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出身貧寒的山村放牛娃與戰功赫赫的將軍,兩種形象互不搭界,兩種不同的人生有著天壤之別。但是,在曾擔任過解放軍總政治部主任、國防大學政治委員的李德生將軍的人生旅途中,這樣看似不可能有交點的兩種人生經歷卻如天衣般拼接得無縫無痕。也因為如此,李德生的人生充滿傳奇色彩,充滿革命的英雄主義精神。
凡是見過李德生將軍的人,都會被這位中等身材、濃眉下垂、平頭高額的老人折服。確實,老人雖年事已高,一舉一動卻絲毫不減職業軍人所特有的凜凜正氣,同時又讓人頓感德高長者的溫雅之風。
14歲的放牛娃賽跑圓了紅軍夢
1990年,李德生從國防大學政治委員的崗位上退了下來。從軍幾十年來,不管身居何位,李德生始終是寵辱不驚;但闊別家鄉已久的游子,在“無官一身輕”的感念中又總是夢繞魂牽著生養自己的那片故土。
李德生的家鄉在大別山腹地,河南光山縣柴山堡一個叫李家洼的小山村(今屬新縣),1916年5月,他出生于當地一個貧農家庭。那時候的李家洼貧窮且閉塞,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外面世界。
李德生從一出生就品嘗著貧寒家庭里的苦澀與辛酸。
在母親的操辦下,7歲的李德生開始跟著一個裁縫師傅學手藝。當時,裁縫師傅是手藝人,比干農活要輕松得多,母親的心愿是讓兒子學點本事,將來好挑起養家糊口的擔子。可是,年少的李德生還不能體會母親的苦心,他總覺得天天悶在屋里,給師傅干家務活,什么也學不到。于是,他對母親說不想當裁縫,要去放牛。
那時,未成年人給人家放牛不給工錢,只能混口飯吃。不管刮風下雨,烈日暴曬,小牧童李德生都得趕牛到山上林間或草地溪畔等地吃草,受苦受累是免不了的。牛主人家的老太太為人很刻薄,經常拿剩飯給李德生吃,如果她認為牛沒有吃飽,就不讓李德生吃飽。比起學裁縫手藝,放牛很苦,但天性好動的李德生卻更喜歡這種流連大自然中的無拘無束的生活。
窮苦人家的孩子早早就遠離了歡樂的童年,李德生記憶里的童年,最難忘的是從來也吃不飽的感覺。因為家里太窮,他從來沒過過生日,也不知道自己的確切生日,后來據遠房的叔叔嬸嬸回憶,才知道自己生于1916年5月,但究竟是哪一天出生,就誰也說不準了。
1928年6月,紅軍攻占柴山堡地區,建立了蘇維埃政府。次年,李家洼成立了兒童團,在20多個孩子中,李德生被推舉為兒童團團長。雖然那時的李德生并不懂得太多革命道理,但樸素的階級感情指引他在革命道路上前進。那時,李德生和團員們的主要任務是站崗放哨,盤查行人,砸廟子,搞游行。比起這些“小打小鬧”的日常工作來,為紅軍搞情報、送信是李德生最愿意接受的任務。對于那些山形地勢,放了幾年牛的李德生非常熟悉,他送信從不走大路,都是鉆樹林走山間小路,又隱蔽又快捷。
按照蘇維埃政府的要求,兒童團的活動很正規,有袖標,脖子上系根小領帶。人手一根充作武器的木棍,一頭涂成黑色,一頭是紅色的,兒童團團員們把木棍叫做“紅黑不認人”,意思是無論誰違反了蘇維埃的法令規定,都可以用這根木棍教訓他。雖然扛著木棍很神氣,但李德生更大的理想是去當紅軍,去真正的戰場打仗。
在兒童團為紅軍送信、帶路時,李德生接觸了不少紅軍戰士。他看到紅軍隊伍里也有不少小兵,于是當紅軍戰士的愿望便越來越強烈,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一個叫李家輝的本家叔叔。李家輝當時是鄉里的共青團支部書記,鄉里的蘇維埃主席姓胡,是李家輝學篾匠時的師傅,他可以批準鄉里青年去參加紅軍。
