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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災難襲來的時候

2011-12-29 00:00:00余德莊
啄木鳥 2011年10期


  重慶,一座橫亙在巴山蜀水間的巍然大城,祖國西部的一方充滿血性和靈氣的熱土,古往今來,這里曾產生過多少感天動地的英雄故事:為了排洪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的大禹,為了護衛故土拔劍自刎的巴蠻子將軍,為了推翻帝制而吶喊捐軀的“革命軍中馬前卒”鄒容,為了新中國的誕生而慷慨赴死的紅巖英烈,為了實現高峽平湖的理想而扶老攜幼遠走他鄉的三峽移民……
  新的時代催生著新的英雄。今天,一個以這座在西部大開發的熱潮中發生著驚世巨變的偉大城市為背景的英雄群體,正以令人眼睛一亮的豪邁英姿出現在時代的大舞臺上,受到民眾的衷心愛戴與熱情喝彩,他們就是被山城父老譽為“山城守護神”的重慶公安消防總隊特勤支隊官兵。
  
  冒著一觸即發的巨大險情——
  他們用大智大勇書寫戰士的忠誠
  
  幾年前,一個隆冬時節的夜晚,山城重慶,冷雨紛飛,寒氣逼人,街道上商店打烊,行人寥寥,市民們都早早地趕回家中,安享天倫之樂和家庭溫馨,從白日的繁忙中清靜下來的九龍坡重慶火車西站籠罩在安謐的夜色中。
  誰也沒有料到,一場空前巨大的災難,正在夜幕的掩護下悄悄地逼近!
  晚上9時左右,火車西站值班員周健在車站夜巡時,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異味,他警覺地凝神細辨,隱隱聽到黑暗中傳來水管破裂般的“嘶嘶”聲。他趕緊循聲前往查看,當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呆:兩小時前停靠在重慶火車西站的20001次列車上所掛的1個61.9噸液化石油氣槽車氣罐發生泄漏,正向著夜空瘋狂地噴射出團團白霧!與泄漏的氣罐相連的還有另外5個同樣滿裝的液化石油氣氣罐……周健跌跌撞撞地跑回值班室報警。此時,墻上的時鐘剛好報響21時30分。
  險情就是命令!重慶市公安消防總隊王沁林總隊長迅速指派特勤大隊和另外五個消防中隊緊急出動,200余名官兵分乘著13輛照明車、水罐車、干粉車、防化車、搶險救護車等消防專用車輛,一路警笛長鳴,風馳電掣般地趕赴出事地點。
  帶隊的副大隊長陶林十分明白,如果是一般的火災險情,總隊是不會輕易這樣大動干戈地緊急啟用特勤這支“殺手锏”的,從王總隊長簡要的介紹和下達命令的口氣中不難判斷,他們將要面對的乃是一次非同小可的險情。
  但當他趕到現場時,眼前的情況仍使他倒抽了一口冷氣:隨著油氣槽罐車上的泄漏孔的迅速擴大,遠在300米外就能聽到泄漏氣體的“吱嗚吱嗚”的囂叫聲,刺鼻的異味已彌漫到周圍數平方公里的地區,盡管有就近先到的九龍坡消防一中隊的四五支水槍在拼命稀釋,但空氣中的油氣卻濃度越來越高,如果不及時控制住泄漏源,隨時都有引發劇烈爆炸的可能!
  而更為嚴重的情況是:除了連在一起的6節滿裝的油氣槽車,在其東面6米外的另一條軌道上正停著編組待發的41705次列車上,掛有3節裝有150噸TNT炸藥的車廂;相鄰的5條鐵道上也分別停靠著裝滿貨物(包含多種易燃易爆品)的列車!南面500米處還有一個加油站,西面800米處是車站機務段的百噸油庫,西南500米處的站房內堆碼著200余噸木材,西北200米外便是居民區!如果引發連環爆炸,其威力相當于上千顆重磅炸彈和凝固汽油彈從天而降,重慶將遭受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災難:大半個九龍坡區將被夷為平地,幾萬個家庭將在瞬間消失,周邊的中梁山礦務局、佛教圣地華巖寺和大渡口區的數百家企業將遭到滅頂之災,成渝、川渝、襄渝鐵路等交通大動脈將陷入長時間癱瘓……國家和人民的生命財產的損失將難以估量!
  在場的所有的參戰部隊都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了特勤大隊,因為只有他們才具備與這樣的特殊災害險情打交道的特種技術裝備和相關的實戰經驗。
  “希望你們不負眾望,在這場重大考驗中,打出特勤大隊的精氣神來!”王沁林總隊長的激勵,鼓舞著在場的每一個官兵。
  臨時指揮部迅速成立,并決定首先派出一個精悍的三人偵查排險小組進入險情的中心,檢測槽車泄漏的準確情況并視情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排除險情,同時擴大警戒線的范圍,切斷警戒區內所有的電源、火源,關閉所有的通訊工具,確保現場500米內不產生任何火花,同時命令參戰的特勤官兵和兄弟部隊一起用開花水流繼續稀釋油氣在空氣中的濃度,并請負責疏散工作的有關部門一定將所有未來得及疏散的群眾全部疏散到安全地帶。
  在眾多請戰報名、強烈要求“首戰用我”的特勤官兵中,指揮部經慎重研究,決定由特勤大隊一中隊副隊長陳紹榮和胡定華、鄧鵬輝兩名特勤隊員組成第一波偵查排危小組。一中隊常年在大隊駐勤,肩負著城市突發重特大火災和緊急事故搶險救援的重任,官兵素質好、裝備強、作風硬、技術精,被譽為“精銳中的精銳,尖刀上的刀尖”,如果說凡遇重大險情,上級領導總是首先想到讓特勤大隊上,那么大隊便總是首先想到讓一中隊上。陳紹榮是從戰士到班長,從班長到副隊長,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中隊業務主管,是個每遇大戰惡戰都會高喊著“看我的,跟我上”的身先士卒的主兒。胡定華則是全隊聞名的排危除險能手,在化學危險品泄漏爆炸事故的偵查檢測和處置上更是練就了一套過硬本領,他膽大心細,遇事不亂,像這樣的臨危受命已不是第一次。鄧鵬輝也是屢立戰功的全隊不可多得的技術尖子,且身體特別矯健靈活,攀巖走壁技藝精湛,在隊里有“飛天大俠”的美譽。
  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鐵三角”!
  在無數雙充滿羨慕、欽敬而又多少夾雜著隱隱擔憂的目光注視下,臨危受命的陳紹榮和胡定華、鄧鵬輝莊重地向首長和戰友們舉手敬禮,然后果斷地轉身走向彌漫的毒霧。在跨過警戒線的一剎那,陳紹榮突然拉下防護面罩,回過身來沖著站立在黑暗中的戰友們大聲說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們也要打贏這場戰斗!如果我們光榮了,大家就踏著我們的足跡繼續上!”
  三個人都非常清楚,如果爆炸發生,他們的結局不是粉身碎骨,而是化為青煙,連身上的一根布條都不可能留下!陳紹榮出發時特地帶了一頂剛從法國進口的能耐極高溫的頭盔,以便發生萬一時,能為打掃現場的戰友提供一點有價值的線索。
  此時的時間是23點50分。
  當三個人消失在毒霧彌漫的黑暗中時,在場的所有官兵都為他們捏了一把汗:此番的險情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萬一發生意外,后果真的是不堪設想!
  由于可見度太低,行進中的偵查小組不得不靠耳朵來保持彼此間的最低安全距離。盡管陳紹榮已參加過無數次搶險救災戰斗,但像眼前這種千鈞一發的重大險情,還是第一次遭遇,心中不能說沒有一點疑懼,但他明白,此時他們別無選擇,必須把所有的疑懼都壓在心底,沉著應變,正確處置隨時都可能發生的險情變化,不容有任何的猶豫疏失!
  由于周圍的燈光已經全部關閉,三個人不得不在黑暗中一步步地向前移動,那情形極像全副裝備的潛水員在危機四伏的深海之下潛行,只不過包圍著他們的不是海水,而是濃度越來越高的一觸即發的爆炸性氣體!
  離開警戒線不到百米,陳紹榮手中的毒氣檢測儀便開始發出急促的蜂鳴報警聲,也就是說空氣中的油氣已經達到了爆炸的飽和濃度,在這種情況下,哪怕腳下的鞋釘與石頭碰撞產生的一點兒火星,甚至手機發出的微波,都可能在頃刻間引發劇烈爆炸……在距離事故中心150米時,檢測儀的指針達到了極限值,蜂鳴聲變成了恐怖的怪叫!三個人仿佛都聽到了彼此的心跳,沒有言語,只有默契——一種只有在生死與共的戰友間才會有的深深的默契。
  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逼退了死神,三個人順利抵達泄漏的槽罐車前。在三支無電火花電筒的交叉照射下,他們清晰地看到了那個正在噴吐著毒氣的血盆大口——車頂上的氣閥螺帽發生松動,導致螺桿脫落,閥口被強大氣流沖開一個豁口,壓力極高的液化石油氣正從那里瘋狂外泄……情況萬分危急!
  
