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Nicolean:和馬在一起

　　 盡管我愛著許許多多的動物，但馬仍然是那最與眾不同的一種，當它靜靜地俯首，它調皮地蹭你，它大而靜默的眼睛低垂，它陪伴你、聽你說話，你會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最懂你心事的，非馬莫屬。
　　南非有許多人，他們一輩子是和馬聯系在一起的。
　　就像我在南非的馬術教練Nicolean Buys。
　　身為自然之子的南非人，在他們的世界觀里，人總是應該與動物為伴的。在高速公路兩旁的農場里，隨處可見的牛羊，都悠閑地在半人多高的牧草叢里享受美食。停車帶上會不時地看見小地鼠。電線上舒展著尾巴的長尾雉，玉米地里的珍珠雞，還有農場里的不速之客白面羚羊，喜歡挖洞的豪豬，都是人們的日常生活。
　　馬便是這些日常生活里最讓人喜歡的朋友。
　　Nicolean五歲的時候，父親便把她抱上了馬背，讓她開始在自家農場學騎馬。這似乎是所有南非白人家庭的一種習慣，傳承的是他們的先民尚在歐洲時便已形成的傳統。在南非，這并非什么貴族運動，只是農場家庭里的必修課。馬兒通人性，相處的時間長了，Nicolean人還未到馬廄，聽到她的腳步聲，馬兒便已歡呼起來。而她，享受的是騎在馬背上、在藍天綠野的懷抱中那種自由的感覺。
　　“盡管我愛著許許多多的動物，但馬仍然是那最與眾不同的一種，當它靜靜地俯首，它調皮地蹭你，它大而靜默的眼睛低垂，它陪伴你、聽你說話，你會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最懂你心事的，非馬莫屬。”
　　我們在Nicolean家的客廳里坐著聊天，她望著窗外的馬術訓練場說出了這樣一番話。馬場上她的先生Rudolph正在牽著馬教一個四歲的小孩子做著馬背上的練習。無論是院子里的雕塑，還是客廳和書房的油畫，這個家喜歡以“馬”為主題，馬兒已經融入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南非的“馬氛”隨處可見
　　我們這座寧靜祥和的小鎮，就有5家馬術訓練場。Nicolean所經營的這一家，是最不在意于“競賽”上的。她說，無論從個人的喜好上，還是對經濟的考慮上，她的訓練場，主要目的是教給人如何去愛馬、愛動物和愛自然，去享受騎馬的自由和快樂。
　　所以，她只養了30匹馬供學員騎，因為她合適的價格，還有不少馬主將馬寄養在這里。于是，Nicolean的馬場，我們可以看到許多不同種類的馬，溫血馬、阿拉伯馬、布爾伯德馬，還有一種“又傻又天真”的馬，有著奶牛樣的臉和皮毛，卻長著馬的頭和身子，憨憨的樣子十分讓人逗笑。
　　而在別的講究賽事的訓練場，我看到的是更多的嚴肅和認真。一周一次的比賽，昂貴的馬匹，專業的著裝，如果說這些訓練場是未來優秀馬術運動員的搖籃，那Nicolean的馬場便是南非馬術一個全民性基礎的縮影。
　　我是Nicolean今年的70個學員之一，我們練習的主要內容是Trot、Gallop、Dressage和Jumping，除此之外還常去郊外遠游。練完之后，我們都要為自己的馬卸下馬鞍，牽著它們散步，并為它們刷洗。Nicolean還允許我們為馬兒帶胡蘿卜和蘋果，作為聽話的犒賞，而馬兒們也在我們對它們輕聲的嘀咕中，熟悉著我們的氣味、性格與方式。
　　對于在鋼筋水泥的中國城市長大的我來說，第一次體會到原來人與動物的關系可以親近到如此。它一開始生疏、反抗甚至傷害你，可是當你對它笑，跟它聊天，犯錯誤時訓斥它，它也像一個純凈而天真的孩子，會生出對你的依賴和配合，甚至不惜傷害自己。
　　
　　馬場教練的人生軌跡
　　15歲的時候，Nicolean進入南非陸軍馬術隊，成為一名軍官。她每天的任務，就是和馬術隊的其它軍人一起練習馬術，她最喜歡的，是Dressage。
　　“人著盛裝，馬走舞步。”這是中國人給Dressage這項運動最精確的翻譯。那是一種怎樣的自由啊，不僅是自己的靈肉合一，還有自己與馬兒的默契與相融。
　　不知你看過人駕馭馬匹盛裝舞步時的情景沒有。當選手穿著深色的制服和白色的緊身馬褲，牽著馬兒即使什么都不做，那種神態都有種氣定神閑的從容與高貴。同樣高貴的還有馬兒的氣質，與選手相得益彰。當馬開始快步（Trot），前后腿雙腳離地，有微微的彎曲，節奏感是如此讓人舒適和愉悅。左轉，右轉，繞桶，立定，水到渠成的一氣呵成，讓人瞬間明白了什么是“貴族運動”——不是單指花費昂貴，更是一種對自由精神的追求。
　　Nicolean在陸軍里還收獲了自己的愛情，同在軍隊服役的Rudolph愛上了這位在馬背上有著迷人微笑的姑娘。退役后，Nicolean成了Rudolph的教練，那時候最快樂的事，便是兩人結伴騎馬走天涯。如今，他們的馬場已經在這個小鎮上經營了25年的時間。Nicolean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教過多少學員，但她總記得跟學員分享騎馬的快樂與愛馬的心情。她總大聲問大家：“Enjoy？”有時候在訓練的時候，她會突然想起一首歌，便起個頭，我們便一邊Trot一邊大聲和著。笑容綻放在每一個人臉上，這也許就是無關乎愛情的別類幸福吧。
　　Nicolean的女兒Nicole，剛會坐穩便被她放到馬背上，如今12歲的小姑娘，已經是一個盛裝舞步的“潛力股”。“我特別期待自己能去參加一些大賽。”小姑娘有點羞澀地說。
　　我笑對Nicolean說她后繼有人了。而Nicolean完全沒有中國人那種苦中作樂的悲壯與傳奇的故事，對于這一切，她只是說：“我的人生軌跡特別簡單，那就是，和馬在一起。”編輯朱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