不久,一個紅軍營長找胡主席聯系工作,李家輝就趕緊把李德生叫來,當面請求參加紅軍。那位營長得知李德生是兒童團團長,很是喜歡他,但見他年紀小,又有些猶豫。營長反復端詳著李德生,心里有了主意,他指著自己的通信員對李德生說:“你跟他賽跑,要是贏了他,我就帶你走。”李德生一聽這話,馬上拉著通信員去賽跑。因為從小放牛,什么爬山跑路對李德生來說,都是非常輕松的,而通信員背著子彈袋跑卻不大方便。果然,李德生領先跑了回來,營長看李德生那副認真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
然而,考驗并沒有結束。接著,營長又問李德生跑的時候聽到了什么聲音、看到什么特別的東西,李德生有些遲疑,但他還是將自己聽到、看到的東西說了出來。營長對李德生的反應非常滿意,同意讓他參軍。就這樣,14歲的李德生自己做主圓了紅軍夢。
欣喜之余,想到父親,李德生又犯難了。母親早逝,自己自9歲起便與父親相依為命。家里的房子被反動派燒了,父親無力蓋新房,便長期給人作長工。李德生總能見到父親辛酸的眼淚。想到父親的艱難他又猶豫了。
可當父親得知李德生要參加紅軍的消息后,并沒有反對,只是把兒子緊緊地摟在懷里,長時間地默默流淚。抹干眼淚后,父親拉著李德生的手,囑咐他:“去吧,孩子,聽長官的話,好好干,別記掛我。”李德生的淚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卻說不出更多安慰父親的話。父子倆相對著流了一陣淚,便告別了。
兩年后,李德生所在部隊有一次轉移到了離家不遠的地方。父親聽說后,特意跑來看望兒子。看到兒子身體好,長高了,他很滿意。從父親嘴里,李德生知道家里分了田,蓋了新房,生活比以前強多了。這讓他對父親的生活放了些心。這次分別,也不像上次那樣傷感了。可是李德生卻沒有想到,這是他與父親的永訣。
1947年,李德生所在部隊回到大別山,他回家探望父親時,從鄉鄰的講述中才知道父親已經去世。紅四方面軍撤出鄂豫皖時,敵人占領了李德生的家鄉,家里剛剛蓋起的草房又讓敵人燒了,父親只能靠打工糊口。國民黨反動派到處抓捕紅軍家屬,父親只得東躲西藏,結果貧病交加,被國民黨抓進監獄,出獄時已奄奄一息。為了活命他仍掙扎著打短工,四處乞討,最終,50歲不到的父親也病死他鄉。
多年以來,每當想到父母的早逝,李德生心中就會隱隱作痛。可以想像,“子欲養而親不在”,這對于歷經了戰爭風云的將軍而言是多么大的遺憾啊。
崢嶸歲月中橫刀立馬展現軍人本色
紅軍時期,李德生曾參加鄂豫皖革命根據地反“圍剿”,參加過川陜革命根據地反“三路圍攻”和反“六路圍攻”。1935年參加了紅四方面軍長征。抗日戰爭爆發后,李德生參加夜襲陽明堡日軍機場、響堂鋪等戰斗和百團大戰。抗日戰爭勝利后,曾參加上黨、邯鄲、魯西南等戰役,繼又隨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1948年參加襄樊戰役和淮海戰役。1949年2月任第二野戰軍十二軍三十五師師長,參加渡江及西南諸戰役。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1951年3月赴朝參加抗美援朝戰爭,參加了第五次戰役和金城防御作戰。1952年任十二軍副軍長,參加指揮了著名的上甘嶺戰役。