  他們立即向現場指揮部報告了情況,并迅速制定出兩套作戰方案:一、如果只是內閥門松動,就用無火花工具重新擰緊松動的螺桿堵漏。二、如果螺桿滑絲,就用木楔強行堵漏。
  指揮部同意了他們的方案,要求他們膽大心細,務求一舉成功!
  這是真正的虎口拔牙!因為槽罐車車體上布滿了冷凝的液化氣,就像冰面一樣滑膩,胡定華和鄧鵬輝登上狹窄的槽車平臺,剛開始往前挪動腳步,鄧鵬輝便腳下打滑,來了個趔趄,幸好胡定華眼疾手快將他扶住,但他背上工具袋中的一把扳鉗卻被抖飛出去,“當”的一聲掉落在平臺上。三個人頓時都驚呆了——那種命懸一線的緊張,真是一秒長過十年!盡管他們所帶的都是無火花特制工具,但誰能擔保不發生萬一呢!
  幸而兩三秒過去,什么也沒有發生。
  但當他們蹣跚著接近泄漏的槽蓋時,卻驀然發現險情已于轉瞬間再行惡化:罐體槽蓋上原本松動的螺桿已被強大的氣流吹掉,液化石油氣通過5個大拇指粗的洞孔以20升/秒的速度向外猛烈噴射,壓力迅速加大到30kg以上,空氣中的液化石油氣濃度已高達5.7%,已達到爆炸濃度的極限,情況萬分危急!
  堵住漏孔刻不容緩!胡定華在溜滑的罐頂上找準一個便于操作的位置,將整個身子都匍匐下來,開始用無火花扳鉗小心翼翼地擰緊閥門螺栓;鄧鵬輝在一旁協助接應,同時為他穩住身體;陳紹榮一邊手提防爆燈為他照明,一邊對他的操作進行提示,細致到扳鉗每一次轉動的角度和力度的掌握。
  由于外沖的石油液化氣壓力太大,胡定華剛開始試著擰動螺栓,螺栓桿便被強大的氣流吹歪,操作的難度陡增!他歪著身子,讓鄧鵬輝和他一起用力扳正螺栓桿,然后騰出另一只手來吃力地轉動著扳鉗,試圖把螺栓桿旋入螺孔,然而一次、兩次、三次,都功虧一簣!此時的險情已是千鈞一發,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每一秒鐘都可能發生!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中,警戒線外的首長和戰友們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在他們身后,還有無數焦灼期待的目光在注視著這場暗夜深處的生死搏殺。這時,陳紹榮果斷地指揮道:“用身子壓住!”話剛出口,就見胡定華躍起身子,像當年黃繼光堵機槍口一樣,用胸膛緊緊地壓在閥門上,鄧鵬輝也在一旁用雙手全力下壓,趁螺桿稍稍歸正的當兒,胡定華及時伸出扳鉗,一點一點地擰緊螺栓。刺鼻的高壓氣體猛烈地撞擊著他和鄧鵬輝的胸膛和臉頰,仿佛隨時都可能將身體洞穿或者將整個人拋下車去!胡定華感到一陣暈眩,體力也開始不支,但心里的意識卻極其清醒:你身系著所有戰友和整座城市的安危,你已經沒有退路!你必須挺住!挺住!
  因為戴著呼吸機,陳紹榮看不見胡定華和鄧鵬輝的面部表情,但從他們那死死地壓在閥門上的身姿和每一個沉著有力的動作上,看到了他們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精神狀態和壓倒一切艱難險阻的英雄氣概。
  用于冷卻罐體的水槍射出的水反反復復地打在三位舍生忘死的勇士身上,他們全都渾然不覺,除了拼死一搏,還是拼死一搏。
  “動作還可以再穩一點!”陳紹榮緊盯著胡定華的每一個動作,不斷地叮囑著。鋼質的閥門和螺桿并非無火花設備,用力稍有不當就可能引發出事與愿違的嚴重后果。胡定華只能半圈半圈地轉動著扳鉗,全部感知神經都集中在手上,不敢有絲毫的掉以輕心——在這上面前人是有血的教訓的!
  泄漏的囂叫聲終于開始變小——說明措施見效了!三個人一陣欣喜,但心頭緊繃著的弦卻絲毫不敢放松,因為情況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反復,在最后的成功到來之前,不容有任何懈怠。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空氣都變得凝固了,前方后方聚集著的所有首長、官兵和民眾,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次日凌晨零時20分,胡定華拼盡全力,擰緊了最后一根螺栓,五個泄漏點終于被完全控制住。當他和鄧鵬輝摳出塞在耳朵里的棉花,想起身來向陳紹榮報告堵漏成功時,過度的體力透支竟使兩人都不由自主地癱坐在罐車上。
  “你們不用起來,我都看見了!”陳紹榮眼里含著淚花,跨步上前將他們緊緊地擁在懷里,然后他站起身來,向在遠處焦急等待的首長和戰友們晃動著手電筒,用激動得有些喑啞的聲音高呼著:“同志們,我們勝利了!勝利了……”
  火車西站保住了!九龍坡區保住了!重慶城保住了!鐵路大動脈保住了!十幾萬群眾的生命財產保住了!
  一場近在眼前的重大災難在特勤戰士的腳下化險為夷。
  山城的冬夜,顯得格外安詳寧靜和美好溫馨。
  
