向性轉向交互性
　　長期以來，我國對青少年的生態道德教育主要集中在學校進行，而在家庭和社會中進行的明顯偏少。同時，學校、家庭和社會的生態道德教育也各自獨立進行，表現為一種單向性，缺乏明顯的交互教育，即三者形成合力來進行生態德育。學校教育是青少年道德教育的主陣地、主課堂、主渠道，對青少年的健康全面發展起著關鍵作用；家庭教育中，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對青少年的價值觀影響甚重；社會環境作為青少年成長的大舞臺，深深地影響著青少年道德的成長?！靶⌒∩埔狻边\動中青少年參與美化環境和一些社會活動，家長輪流到校門口執勤作出示范，學校組織同學們為公共設施打掃衛生。這種學校、家庭、社會三者的交互教育方式使得青少年逐漸懂得了如何處理人與人、人與環境的關系，懂得了做人的基本道理和如何融入社會。德育教學的單向性難以起到良好的教育實效，實現德育教學的交互性才是正確的選擇。
　　3.德育目標要從宏觀性轉向具體性
　　我國所提出的德育目標不論在生態道德還是人際道德方面都是比較宏觀的。例如：我國小學生的《品德與社會》中的分目標為四個方面：情感與態度、行為與習慣、知識與技能、過程與方法。其中僅“行為與習慣”提到了生態德育內容，且也是其中的一條：“保護環境、愛惜資源”，再細化為“為保護周圍的環境做力所能及的事，有初步的生態意識”。反觀日本的小學德育目標也是分為四個方面：有關自己的內容，有關與他人關系的內容，有關與自然及崇高事物的內容，有關自己與集體及社會關系的內容。但是生態德育目標則列為四大目標之一。其中又把“有關與自然及崇高事物的內容”深入細化。以一二年級的要求為例：“（1）喜歡周圍的大自然，友善地對待動植物。（2）對自己活在世界上感到高興，并有珍重生命之心。（3）接觸美好的事物，心情愉快?！币虼?，可以明顯地發現我國德育目標比較宏觀。同樣，“小小善意”運動所開展的各項活動也體現出了日本德育目標的具體性。通過作文比賽反思善意行為，通過綠色大戰略實施行動，通過一系列的活動不斷強化和內化個人的善意行為。德育目標本身就是一個多維度、多層次的系統要求，各個維度對青少年的要求也因為年齡的特點而存在層次上的差異。因此，實現我國德育目標從宏觀性向具體性轉變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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