在李德生的革命生涯中,永遠跟黨走的誓言與行動融為一體。1932年10月11日晚,李德生隨紅四方面軍主力部隊兩萬余人,踏上了西征之路。由于王明、張國燾推行“左”傾路線,不僅給革命造成了巨大損失,也使李德生身受其害。1935年,李德生所在部隊駐在松潘縣鎮江關時,他作為黨支部書記召集各小組長匯報思想情況,有個支委歪曲了李德生的講話原意,向張國燾的親信打了小報告。結果李德生被撤銷支部書記職務,開除黨籍,連班長一職也給撤了。在挫折和打擊面前,李德生堅定不移跟黨走,在沒有黨籍的情況下,他三過雪山草地,從沒有停下過革命的腳步。直到1946年,經晉冀魯豫軍區三縱隊黨委批準,李德生所受的處分才被取消,黨籍得到恢復,并從1932年批準入黨時算起。
馳騁疆場、出生入死的李德生,在戰爭年代為革命付出了血的代價。他在戰場曾先后6次負傷,其中兩次重傷。面對血與火的戰場,英雄從不退縮,李德生笑言:“我和鬼子面對面甩大刀片子也只有馬坊那一次。”
1940年8月,八路軍發動了震驚中外的百團大戰,沉重打擊了日本侵略者。戰后,日軍對我晉中抗日根據地進行瘋狂報復,并占領了馬坊鎮。馬坊鎮位于晉中的和順、昔陽、壽陽、榆次、太谷、榆社6縣的中心位置,又處在壽陽、昔陽、和順3縣交叉路口,是河北邢臺到山西太原的交通要道,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日軍抓去大批民工,日夜趕修,在馬坊北面一個像饅頭一樣的小石山上,建成了一座圓形城堡。據點建成后,日偽軍依仗堅固的工事,四處“掃蕩”,實行“三光”政策,其罪行之殘暴,世間罕見,令人發指。1943年6月,我太行軍區二分區決定由三十團攻打馬坊鎮,但由于敵人工事堅固,火力強大,沒能成功。馬坊據點成了扎在晉中根據地上的一根“毒刺”。
李德生調任三十團團長后,詳細詢問了打馬坊失敗的經過,認為導致失敗最主要的原因是準備工作不足,對敵情缺乏深入了解。李德生發現,馬坊據點的敵人經常讓各“維持村”送菜,就決定化裝成送菜農民混進據點。一個大白天,身穿從老鄉那兒借來的破棉襖等一身“行頭”,李德生帶領幾個人在給據點內日軍當炊事員的秘密黨員的接應下進了據點,摸清了據點內的基本情況。1945年3月5日凌晨,趁駐守據點的日軍起床坐在炕上吃飯時,李德生指揮突擊隊如猛虎下山沖入據點,敵人措手不及,被突擊隊控制了槍彈。
戰斗完全按預定方案進行,李德生提著一把戰刀,帶著兩名戰士,堵在大門口。這時,突然從院子里竄出一個又高又胖的日軍,手提戰刀發了瘋似的向李德生猛劈過來。李德生閃身躲過,順勢掄起戰刀,向敵人頭上狠劈下去。這個日軍趕緊躲閃,李德生用力過猛,砍刀劈在石墻上,濺出了火花,連刀都砍彎了!那個日軍連滾帶爬沖出大門,被守在門外的兩名戰士活捉。經查,此人就是日軍小隊長鈴木。
經過兩個多小時激戰,我軍全殲日軍一個加強小隊,繳獲大量軍用物資。馬坊據點被拔除后,我太行軍區二分區根據地連成一片,極大地鼓舞了當地抗日軍民的信心。
“……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這是電影《上甘嶺》的插曲《我的祖國》中的幾句歌詞,想必每個人在唱這首歌時,心中都會蕩漾著為祖國而歌的激情,而每次觀看《上甘嶺》這部電影,都能引起億萬中國人民無比的自豪。在開創世界戰爭罕見記錄的上甘嶺戰役中,李德生曾在前線指揮所指揮作戰。