  面對咆哮翻滾的井噴火龍——
  他們用血肉之軀筑起鋼鐵屏障
  
  火車西站的驚心動魄過去僅僅十天,一場新的巨大考驗又驟然擺到了特勤官兵面前。
  12月23日21時15分,一場震驚中外的特大災難在地處三峽庫區的重慶開縣發生——四川石油管理局川東鉆探公司12隊的職工在對該縣高橋鎮小陽村黃泥埡口渝東北天然氣礦羅家壩16號井起鉆時,突發意外井噴,混有高濃度劇毒硫化氫的高壓天然氣以每分鐘近7000立方米的無阻流量,從鉆井水眼颶風般地呼嘯著噴射而出,沖高達50余米,其情狀令現場那些多年來轉戰南北、歷經過各種險情的“老油氣”們也陡然色變!
  硫化氫無色透明,不但易燃易爆,也是一種強烈的神經毒氣,進入人畜的呼吸道后,會很快被黏膜吸收,直接抑制神經中樞和呼吸系統,使人畜迅速窒息而亡。美國人將其列入“劇毒生化武器”名錄。
  源源不斷的毒氣迅速擴散,撲向周圍的山川田野、村鎮農舍……夜幕籠罩下的高橋鎮和附近的正壩鎮、麻柳鄉、天和鄉等80平方公里的地域,突然變成了一片毒氣彌漫、死神狂舞的恐怖世界!公路上、溪流邊、院壩里、床榻上、灶臺前……兩眼圓睜、口吐白沫、面色鐵青的中毒遇難者隨處可見,中毒死亡的牲畜家禽更是不計其數。陰陽兩隔,只在瞬間!無數手捂口鼻、驚慌逃命的村民,跌跌撞撞地擠滿大路小道、山野田壩……
  驟臨的巨大災難驚動了整個重慶,也驚動了中央和全國。胡錦濤主席和溫家寶總理等領導同志迅速作出重要指示:全力搜救中毒和遇難人員,防止有毒氣體繼續擴散,盡量減少傷亡,組織疏散周圍群眾,安排好群眾生活,做好善后工作。
  特勤大隊于翌日凌晨接到救災命令,立即緊急動員組織突擊隊,十幾臺消防車、救護車和各種專用搶險車輛載著百余名官兵在副大隊長陶林的率領下一路呼嘯直奔開縣。當他們驅車數百公里趕到毒氣籠罩下的災難現場時,往昔充滿生機的農村已是一片死寂的世界,鄉鎮不見行人走動,村舍不聞雞犬之聲,猖獗的毒氣刺得人睜不開眼睛,濃烈的臭蛋味熏得人不敢呼吸。不過特勤大隊的官兵對此倒也不是初識,一個個跳下車戴上空氣呼吸器,便按預定的戰斗方案馬不停蹄地投入戰斗:一隊官兵進入毒氣彌漫區搶救群眾,一隊官兵直插井噴腹地測量氣體成分,為指揮部制定堵井方案提供快速決策依據。
  由于當地山高林深,民居分散,有時爬坡下坎步行好幾里都見不到一戶人家。井噴發生在夜晚,許多村民都是在睡夢中全家中毒甚至罹難的。一些聞警外逃的群眾因缺乏經驗,在黑夜中瞎奔亂跑,不少人在野外中毒受傷或罹難……情況既緊迫又復雜。搜救隊的官兵從出發開始,就一直處于急行軍的狀態。時值深夜,可見度極差,他們一路跑步行進,一路高聲喊話;路途上凡有可能有人避藏樹林、茅棚、草垛、涵洞……皆要打著手電一一過目查找;只要未見上鎖的房舍,皆要逐屋逐舍徹底搜尋,包括廚房廁所、豬廄雞舍、旮旯角落皆不放過。一旦發現尚有生命跡象的中毒人員,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施救轉移;發現罹難的鄉親,則就地整理遺容后及時轉運出去。由于不少已經轉移出去的村民不顧危險悄悄返回毒氣區尋找在混亂中失散的親人或拿取遺留在住處的財物,造成了新的人員中毒傷亡事件,給救援工作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官兵們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一些疑似有人返回的地點進行反復搜尋。四中隊劉振強帶著一支小分隊,四次深入一處災情危重的居民點,通過反復的拉網式的搜尋,先后救出10名已經處于深度昏迷或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的受傷群眾,其中近一半為私自返回的再次中毒者。因連日陰雨,山路田埂泥濘不堪,稍有不慎便會打滑摔跤,甚至滾下山溝或冬水田,在救援群眾的過程中,所有的隊員都變成了泥人。為了便于實施救援,出發時隊員們一律輕裝,每個人除了一個空氣呼吸器,只帶了兩瓶礦泉水,后者主要用于眼睛遭毒氣熏侵時的沖洗和受傷群眾的急需,因此即便再渴再累,官兵們都竭力克制,極少飲用。隨車所帶的食品皆用在了救助受災群眾上,加上地形復雜,人員分散,部分官兵的后勤供應一度中斷,許多人奔波一天下來連一碗方便面都吃不上,實在太困就隨便找個地方和衣打個盹兒。
  
