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燃氣項目引發的糾紛

　　國內最大的燃氣公司，跟河北省灤縣一家至今還尚未盈利的小公司干上了。是強龍遇到了地頭蛇？還是另有隱情？
　　
　　“去年3月跟新奧燃氣集團董事長王玉鎖見面，我們跟他重申兆薪燃氣在河北灤縣的燃氣獨家經營權，讓新奧燃氣集團停止侵權行為，結果王玉鎖以新奧燃氣（02688.HK）是香港上市公司、灤縣項目已經公告出去、不能再變更為由，拒絕了我們的請求。”8月3日，灤縣兆薪燃氣有限公司董事長唐弘在接受《證券市場周刊》記者采訪時說，“兆薪燃氣在灤縣的燃氣工程已經舉步維艱，找不到解決辦法，我們只好向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新奧燃氣是新奧燃氣集團旗下的上市公司，目前已經發展成國內最大的燃氣公司之一。新奧燃氣集團截至2010年年底總資產已達到近400億元，多年連續躋身中國民營企業500強。
　　而兆薪燃氣只是灤縣當地一家注冊資本1000萬元，至今還尚未盈利的小型燃氣公司。
　　
　　獨家經營權
　　2004年底，兆薪燃氣通過與灤縣政府的協議，拿到了灤縣燃氣項目的獨家經營權。
　　本刊記者獲得的“灤政發（2003）24號”文件，《灤縣人民政府關于支持煤制氣天然氣（兼容）入戶工程建設享受優惠政策的意見》承諾，“鑒于該項目屬基礎設施及公益事業項目，根據項目經濟測算情況，該項目建成后享有30年獨家經營權。”
　　2005年3月，兆薪燃氣與灤縣建設局進一步簽訂了《燃氣開發協議書》。該協議書寫道，由乙方即兆薪燃氣負責獨家開發建設經營灤縣城區燃氣設施，經營期限為30年。
　　此后，兆薪燃氣開始了前期的管道建設，并于2005年實現對城區居民的供氣。據兆薪燃氣代理律師介紹，兆薪燃氣的前期累計投入3000余萬元，共鋪設燃氣管道35公里。
　　灤縣位于唐山東北部，燕山南麓，經濟較為落后，市民對燃氣入戶剛開始并不接受。位于開發區的工商業用戶也由于燃氣價高而選擇了其他的替代能源。為培育市場，兆薪燃氣以低于購買價的方式向市民供氣。
　　“2005年8月到2009年8月氣價倒掛運營4年，這四年當中供氣價格一直在2.5元/立方米-3.0元/立方米之間，而我們的購氣價格最便宜的也在2.75元/立方米，最高的時候達3.25元/立方米。截至2009年年底，我們的前期運營共計虧損820萬元左右。”兆薪燃氣董事長對本刊記者說。
　　2008年，國家西氣東輸支線永唐秦天然氣管道工程正式啟動，并有意為灤縣設置出口。這意味著灤縣有了穩定而廉價的燃氣供應，因為西氣東輸的價格比此前中石油供給當地市場的價格便宜將近一半，而且當地的工商業用戶市場極有可能打開。就在兆薪燃氣以為可以憑借此機會扭虧為盈的時候，項目進展出現了波折。
　　
　　一女二嫁
　　2008年4月，中石油華北銷售公司來灤縣組織天然氣協調會，兆薪燃氣表示愿意鋪設高壓管網為工業園供氣。
　　“4月底我們去見灤縣發改局局長牛良，請求他給我們寫一個支持文件，以便去中石油申請開口，結果他說這份支持文件不能開，因為縣政府已在考慮引進一個更大的公司來做管道。”唐弘對記者說。
　　后來的事實表明，他們所說的大公司就是新奧燃氣。
　　2009年初，新奧燃氣在灤縣工業區設立辦公室，此后便開始鋪設管道。到目前為止，新奧燃氣在灤縣城區和開發區一共鋪設管道26公里。2010年，新奧燃氣對外宣稱拿到了中石油的供氣開口權。
　　而本刊記者了解到的最新消息是，兆薪燃氣于上個月正式拿到了中石油的供氣開口權。也就是說，目前在灤縣境內，兩家燃氣公司都拿到了中石油的開口權，兩家同時都正在鋪設管道。
　　新奧燃氣2009年年報稱，當年在全國一共拿到了7個燃氣項目，灤縣項目是其中之一。
　　2010年灤縣新奧燃氣有限公司更名為“灤縣新奧燃氣清潔能源有限公司”。“新奧燃氣在沒有取得經營權的情況下，鋪設管道，是一種侵權行為。”兆薪燃氣代理律師對記者表示。
　　新奧燃氣能源京津冀協調中心總經理高繼華認為，新奧燃氣進入灤縣是灤縣政府招商引資進來的，新奧燃氣也可以提供當初政府批準的相關文件。記者通過相關途徑，獲得了新奧燃氣所稱的政府支持文件。
　　其一是灤政函（2008）4號，《灤縣人民政府關于授權新奧燃氣有限公司辦理永唐秦管線灤縣開口的函》，該函寫道，我縣決定授權貴公司辦理永唐秦灤縣開口相關事宜。