1952年10月14日,美國在無理中斷板門店停戰談判后,發動了以奪取上甘嶺地區為主要目標的“金化攻勢”,代號“攤牌作戰”。敵人攻擊的我軍陣地是五圣山南麓的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這兩個小山頭不足4平方公里。這兩個陣地當中,有個小村子名叫上甘嶺,戰役因此得名。
在發動這次攻勢前,美七師一個團接防南朝鮮二師一個連防守的雞雄山陣地;美軍四十師從南面的加平,調整至緊靠金化的芝浦里、云川里地區;美軍三師也調到鐵原西南。一切跡象表明,上甘嶺地區即將進行的一場戰斗,將是一場大戰、惡戰。開始爭奪597.9高地和537.7北山的戰斗,僅僅是序幕。后來,敵方又將美空降一八七團、哥倫比亞營、阿比西尼亞營陸續投入戰斗。他們的最終目標是在攻占這兩個前沿陣地后,進而奪取五圣山,改變整個朝鮮戰局。
上甘嶺戰役打響后,李德生率領的十二軍奉命前往支援駐守上甘嶺前線的志愿軍十五軍,為了便于指揮,三兵團代司令員王近山作出部署,決定成立五圣山指揮所,由十二軍副軍長李德生負責,統一指揮在上甘嶺前線作戰的十二軍、十五軍所屬部隊。之前,李德生所在的十二軍在上甘嶺以東的金城地區擔負防御作戰任務,距上甘嶺不遠。按原計劃,完成金城防御作戰任務后,十二軍將撤至谷山地區休整。到兵團部受領任務后,李德生毫無怨言。當時,王近山送走李德生后說:“李德生上去,我就可以放心睡覺了。”
上甘嶺參戰部隊建制多,李德生在使用部隊、使用干部上能夠取其所長,避其所短。在指揮上,他大處著眼,具體入手。既有全局在胸,又能具體掌握一個坑道、一個陣地,甚至一個小戰斗群。更重要的是,他在各個方面關系上處理得比較好,重視兄弟部隊之間的團結,奠定了協同戰斗的基礎。
經過一個多月的激烈爭奪戰,敵軍傷亡慘重,無力再發動大的攻勢。到了12月初,志愿軍粉碎了敵人最后一次猛烈進攻,完全穩固了陣地。戰役結束后,五圣山前線指揮所奉命撤銷,李德生返回十二軍工作。上甘嶺戰役中,敵我雙方投入的兵力超過10萬,炮兵火力密度超過第二次世界大戰水平,是朝鮮戰場上戰斗最艱苦、作戰時間最長的一次戰役。志愿軍以劣勢裝備打敗了武裝到牙齒的以美國為首的侵略軍,打出了中國的軍威、國威。
1954年,李德生回國,1955年任十二軍軍長,同年被授予少將軍銜。李德生在朝鮮戰場尤其是上甘嶺的出色指揮,為全國矚目,也在他的軍事指揮生涯中打上了永不褪色的光輝印記。
制止安徽武斗是他在全國解放后打的一個“漂亮仗”
“文化大革命”初期,李德生率十二軍駐守蘇北地區,按照中央軍委和南京軍區的要求,負責江蘇淮陰、鹽城地區的“三支兩軍”工作。
1967年夏季,李德生突然接到南京軍區的緊急通知,要他趕到北京面見周恩來總理,受領“三支兩軍”的新任務。車子快速地往鹽城機場方向奔馳,李德生的腦子也緊張地思考,過去部隊執行任務,一般都是逐級下達,這次為什么這樣緊急,而且是總理親自召見。即使在“文化大革命”開始后,中央直接向一個軍布置任務,也很少聽說。到了鹽城空軍機場后,見到安徽省軍區司令員嚴光已在那里,李德生才知自己和他同機去北京。這時,李德生已基本上猜到可能要自己去安徽執行“三支兩軍”。
當天晚上,李德生趕到人民大會堂時,周恩來已經在大會堂北大廳等候。周恩來帶著急促而又熱情的神態說:“李德生同志你趕來了,很好!很好!我們到福建廳坐下談吧。”接著,周恩來向李德生介紹了安徽的基本情況。