  據災后統計,在此次井噴事故中,共有4個鄉鎮的30個村遭災,9萬余名群眾受傷,243人遇難。特勤官兵們在受災最重的毒氣區內連續奮戰兩晝夜,從死神手中奪回46條生命,安全疏散一般受災群眾達8000余人,其中年齡最大的80歲,最小的僅5歲。
  當搜救隊官兵奮不顧身地救援受災群眾之時,井口點火成功,熊熊烈焰沖天而起,宛如一條沖出地牢的火龍在夜空中張牙舞爪地飛騰翻滾,強烈的火光照亮了遠山近嶺,巨大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即使身在幾百米外,炙人的熱浪也使人猶如站在煉鋼爐前一般難以向前靠近。
  井口點火只是減輕毒氣的臨時措施,壓井堵源才是徹底的滅災途徑。救災指揮中心從成功點火開始,便同時啟動了壓井作業的準備,其主要內容便是檢測井噴區內的硫化氫濃度,為行將采取的作業措施提供必不可少的科學數據。特勤大隊的檢測分隊承擔了這一任務。官兵們冒著高溫在井噴口周圍迅速布點,展開檢測,最靠前的測檢點定在距離烈焰不到20米的一座小山丘上。從搜救隊抽調過來的高濤主動請纓前往,盡管身著全套防護服,撲面而來的熱浪還是令他有喘不過氣來之感,每邁出一步皆要付出極大努力。當高濤終于登上小丘,迎著近在咫尺的烈焰打開檢測儀時,站在指揮位置上的副大隊長陶林緊張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一邊緊張地觀察著風向儀,同時通過步話機不斷地提醒他注意安全,部署接應人員防備萬一。因為他非常清楚,只要風向往小丘方向稍稍偏移,飛騰的烈焰便會在瞬間將高濤吞沒!
  被沖天烈焰映得周身通紅的高濤,就像電影《英雄兒女》中面對潮水般涌來的敵人孤身堅守在烈火硝煙的陣地上的王成一樣,沉著機敏地不斷變換著方向檢測毒氣,直到全部完成檢測項目。當他勝利地從小丘上撤回安全地帶,在戰友們的幫助下脫去防護服時,發現周身上下已經完全浸泡在汗水中。
  接下來,監護并確保壓井工程技術人員和壓井設施設備安全的重任就落到了特勤支隊的官兵身上。
  為了做到萬無一失,親臨一線指揮的公安部消防局局長郭鐵男少將帶領王沁林總隊長、蹇可銀副總隊長等先后6次深入現場,對取水地點、停車位置、水帶鋪設線路、水槍手陣地進行仔細的勘察,對參戰官兵的防護措施、進攻和撤退路線進行認真的論證,對消防預案的各個環節進行再三的對比研究,對壓井可能出現的情況和處置對策進行反復的分析,確保預案的科學可行和安全有效。
  指揮部將實施壓井作業的時間定在12月27日上午。
  26日下午,全體參戰的特勤官兵在壓井現場進行模擬演練。晚上,王沁林總隊長進行戰前動員,決定在特勤官兵中精挑16人組成敢死隊,配合壓井作業并確保現場人員、設施的安全。
  在一片“堅決要求參加敢死隊”的呼喊聲和雪片般舞動的請戰書中,宋廣山、范鑫、張軍、李鵬等16名特勤官兵如愿以償。
  此時,數萬名受災群眾和數千名參與救援的公安、武警、解放軍、民兵和其他人員,已經按照指揮部的要求安全撤離,整個井噴事故現場方圓15公里的范圍內已渺無人跡。16名特勤敢死隊隊員揮手告別首長和戰友,分乘著6輛消防特種車輛,隆隆地開進火光沖天的壓井現場。盡管進行了周密的部署,但情況瞬息萬變,人的血肉之軀在那暴虐逞威的氣魔火妖跟前,顯得那樣弱小和不堪一擊。如果壓井失敗,現場所有人員都絕無生還的可能:或是被從井口噴出的超高壓天然氣洞穿身體,或是因吸入高濃度硫化氫而瞬間斃命,或是因竄氣或摩擦發生燃燒爆炸而葬身火海……誰都不知道他們此去生還的幾率有多大。
  出發前,突擊隊員們都曾想與遠方的親人通個簡短的電話——也許這就是今生的最后一次通話呀……但后來全都放棄了。副指導員范鑫對大家說:兄弟們,我們是黨和人民的最后一道防線,是一支永不言敗的隊伍,我們此去只能有一種結局,那就是勝利!我們也一定能排除萬難,奪取勝利!當我們凱旋的時候,再與遠方的親人們分享勝利的喜悅吧!
  必勝的信念和大無畏的英雄氣概使這支面臨巨大考驗的小小隊伍變得無比強大。
  27日上午8時30分,特勤敢死隊隊員和工程技術人員全部進入壓井現場,6臺消防特種車和11輛壓漿車全部進入預定位置。此時,從井口噴出的烈焰猶如火龍飛竄,在參戰人員的頭上張牙舞爪地怪叫翻騰,周圍800平方米內已變成一片火海,兇焰所及,原本植被茂盛的附近山野,已經變成一片焦土……
  9時36分,指揮部果斷下達“關閉放空管,開始灌漿”的命令,壓漿車立即開始向井口灌注重金屬泥漿。
  布陣在井口四周的6臺消防特種車輛和16名全副武裝的特勤敢死隊隊員以最高戰斗戒備,嚴密地監護著現場。
  火焰開始一點點收縮,然而所有在場人員的心情卻并未稍有輕松,因為在事故下壓井,井口要承受比平時高出幾十倍的超高壓,同時要克服漿體的摩擦阻力,風險極大,如果灌下的重金屬泥漿不能迅速地把從4000米的地層深處沖出的混合硫化氫天然氣壓回去,就會再次出現更為嚴重的反彈式井噴——現場的工作人員相當于置身于一座隨時都可能爆發的活火山上!
  操作現場一片靜寂,連一聲咳嗽都沒有,人們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7分鐘、7分10秒、20秒……8分鐘、8分5秒、10秒……
  終于到了9時46分——壓井作業最關鍵的前10分鐘安然度過!這標志著壓井基本成功。
  初戰告捷!在場的指揮員、技術人員、壓井工人和特勤敢死隊隊員掛滿汗珠的臉上終于現出了些微的笑容,但他們卻不敢有絲毫的掉以輕心,每個人依然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緊張有序地忙碌著。
  據參加壓井的工程技術人員和工人師傅事后說:當時真是太緊張了!搞不好就是百十個大活人同時葬身火海呀!但看到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特勤突擊隊員們就在身邊,心頭就踏實了許多,他們是我們的保護神呀!心頭一直升騰著一個信念:有他們在,火魔毒妖就猖狂不到哪里去!
  重金屬泥漿源源不斷地壓進氣井里,勝利在一點一滴地積累。
  上午11時,親自指揮和目睹了整個壓井過程的郭鐵男局長用激動得有些顫抖的聲音宣布:壓井取得完全成功!
  
