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有關交通安全的訪談欄目已經開辦半年多了,收視率相當不錯。這也刺激著他不斷想出吸引觀眾的新點子。由于最近連續幾起肇事逃逸案在社會上影響頗大,謝炫就盯上了這個主題。那么,這樣一個訪談節目應該邀請什么人參加呢?交管部門的人員必不可少,各種專家也需要幾個,還需要幾位普通市民,最重要的,是要請幾位肇事逃逸案的受害者或者他們的家屬,他們的悲痛,或者他們的憤怒,才能最大程度地調動觀眾的情緒,換句話說就是煽情。
其中一個受害者家屬的人選謝炫已經想好了。兩天前,謝炫去相親的路上,在一個路口遇上了堵車,原來是發生了事故。由于做節目的關系,謝炫認識不少交警。正好在現場處理事故的交警中有個熟面孔,謝炫就上前打聽。交警告訴他,被撞倒的是個中年男子,肇事車逃逸。受害者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已經神志不清,只是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幾個數字:“9068”。估計是肇事車輛的車牌號。事故發生地段沒有攝像頭,四周也沒有目擊者。警方根據現場留下的輪胎印測出汽車軸距,判斷肇事車是一輛奧迪A6。根據剎車痕跡測算,事故發生時肇事車的時速至少八十公里。以這個速度撞到受害者,車身上應該有明顯的凹痕。警方經過調查,車牌前四位或者后四位是9068的奧迪A6,本市共有三輛,但案發時這幾輛車都沒有在現場附近出現過,且車身完好,沒有撞擊或修補的痕跡。因此,肇事車輛能否找到還是個未知數。
那天相親,因為堵車,謝炫遲到了。不過,介紹人和女方也遲到了。介紹人抱歉地解釋,事先商量好他要帶著女方一起來的,出門沒多久突然意識到今天他的車限號,只得把車開回家,再打出租車去接人,耽誤了不少時間。好在這樣一來,雙方算是扯平了,避免了初次見面一方遲到的尷尬。
后來謝炫得知,那個受害者死在了手術臺上。他唯一的親人是他十九歲的女兒,一個小兒麻痹癥患者。父親的死肯定會給女孩兒帶來災難性的影響。謝炫就打算把這個女孩兒請上訪談節目,順便還可以為她募集一些捐款。但是,欄目組里的一些編導對此有異議。他們認為這樣做有點兒過于煽情了。于是謝炫向臺長匯報,他相信臺長會支持他的想法。臺長是他的學長,一直對他非常關照,而且,上次他相親的介紹人的就是臺長。但是,這一次臺長對他的提議卻有些猶豫。“讓受害者家屬在電視節目里表達他們的憤怒,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會造成負面影響?還是應該以積極引導為主。”
謝炫說:“怎么不是積極引導呢?這就是對所有駕駛人員的警示啊。您想過那個過程嗎?司機開車一不留神撞到人,于是剎車,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受害者,也許受害者還活著。這時候,司機看看四周,周圍一個行人也沒有。他應該立即把傷者送到醫院,或者報警。可是,這時候魔鬼悄悄說話了:周圍沒有目擊者。而駕駛員可能還是個有身份的人,他會想到這件事對自己、對家人的影響。于是,他發動引擎……是否憑良心行事,需要在這短暫的幾秒鐘內作出決定。這就是瞬間的良心。我要把焦點對準這個良心。這是所有駕駛人員都可能面臨的困境。我要向他們提出一個問題:你在那一瞬間能堅持嗎?”
盡管謝炫充滿激情,可臺長還是不為所動。謝炫在臺長辦公室里費盡口舌,直到天黑,臺長也沒給他明確答復,只是說:“讓我考慮考慮。”
從電視臺出來,謝炫長長噓了口氣。他不打算放棄,不過,如何說服臺長,他還要仔細考慮。謝炫的車停在馬路對面。他邊走邊想,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馬路中間。等謝炫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一輛黑色轎車飛馳而來,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謝炫整個人從車頂上飛了過去,像個麻袋一樣重重地落在轎車后面。謝炫并沒有感覺到疼痛,實際上,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存在,只剩下一團模模糊糊的意識。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可以看見夜空中的星星……
短短的幾秒鐘,在謝炫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司機沒有下車。也許他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也許他在猶豫。周圍沒有一個行人。接著,謝炫聽到了引擎的轟鳴——魔鬼說話了。司機踩下油門,汽車絕塵而去。
謝炫想撐起身體看清撞倒自己的那輛車,可他根本無法動彈,只能勉強看見汽車的尾部。就在這一瞬間,他什么都明白了——前兩天那起事故中的肇事車為什么找不到,以及臺長為什么對自己的提議猶豫不決。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說出來。
讀者朋友,謝炫到底明白了什么,您知道嗎?
(10月31日截止答案,參考答案見第11期,“十月偵探榜”見第12期。)
責任編輯/季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