當時中央針對安徽出現的問題制定了“九條”、“五條”兩個文件,還成立了安徽省軍管會,但問題仍沒有得到解決。武斗不斷升級,越演越烈。周恩來特別強調,黨中央對安徽的形勢非常擔心,非常著急,在這緊急時刻,派十二軍去安徽,是毛澤東親自決定的。周恩來又扼要地叮嚀道:“制止武斗,消除派性,促進聯合,穩定局勢,抓革命促生產。”
聽罷總理的交代,李德生感到形勢嚴峻,任務緊迫,責任重大。他來不及考慮更多,當即表示堅決完成黨中央、毛澤東主席交給的任務,堅決按照周恩來總理的指示去辦。
受領任務的當晚,李德生幾乎整夜未眠。
到達合肥之后,李德生聽取了省軍區領導的情況介紹,同時又組織力量通過各種渠道和形式,聽取了多方面的意見。經過緊張的調查研究,他對安徽造成嚴重武斗的原因,有了一個基本的看法:這就是因為奪權形成兩派,因為分派而形成對立,因為對立而爆發武斗,這也可以說是“文化大革命”惡性演變的一個共同特點。要解決這個問題,只能倒著來,也就是首先制止武斗,再實現聯合,然后組織“三結合”,“把領導權掌握起來”。
8月8日晚,李德生冒著風險帶領3個連隊趕到武斗現場,阻止兩派武斗,并開始收繳武器,拆除街頭堡壘。同時,他還派出大批干部、戰士做兩派和群眾的思想工作,并組織所有輿論宣傳工具,宣傳黨中央制止武斗的指示。9月初,李德生下令大規模收繳各派及群眾手中的武器,并將操縱武斗的頭頭全部控制起來。十二軍在安徽制止武斗、收繳武器的情況,經新華社《國內動態》登載,反映到了中央。毛澤東看到這份“動態”后,十分高興,于9月13日親自批轉全國。
1968年4月,安徽革委會在艱難環境中成立,李德生任主任、黨的核心小組組長,后任省委第一書記。6月26日,李德生帶革委會數人,輕車簡從,親赴蕪湖解決事端。造反派頭頭給了他一個下馬威:要李軍長親自接見,只許一個人來!
造反派據點設在一座二層樓上,據點樓梯、通道均以麻袋、磚石堵塞,唯有一扇窗戶開啟,放下竹梯方能通行。警衛人員死活不肯讓李德生一個人去冒險。對部下從不高聲責備的李德生有點生氣了,說:“怕什么?如果我被打死了,壞人也就暴露了,群眾就會覺悟了,問題不就可以解決了嗎?”他邁步登梯,攀緣而上。李德生不顧個人安危的這個舉動足以叫兩派群眾感動,也大大震撼了造反派頭頭。數日后,蕪湖事件平息。
李德生在安徽平息武斗,為保護安徽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穩定安徽局勢而鞠躬盡瘁。這無疑是他在全國解放后打下的又一場“漂亮仗”。他過人的才干和無畏無懼的氣概給安徽人民留下深刻印象,“李德生親入現場制止蕪湖武斗”也成為人們口口相傳的佳話。
毛澤東兩問年齡促成他從地方到中央
1968年10月13日至31日,中共八屆擴大的十二中全會在北京舉行。李德生作為安徽省主要負責人列席了會議。會議期間,周恩來在宣布分組名單念到李德生的名字時,毛澤東接話問道:“哪個是李德生?”毛澤東在延安時,曾化名“李得勝”,轉戰陜北指揮全國的解放戰爭。現在聽到與“李得勝”諧音的“李德生”,感到分外親切。
周恩來向毛澤東介紹道:“李德生同志是十二軍軍長,現任安徽省委第一書記兼省革委會主任。”緊接著,他向李德生招手道:“請你站起來。”李德生立即站起來喊了聲“到”,又向毛澤東和周恩來敬了一個軍禮。
毛澤東微笑著問道:“不認識你呀,你這個同志?”接著,他又問:“你是哪個地方人?”