  迎著驚天爆炸的氣浪毒霧——
  他們奮不顧身地沖進災變中心
  
  一個春天的凌晨,地處嘉陵江北岸貓兒石的重慶天原化工總廠二分廠因職工操作失當發生三氯化氮爆炸事故,導致車間中的一個液氯罐損壞,大量氯氣外泄。氯氣為劇毒氣體,人畜吸入之后會迅速地附著于呼吸道黏膜上,導致支氣管痙攣、充血、水腫和壞死,人只要吸入2.5毫克/立方米濃度的氯氣,就有致命危險。更為嚴重的是,在爆炸現場還存放著8個共裝有12噸氯氣的罐體,連環爆炸隨時都可能發生!
  很快,特勤大隊便接到了市搶險指揮部下達的命令:“立即進入爆炸中心,探明空氣中的氯氣含量和液氯罐體的損壞情況以及現場的整體狀況,為搶險救災提供第一手準確數據!”
  大隊長陶林和副大隊長佘文立即點名一中隊隊長王躍平和李林、劉久寧、洪水、黃桂等官兵組織起一支精悍的偵查搶險突擊隊,由他們親自帶隊進入情況不明、危機四伏的“死亡地帶”,并制定了少人多次、快進快出的偵查策略。
  突擊隊很快便在氯氣彌漫的爆心附近發現了8個儲氯罐體,其中3個因爆炸損壞發生泄漏,大量的黃色氯氣和白霧正不斷地涌出。7名突擊隊員立即采取緊急措施,在氯氣罐體周圍設置起兩道堿液水幕帶,對泄漏的氯氣進行中和稀釋。
  指揮部根據突擊隊提供的情況,及時提出了“盡快消耗殘存的氯液,降低液氯罐體壓力并及時注入氮氣置換氯氣”的處置方案。陶林立即向氯罐周圍增派了四輛供水消防車,同時由兩支開花水槍進行外圍掩護,突擊隊員以幾分鐘為一間隔,不斷進入現場檢測罐體壓力。
  