　　其二是兩份會議紀要。2009年12月15日和2010年4月灤縣政府分別召開了兩次關于新奧燃氣集團天然氣管線建設的討論會，會議稱要全力支持和協助該工程，并要求政府相關部門做好協調。
　　其三是灤縣發展改革局2011年5月下發的《關于灤縣新奧燃氣清潔能源有限公司進入灤縣建設天然氣輸氣管道及門站有關問題的說明》，該函顯示，縣委縣政府決定，誰能從中石油跑辦永唐秦天然氣管道灤縣開口權，灤縣輸氣管道工程就由誰建設。
　　對于支持新奧燃氣啟動燃氣管道項目的這四份文件，兆薪燃氣方面認為：首先，沒有哪一份文件否定了兆薪燃氣的獨家經營權，也沒有哪一份授予了新奧燃氣在灤縣的獨家經營權；其次，燃氣經營的每一個過程和環節都建立在燃氣特許經營權的基礎上，申請開口權是燃氣經營過程中的一個環節，必須建立在事先擁有合法經營權的基礎上才可以申請的；其三，會議紀要并沒有法律效力。
　　此外，灤縣發展改革局關于灤縣新奧燃氣清潔能源有限公司進入灤縣建設天然氣輸氣管道及門站有關問題的說明，“誰能從中石油跑辦永唐秦天然氣管道灤縣開口權，灤縣輸氣管道工程就由誰建設。”這一表述并不真實，與灤政發（2003）24號文件即當初灤縣政府和兆薪燃氣簽訂的獨家經營權協議中第四條相悖，該協議第四條寫道，“對該項目收費實行優惠，在門站建設和管網鋪設期間免交縣內各項行政性收費。”
　　“門站建設和管網鋪設就是指開口經營權和鋪設管道，也就是該縣政府早在2003年24號文件中就已經規定，把這一與獨家經營權相配套的供氣管道開口經營權許可給兆薪燃氣獨家經營。”兆薪燃氣方面代理律師表示。
　　而高繼華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則稱，兆薪燃氣的獨家經營權問題，涉及的是兆薪燃氣和灤縣政府所簽的協議，跟新奧燃氣無關。高繼華同時強調，他聽到的說法是兆薪燃氣沒有滿足政府當初跟他們簽協議的條件，政府對兆薪燃氣頗有不滿。
　　對于新奧燃氣的上述說法，兆薪燃氣的代理律師表示并不成立。如果是兆薪燃氣違背當初的經營協議在先，灤縣政府可以跟兆薪燃氣解除協議，但事實是地方政府并沒這么做，而且2011年的上半年，灤縣政府還明確承認過兆薪燃氣在灤縣的獨家經營權。
　　記者查閱灤發改字（2010）29號，《關于申請在永唐秦管線遷安市卜官營分輸站開口向唐山市灤縣供應天然氣的函》，文件確實寫道，“目前灤縣城區境內由兆薪燃氣有限責任公司獨家特許經營” 。
　　對于灤縣政府文件前后表述不一致的行為，記者致電灤縣發改局，但截止到記者發稿時為止，灤縣發改局并未給記者任何回復。
　　
　　新奧燃氣的非常手段
　　新奧燃氣1989年從廊坊起步，2000年，國家“西氣東輸”工程正式啟動，新奧燃氣快速擴展至山東、北京、上海、江蘇、浙江、安徽等省市，拿到了幾乎全國最多數量的城市燃氣項目。
　　2001年新奧燃氣于香港聯交所上市，上市之后業績很不穩定，營收和凈利潤增長率幾乎逐年下降。2010年新奧燃氣營業收入112億元，同比增加33.3%；毛利潤18億元，同比增加26%。這種增速較上市最初的幾年已經明顯下降。
　　為了盡快找到新的盈利增長點，近幾年新奧燃氣除了進行相關產業多元化擴張之外，還加大了在各個城市拿燃氣項目的速度。
　　據新奧燃氣報表披露，2008年新奧燃氣共獲得了4個項目，2009年拿到了7個，包括灤縣；2010年則獲取了11個。截止到2010年年底，新奧燃氣在全國的城市管道燃氣項目共有90個。
　　東北證券公用事業領域分析師王偉綱告訴記者，新奧燃氣作為外來者要想拿到各個地方的獨家經營權并不容易。因為各個地方縣市都有當地的小型燃氣公司，憑借在當地深廣的人脈和天然的優勢，他們通常很早就拿到了當地的燃氣獨家經營權，這對于后來者以及外來者新奧燃氣來說，很為不利。
　　此前，網絡上曾流傳一份新奧燃氣集團聊城公關名單，以及王玉鎖與轟動一時的商務部郭京毅案的牽聯，背后折射的正是這種與地方政府的周旋。
　　“新奧燃氣先打通地方政府，再從中石油那里拿到開口權，獲得地方政府支持后通過控制上游供氣資源，就可以把原來的投資方趕走，或者直接兼并掉。”兆薪燃氣一位高管對記者表示，“新奧燃氣不只一個項目是通過這種方式拿到的。”
　　“新奧燃氣最近主動找我們談，提出要溢價收購兆薪燃氣，但在最終判決結果出來之前，我們是不會與新奧燃氣進行任何合作的。”兆薪燃氣董事長對本刊記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