“報告主席,我是河南新縣人。”李德生回答道。 周恩來問:“與許世友同志是一個縣的吧?”“德生同志和我是一個縣的。”坐在李德生前邊的許世友接話答道。
毛澤東又問:“你今年多大年紀?”“52歲。”李德生回答。毛澤東向大家說:“我看安徽的事情辦得不錯。我們不是通報了他那個整蕪湖嗎?蕪湖整得不錯嘛。那個蕪湖問題可復雜了。”他又轉問李德生,“你們是怎么搞的啊?” “就是大造輿論。”李德生的話引起了與會同志的一片笑聲。
1969年4月1日至24日,中國共產黨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舉行,李德生在九大上被選為中央委員,并在九屆一中全會上當選為政治局候補委員。
九屆一中全會投票選舉后,當周恩來宣布選舉結果念到李德生的名字時,毛澤東又一次點名:“我再看看李德生同志。”周恩來示意李德生站起來。李德生摘下軍帽,立正站好,讓毛澤東仔細端詳。毛澤東瞇起眼邊看邊問:“多大年紀了?”李德生回答說:“53歲。”毛澤東兩問年齡,可見李德生已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年7月,李德生調北京工作,先任職于國務院業務組和軍委辦事組,后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主任,同時仍兼任安徽省委第一書記和南京軍區副政委。
幾天后,李德生接到通知:主席要見見他。被毛澤東點名請去面對面談話,這在李德生的一生中是第一次。他隨同周恩來來到毛澤東的房間。談話間,毛澤東的平易和藹讓李德生放松了下來。最后,毛澤東問李德生看沒看過《紅樓夢》,還認真地說:“要讀《紅樓夢》。《紅樓夢》我看了5遍才解開。《天演論》和《通鑒紀事本末》也要看。”李德生當時并不能一下子理解毛澤東的指示,后來在實踐中逐漸明白,這是讓高級領導從歷史中學會借鑒,博古才能通今。
1973年8月,黨的十大在北京召開,李德生以他獨特的經歷和特殊的功績走上了黨的副主席崗位。黨的十大后,除新疆、成都和昆明外的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李德生當時兼任北京軍區司令員職務,和沈陽軍區的陳錫聯對調。在軍委會議上,毛澤東說到李德生在北京軍區工作時,開玩笑說:“你家出了個李鐵梅,你就是‘李鐵梅’,你是陪綁的。”他還風趣地連說兩遍:“李德生活到九十九,上帝請你喝燒酒。”
李德生成為黨的領導人,無形中在江青一伙通往最高權力的道路上樹立了一道屏障,成為江青一伙嫉恨的對象。“批林批孔”運動中,“四人幫”把矛頭指向了李德生,搞所謂“放火燒荒”。1974年9月間,在一次會議上,“四人幫”強迫李德生承認“推行林彪路線,上林彪賊船”,誣蔑他為“大軍閥”、“大黨閥”。
李德生到沈陽后,由于江青等人的干擾,從1974年初到下半年整整半年,沒有任何黨內職務,直到毛澤東和周恩來直接過問,他才擔任了沈陽軍區黨委第一書記。事實上,江青一伙的影響無處不在,李德生那時成了有位無權的“冷板凳”書記。在十屆二中全會上,李德生被迫辭去了黨中央副主席的職務。
1975年1月,周恩來帶病在四屆人大一次會議上作政府工作報告。周恩來在主席臺上見到李德生,緊緊地握著李德生的手,彼此相對無言,久久沒有松開。李德生也激動得熱淚盈眶,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1976年,是中國歷史上重大事件迭出的一年。1月8日,周恩來逝世。喪事從簡的安排,使外地政治局委員不能到北京參加吊唁。李德生心中的悲痛無言以說,他在自己的住所掛上總理遺像,整整坐了一天,粒米未進,只是不止地流淚。當年9月,毛澤東逝世,李德生接到通知到北京參加治喪活動。看到主席遺容,李德生無法抑制悲傷,扼腕頓足。