  空氣中的氯氣含量終于被有效控制,外圍的搶險人員有的已試著取下了口罩。然而指揮部卻不敢掉以輕心,因為在發生泄漏的罐體里極可能積存著危險性極大的三氯化氮。一旦爆炸,一噸液氯的破壞范圍至少可達300米,而這里有12噸液氯!
  為防萬一,必須把現場所有液氯罐中的液氯全部排放掉!
  排放工作進行得相當順利。到下午4時40分,液氯已排掉大部分,有3個罐體的壓力已接近于零,其他罐體的壓力也都大為減輕,指揮部的專家估計,到下午6時左右險情應可解除。
  下午5時40分,陶林、佘文和王躍平三人再次穿過水簾屏障,深入一線偵測,發現罐體的壓力繼續減小,罐體的外部已有結冰現象,說明溫度也在降低,但仍然有部分殘存的液氯和高易爆性的三氯化氮未能排除。他們決定立即返回向指揮部報告情況。未曾料到,離開現場不到五分鐘,身后便傳來一聲轟然巨響,陶林急速地回轉身,只見一股黃綠色濃煙從液氯罐體所在位置騰空而起,并迅速地翻卷鋪散開來。剛才他們出來時,與一群正欲進入現場視察的天原廠領導和技術人員擦肩而過,他反應極快地喊道:“趕快救人!”戴上呼吸器便一頭鉆進了猛撲過來的濃煙中,王躍平和劉久寧、李林等突擊隊官兵跟著沖了進去。
  爆炸現場一片狼藉,5號、6號兩個液氯罐已完全爆炸解體,其基座下被炸出一個深達兩米的大坑,半徑200米以內的建筑物和生產設備東倒西歪,破壞慘重,碎磚爛瓦,觸目皆是……剛才還有說有笑的天原總廠的九位領導干部和技術人員,皆橫倒于爆心四周,不幸犧牲。
  據現場專家分析,此次爆炸的威力之大,不亞于當空投下一枚重磅炸彈!有目擊者稱,爆炸時,有數塊面盆大小的破鐵片橫越飛過寬達數百米的嘉陵江,砸落在對岸的房頂上!
  他們一邊安排隊員們收斂運送遇難人員遺體,一邊四下搜尋幸存者,最后竟在一個角落里發現了兩個氣息尚存的受傷人員!陶林立即組織搶救,同時報告給指揮部。
  急轉直下的事態完全打亂了指揮部原來的預期和部署,也使大批被疏散的職工和居民“回家在即”的樂觀憧憬化為泡影。而且再次爆炸的一切因素均依然存在,其勢如箭在弦上,危急萬分!
  一場涉及附近居民人口達十幾萬的更大規模的緊急疏散工作迅速展開。黑壓壓人群緊張有序地向著更安全的遠方轉移。
  消防特勤隊官兵卻在逆向而行,向著爆炸中心抵近再抵近,形成交叉、多重水簾,盡最大可能地集中稀釋空氣中的氯氣,同時降低現場的溫度。
  經過來自全國各地的專家反復研究,認為只有釜底抽薪,將現場仍殘存有液氯的四個未爆罐體全部引爆,才能徹底消除隱患,確保救災最后成功。
  然而如何安全引爆,卻是一道難題。天原化工總廠創建于1939年,眾多設備嚴重陳舊老化,缺少相應的準確參數,四個未爆罐體的準確厚度從來就是一個神仙數字,這個神仙數字加上罐內存液的未知數,使安全引爆的方案遲遲難以確定。而當天又出現了氣溫明顯升高、失控自爆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的緊急情況。經過指揮部組織專家認真比較研究,最后決定采取以軍用火器進行遠距離射擊引爆的方案,請調駐軍以高射機槍、40火箭筒、105無后座力火炮和坦克炮四種武器到場,根據不同情況對液罐進行射擊,使之爆炸,或洞穿罐體使液氯快速排放。
  這是重慶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以軍用武器排除工業險情的特殊“戰爭”。接到命令,參與搶險作業的所有武警、公安民警、消防官兵都有一種投入“戰爭”的感覺,特勤官兵則又首當其沖,接受了進入“死亡地帶”,為指揮部提供盡可能翔實的現場數據和檢測排爆效果的任務。因為一直在高濃度的氯氣中鉆進鉆出,此時不但隊員們身上的防護服已被氯氣“漂”得白花花的辨不出原色,多數隊員已出現干嘔、反胃的臨床癥狀,一些隊員的脖子、手臂等易暴露部分還出現了灼傷。但在安排任務時,卻沒有一個隊員愿意留守二線。
  在對整個廠區和周圍地帶進行了徹底的現場清理疏散之后,17日上午10時,首先用高射機槍試射引爆液氯罐,伴隨著達達的速射連發,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投向遠處的罐體所在方向。然而,預期中的引爆并未發生。槍聲剛停,特勤隊員立即沖進現場校驗,發現由于射擊的安全距離較遠,加上罐壁太厚,表層又十分光滑,雖被擊中,卻未達到擊毀和洞穿的效果。指揮部決定改用兩支40火箭筒同時轟擊,效果依然不佳。再改用三門105無后座力火炮同時轟擊,但由于現場條件限制,導致炮身仰角過大,連發數炮,最后依然是無功而返。指揮部不得不拿出最后的“殺手锏”,用坦克穿甲彈直接轟擊!
  成敗在此一舉!
  一炮、二炮、三炮……伴隨著令大地顫抖的怒吼巨響,從坦克炮膛里發射出的一發發穿甲彈準確擊中目標,頃刻間,一個個罐體應聲崩塌。遠遠近近“觀戰”的人們,不禁對解放軍的神勇發出陣陣歡呼。但預期中的液氯爆炸卻并沒有發生!
  盡管炮擊時爆炸沒有發生,但并不意味著爆炸的可能已經不存在,第一次意外爆炸的慘狀還歷歷在目,誰能擔保第二次意外不會在瞬間出現?然而隨著指揮部一聲令下“進入現場查驗”,早已整裝待發的特勤突擊隊員劉久寧等人立即沖進了硝煙彌漫的現場。
  災變現場液氯橫流,濃烈的毒霧所形成的視障,使他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摸索行進,手眼并用地對一個個罐體進行轟擊效果查驗。經過輕重火器的輪番轟擊,大多數罐體已被有效破壞,一個個齜牙咧嘴地歪倒在地,只有一個卻猶如金剛不爛之身似的兀立在原地。原來橢圓形的罐體不但罐壁特厚,且表面極其光滑,加上坦克的射擊角度受限,穿甲彈只把罐體的保護層擊中,然后從罐體上擦滑過去。罐體的底部仍有結霜現象,說明罐中仍有液氯殘存,也就是說危險依然沒有完全排除。
  根據特勤突擊隊的實地查驗報告,指揮部決定采用人工爆破的方式解除這個最后的隱患,爆破由防爆隊負責實施,特勤官兵負責現場的出水掩護。經計算核定的炸藥包重達20公斤,其威力足以摧毀一座多層大樓。
  突擊隊員手持屏障水槍再次沖進事故核心區。
  爆破一舉成功!
  天原化工總廠的最后一個爆炸源被排除了。一直站在最前面的水槍手李林卻因氯氣累積中毒和身體多處被堿液嚴重灼傷,被戰友們抬出現場送往醫院。
  在一片喜慶的氣氛里,已經在災變現場連續奮戰了60多個小時的特勤官兵井然有序地撤離現場,悄然返回營地。
  一年后,重慶消防特勤大隊升格為特勤支隊。
  
   在汶川特大震災的廢墟上——
  他們譜就感天動地的生命之歌
  
  5·12汶川大地震,震撼了華夏大地和整個世界。
  地震當日,重慶市消防總隊黨委便連夜召開緊急會議,部署動員救援事宜。翌日凌晨,總隊政委傅紀成親自督戰,派出由副總隊長李明才和副政委徐燭率領,以特勤官兵為前鋒的重慶消防總隊第一突擊隊的213名官兵、4只搜救犬和25輛各式救援車組成的突擊隊,風雨兼程,一路西行,馳援災區。他們擦過成都轉道綿陽,直插災情最重的北川,在山崩地裂、路橋坍塌、通訊斷絕、余震頻發的險境中,強行挺進,成為全國最早進入北川的外地救援部隊。
  當晚6時30分,突擊隊在夜幕四合、冷雨霏霏中抵達傷亡最為慘重的北川中學。
  當一字排開的搶險救援車上的照明燈伸出車體、緩緩升高,以高強度的亮光倏然驅散黑暗,將搶救現場照得一片通明時,聚集在場外的群眾剎那間都停止了悲泣呼喊,但當他們看到一隊隊身穿橙色救援服,頭戴“重慶消防”頭盔的官兵帶著搜救犬和生命探測儀奮力沖上殘垣斷壁,迅速展開探測搜尋時,呼喊聲猶如潮涌般地再次響起,家長們在風雨中激動地呼喊著兒女的名字,要他們“一定要堅持,挺住!”“重慶的特勤兵來了!你們有救了……”
  
  當代理排長袁興明和胡定華等突擊隊員在一處坍塌的樓房間搜尋時,發現深層廢墟下有微弱的聲音傳出,經仔細聆聽判斷,確認是一個女孩在呼救!袁興明立即伏下身去,對著廢墟下面輕聲安撫道:“孩子,不要急,叔叔已經發現了你的位置,馬上就來救你!”
  幾乎與此同時,一個中年男子緊挨著他喊道:“乖女兒,你有救了!你千萬要挺住,要保持體力啊!”
  “爸爸,你放心,我知道我會得救的……”廢墟下面傳來女孩激動的啜泣聲。
  女孩的父親淚流滿面地說,女兒已在下面埋了29個小時,此前已有三支救援隊前來觀察施救,但都無功而返……“看到你們,我就有一種直覺,我女兒的救命恩人到了!”
  在用生命探測儀確定女孩的準確位置后,突擊隊立即動手實施排障救人,經過十幾個小時的緊張工作,終于在堆積如山的殘垣斷壁中開出一道縫隙,發現了被擠壓在深處的女孩。然而女孩的骨盆以下部位被一道垮塌的鋼筋水泥屋梁死死壓住,在她的頭頂上方,懸吊著一塊斷裂的預制板,周圍則盡是搖搖欲墜的破磚斷石和水泥構件,由于余震不斷,隨時可能將這個唯一的救命通道封死!
  袁興明和胡定華決定先用專業擴張器將大梁頂起。眼見大梁終于被頂起兩三厘米,周圍的破磚爛石卻紛紛滑落下來,將女孩更深地掩埋在里面。剛出現的欣喜立即被驚呼聲淹沒,女孩的父親驚駭得大放悲聲。說時遲那時快,袁興明二話不說,躬身便鉆進了縫隙。正當他斜臥著身子,用雙手清理女孩周圍的磚石時,余震發生了!伴隨著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強烈轟鳴聲,廢墟劇烈地搖晃起來,袁興明剛來得及將身子擋在女孩上方,就整個地被瓦礫掩埋了!
  胡定華和戰友們呼喊著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袁興明從瓦礫中刨了出來。袁興明頭上鮮血直流,身上也多處受傷。在隨隊醫生進行緊急包扎后,他立即返身將正試著進入縫隙的胡定華拉出,說:“還是讓我來!你情況不明,再說我比你瘦小,進出也方便!”胡定華堅決不肯,最后他不得不以代理排長的名義下了命令。
  經過一段時間的清理,終于又看到了下面的女孩。因女孩已經完全失去了自救能力,清理出的縫隙又太窄小,袁興明試了幾次都無法彎下身子操作施救。他在仔細觀察了現場之后,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方案:由兩個戰士一邊一個拽住他的雙腳,他頭朝下鉆進縫隙底部,將埋住女孩腰腿以下的亂石清理干凈,再設法將她拖上來!這是一個對于施救者來說極其危險的動作,因為這樣一種“倒掛金鉤”的身體狀態將使他完全失去自我防護的能力,周邊的任何不測都足以使其付出慘重的代價!然而,以現場的情況看,除此之外已別無他法。
  當雙腳被戰友拽著的袁興明倒懸著身子一點點地下滑到縫隙深處之后,濃烈的腐尸味混合著各種怪味撲面而來,熏得他完全不敢吸氣,甚至睜不開眼睛!他只能憋住呼吸,憑借雙手一寸寸地往下摸索,同時不斷地讓上面的戰友放低一點,再放低一點……當他終于接觸到那個小小的身體,并一點點地將壓在她身上的石塊土渣清除掉之后,卻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無力抱起那個小小的軀體。他明白這是嚴重缺氧加上體力消耗過大造成的,他也清楚繼續這樣下去會給身體造成怎樣可怕的惡果。這時候他完全可以讓戰友緊急地將他拽上去,在上面稍事休息或者吸上幾口氧再下來,然而面對瞬息萬變的險情,哪怕只要耽擱幾分鐘,就可能前功盡棄,喪失整個戰機!
  就在這時候,又一次強余震發生了,頭頂上搖搖欲墜的危墻吊板發出清晰的咔嚓聲,騰起的灰塵嗆得他狂咳不止幾欲窒息,就在他在擔心自己此番是否會“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時候,耳邊傳來女孩輕微的哽咽聲:“解放軍叔叔,我還能出去嗎……”他的心頭猛地一陣發熱,他努力地伸出手去,摸索著為小女孩擦著臉上的淚水,一邊顫聲回道:“小妹妹,不要怕,叔叔在這里,你再堅持一下,叔叔一定會救你出去……”
  當戰友們把雙手緊抱著孩子的袁興明拖出地面時,現場一片歡呼,女孩的父親喜極而泣地撲向死里逃生的女兒大聲道:“女兒呀,今天是你的再生之日呀!你一輩子都要記住,是誰給了你第二次生命呀!”當他回轉身來要向救命恩人道謝時,袁興明已因身體嚴重虛脫昏倒在戰友的懷里。袁興明和被救的女孩同時被送進醫療帳篷進行緊急處理。
  袁興明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醫療帳篷里輸液時,立即本能地伸手去拔針頭,但被醫護人員發現制止住了。醫生告訴他,他現在身體十分虛弱,必須繼續臥床輸液!然而從外面傳來的危房倒塌聲和施工的機械聲,災民的哭叫聲和戰友們的吶喊聲,使他周身熱血沸騰,他撐起身子向前來巡視的女院長求情:“我要出去,要出去——現在我怎么躺得住呀!怎么躺得住呀……”女院長見實在攔不住他,便將輸液瓶取下,囑他全部喝掉。袁興明興奮地照辦后,轉身便沖出帳篷,重新回到救人的激戰中……
  北川第一夜,重慶消防救援突擊隊,大顯身手,共從地震廢墟下救出11條年輕的生命!
  在初戰告捷的激勵下,突擊隊官兵在北川中學的廢墟中廢寢忘食地連續戰斗了三個晝夜,總共救出33個學生,寫下了汶川大救援中最令人感奮和鼓舞的篇章!
  5月16日下午4時許,根據各地救援的進展情況,重慶消防總隊突擊隊奉指揮部的命令,兵分兩路,一路留下繼續搜救,一路轉援北川縣城。因公路中斷,救援車輛無法行駛,突擊分隊的隊員們不顧連日鏖戰的疲勞,扛抬著液壓剪、擴張器、斷電鉗、消防鐵鋌等沉重的裝備,沿著上有飛石滾落,下臨懸崖峭壁的泥濘山路,以急行軍的速度,于當日傍晚進入在地震中遭到毀滅性破壞的北川縣城,并連夜布陣,展開搜救。
  17日凌晨,胡定華和戰友們在一棟坍塌的7層樓房下發現了一名被壓在重重廢墟下、受困時間長達5天的幸存者。他們冒著余震不斷、廢墟隨時可能再垮塌的危險,奮戰近20個小時,硬是在重疊的預制板和倒塌的磚墻中開鑿出一條深達8米的救生洞。由于洞子十分狹小,連戴著頭盔進去都會被卡住,請纓獲準的胡定華不得不在余震隨時都可能發生的情況下,取下防護頭盔和所有施救工具,僅帶一根導向繩和一個手電進入洞內探察救援。洞子的深邃、逼仄、黑暗和壓抑,對于單獨置身其間的人來說,無疑是對生理極限和心理極限的極大考驗。胡定華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往里爬著,每前進一步都要流一通汗水,8米深的洞子,長得就像沒有盡頭……他終于爬到洞子底部,看到了那個已經被困達100多個小時的極度衰弱的幸存者,然而橫擋在他們中間的兩塊交疊在一起的樓板和一段樓道鐵花欄桿,使他原本希望能徒手救援的想法完全破滅。觀察考慮再三,他不得不又一寸一寸地退出洞外,然后帶上千斤頂和液壓剪以及給受困者的食物和水,又重新一寸一寸地爬回洞內。
  當胡定華奮力撐開交疊在一起的樓板,剪斷樓道上的鐵花欄桿,終于打開那個救命的通道時,曾經幾度絕望的受困者,緊緊抓住胡定華泣不成聲地說道:“難為你們了,真是難為你們了!困難這樣大,連我自己都想放棄了,你們卻始終不離不棄……你在做的時候,我一直在看著你,在想:你們這樣舍生忘死,不顧一切地來搭救一個本可以有一百個理由放棄的人,到底是為了什么啊……”胡定華也流淚了,他拉著對方的手說:“為什么?因為你是我們的兄弟,我們的親人……”
  