粉碎“四人幫”后,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正式發文為李德生徹底平反,恢復名譽。
不斷學習的精神是他給子女的傳家寶
繼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之后,1988年后李德生又被授予上將軍銜。一個窮山村出身的放牛娃,就這樣步入中國人民解放軍高級將領的行列。這其中除了他在戰爭中軍功顯赫之外,也要得益于他在戰爭間隙、和平時期的不斷學習。
李德生還在家鄉替人放牛的時候,家徒四壁,沒有上過學的父親因為不識字吃了不少虧。于是,他千方百計地想供兒子念點書——盡管只是邊放牛邊斷斷續續念了半年書,但李德生從《百家姓》、《三字經》等經書中接受了知識啟蒙。
紅軍時期,在川陜邊根據地的一次戰斗中受傷也成為李德生接受教育的契機。那次戰斗,李德生所在的交通隊成了突擊力量,他們同敵人拼刺刀。就在李德生同敵人拼殺最緊張的時候,敵人的一顆子彈從他的左前肩胛處射入,于背部第七和第八肋骨間穿出,穿透了左肺,幾乎傷及心臟。由于傷勢嚴重,經師醫院緊急包扎后,李德生被送往方面軍總醫院治療。四五個月后,隨著身體的逐漸康復,李德生便參加了醫院組織的學習活動,學習《紅色戰士讀本》、《紅色戰士必讀》等小冊子,不僅認識了大量生字,能夠讀報、寫信、看地圖,而且通過學習課本,懂得了許許多多的政治、軍事知識。
1957年末,李德生奉調到北京高等軍事學院學習。有機會到北京進入最高軍事學府學習,他心里有說不出的高興。3年的學習生活中,為了多學知識,李德生放棄了業余娛樂時間,連走路都在背書。說來好笑,有幾次在回家路上,他邊走邊回憶老師上課講授的知識,走過了家門還沒意識到。
李德生曾說自己一生是與書為友,與書為伴,他給子女的傳家寶,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本字典。酷愛學習和善于學習的李德生成為全家人學習的榜樣,而夫人曹云蓮便擔負著“督學”的職責。她曾創建了家庭督學制度:孩子們誰不努力學習就會被罰站,寫檢查反省,甚至偶爾還被打。
李德生與曹云蓮的6個子女以及孫輩中,有學士,有碩士,也有博士,幾乎人人都受過高等教育,學有所成。而且,他們也秉承了將軍夫婦高尚的品格,李門家風贏得人們稱贊。晚年,李德生非常欣慰,孩子們不管在什么單位,工作上都能認真負責。
在李德生看來,千千萬萬革命前輩浴血奮戰,是為了將來讓孩子們都能過上幸福的生活,而讓下一代接受好的教育更是民族的千秋大計。上個世紀80年代,李德生又回到了家鄉。曾經上過私塾的李家祠堂邊有一棵300多年樹齡的銀杏樹,如今依然枝繁葉茂;物是人非,好多曾經熟悉的臉孔卻見不到了。尤其看到家鄉因貧困而失學的兒童,李德生的心頭升騰起另一番感慨:山區的孩子長大往何處去?他開始為家鄉的兒童四處集資,后來創辦了李家洼小學。看到家鄉失學兒童背起小書包重返課堂,他的心中欣慰不已。
“一個革命者,一定要像周總理那樣‘活到老、學到老、干到老’。”這是李德生經常說的一句話,事實上他也是這樣做的。李德生是黨的十一屆、十二屆中央委員,中央政治局委員;十二屆五中全會后,他擔任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委。在他的倡議下,以“宣揚愛國精神、組織愛國工程、弘揚中國文化、促進祖國統一”為宗旨的中華愛國工程聯合會成立了,李德生不顧年事已高,親自擔任會長。平時,閑居在家的李德生每日必看中央電視臺的早間新聞和新聞聯播,還以散步來鍛煉身體,他的腰間掛上一個小小的計步器,每天計算自己的行走步數,在新的時代以自己的方式進行新的長征。
2011年5月8日下午,李德生在京病逝,走完了他充滿傳奇色彩的96年人生道路。
(責任編輯:徐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