  經過夜以繼日的奮戰,重慶消防突擊隊在北川縣城又成功地救出6名幸存者,再次書寫出拯救生命的奇跡!
  在那些生死鏖戰的日日夜夜里,“重慶消防突擊隊”的旗幟一直鮮亮地在地震的廢墟上獵獵飄揚,如今它依然鮮亮地飄揚在北川民眾的記憶里。
  
  沒有結束的尾聲
  
  我在特勤支隊采訪時,碰到一位手捧錦旗、自發地前來看望慰問官兵的退休老教師,錦旗上寫著:人民子弟兵,山城守護神。她說她并不是前來謝恩的災民,而是有一次偶然路過一處火災現場,看到消防特勤官兵奮不顧身地撲火救人的情形,一直感念于心,難以忘懷,總想表達一點什么,最后特制了這面錦旗,轉了三四道公交車,親自送來。當她聽說我在寫特勤的文章時,感慨不已地說道:“這些娃兒真的讓人感動讓人愛呀!你看他們,平時一個個多文靜的,有的見個人說個話還有些靦腆,但是你沒看到呀,面對那種大災大難的駭人場合,一個個都不要命地往火里沖呀!我看見一個小伙子左手抱著一個小孩,右手挾著一個老太太從大火里鉆出來,頭發眉毛都燒著了,出來后把人往安全處一放,連水都沒喝一口,轉身又沖回去了……哎,他們也凡胎肉身,不是鐵打金剛,也會疼痛,也會流血,也有父母親人,也有各種牽掛呀,咋個一到那種緊要關頭,就全都不管不顧,甚至連命都豁出去了呢?太感人了,太感人了!一定要好好地寫他們,一定要好好地寫呀……”
  幾天后,我碰到正與官兵一起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的兩位新任特勤支隊隊長和政委時,向他們講了這個事情。吳忠剛支隊長擦著滿頭汗水,喜愛之情溢于言表地說:“是呀,我們特勤部隊確實是一支在任何情況下黨和人民都可以信得過、靠得住、喊得動的可愛的隊伍,一支面對任何危難都拉得出、沖得上、打得贏的紅門勁旅!特勤部隊的特點就是養兵千日練兵千日用兵千日,老人所說的那種感人情形呀,在我們這里可說是常態,天天都可能出現,時時都可能發生!”袁修德政委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一邊笑著對我說:“一支好的部隊必須要有靈魂。要使每一個官兵都把忠誠于黨、服務人民的崇高宗旨銘刻在頭腦里,溶化在血液中,始終保持旺盛的戰斗意志和最佳的精神狀態,這既是人民軍隊的本質所在,也是部隊戰斗力的源泉!”
  我在支隊體驗生活期間,傳來西部某地發生嚴重地質災害的消息,支隊在接到總隊命令的當日,便迅速組織起一支80人的突擊隊,連夜飛赴災區!
  視屏顯示:凌晨2時許,接運部隊的飛機到達,在寒風凜冽的停機坪前,市消防總隊總隊長傅紀成將軍手持擴音器,用激昂而略帶嘶啞的聲音對全體參戰官兵進行了最后的戰前動員,然后身背行囊的突擊隊員們開始列隊登機……我注視著視屏中突擊隊員們堅毅的神情和匆促的步履,突然間非常感動:他們曾多少次像這樣臨危受命地出發?多少次像這樣義無反顧地踏上征途?而在前方迎候他們的,永遠都不會是歌臺舞榭、美食珍饈,而是災難、艱險、饑渴、傷病甚至生死考驗!
  飛機在黑夜中轟然起飛,飛向風雪彌漫的高原,飛向搶險救災的戰場!
  
  責任編輯/張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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