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航保障房變形記

　　曾經遭遇股權、貪腐一連串事故的深航，當保障房的政治任務來臨，當初低廉的限價房搖身一變成為保障房。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一番博弈之后，深航的超大型保障房出籠了。
　　
　　在深圳航空有限公司（下稱“深航”）工作的鄭同（化名）最近正經歷“幸福的煩惱”。從5月份選房開始，他就為如何處理手上這套120平方米保障房而苦惱。因為在申購這套保障房之前，鄭同已擁有兩套自購商品房的貸款記錄，所以在今年交房辦理按揭貸款的問題上，鄭同遭遇了不被受理的煩惱。
　　擁有兩套商品房的員工，依然可以申購保障房。這不是講故事，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深航。當初，深航以低廉的價格拿到了大片的土地，以低價房的形式開建。面對建設資金缺口，深航以員工信用擔保向銀行獲取資金。可是當保障房政策一來，深航的低價房變成了保障房，變形的背后是一場財富狂歡的盛筵。
　　
　　轉手獲利百萬
　　
　　鄭同的這套保障房位于深圳市寶安中心區新安六路、海濱大道交匯處東南的深航假日名居內，這里為中心區沿海核心區域。
　　在周邊商品房價格已突破24000元/平米的情況下，鄭需交付的購房成本卻僅為5909元/平米。按其14000元/平米的要價計算，轉手之間，這套房就能給他帶來近100萬元的收益。
　　這套面積120平米的三房兩廳，和假日名居占有一定比例的180平米外加30平米贈送面積、并擁有海景觀的超大戶型相比，算不上“豪華”。但鄭同稱購買了這套房子，還會有車位贈送，“在我們這里，車位都是贈送的，另外，作為業主，你還可以享受到外來車輛在假日名居停車費所帶來的收益分配。”
　　假日名居所在的地塊是A001-0126，是深航于2008年初以掛牌和捆綁出讓的方式，和另一地塊A207-0102一起，從深圳市政府手中購買而來。
　　深圳市規劃和國土資源委員會網站的“土地招拍掛信息”顯示，兩地塊土地面積分別為92808平米、45509平米，總建筑面積246870平米、179760平米。深航競得這兩宗地總地價款為6.612億元，每平米價格只有1549.8元。
　　據深航員工透露，兩地塊屬于集資建房，由深航擔保員工向銀行借貸共計6億余元，用于繳納項目土地款。具體做法就是公司通過為員工提供消費貸款的方式緩解一次性付款的壓力，并以員工的信用擔保向銀行獲取資金，“合作銀行先提供利率優惠的商業貸款，待產權下來，再轉為住房按揭”。 而兩地塊項目總計劃投資則達到25億元（未含融資成本及各種稅費）。
　　拍得土地后，深航對兩個項目進行了前期規劃和定位，分別命名為假日名居和幸福花園。
　　
　　210平米超大戶型
　　
　　2008年5月開始，深航要求員工簽訂預購房合同。深航假日名居分為一、二期建成。銷售對象僅限于“從事航空運輸專業人才和高級管理人員”，而幸福花園則針對有住房需求的普通員工。作為公司基層負責人的鄭同即是在這種情況下獲得假日名居的一套購房資格。
　　而記者在深圳市國土局2008年2月一份《深圳市土地使用權出讓公告》中發現，在對A001-0126、A207-0102兩地塊出讓條件中，深圳市政府對開發企業、銷售對象、銷售價格作了各種條件限制的同時，還特別要求“所屬房產10年內不得出售”及“套型建筑面積90平米以下住房建筑面積所占比重，必須達到開發建設總住宅面積的70%以上”。“也就是說，兩塊用地所建房子，90平米以下戶型建筑面積的要占到總住宅面積的70%以上。”
　　2011年3月22日，深航黨群工作部在深航公司內網上再次公布了《寶安、福永生活基地戶型圖》，從發布的戶型圖上來看，寶安假日名居戶型分類確實以180平米五房兩廳和120平米的三房兩廳為準。福永幸福花園則以120平米和90平米的戶型為準，“根本不存在90平米以下戶型的房子。”
　　按內部員工提供的假日名居一期房源分配情況來看，作為一類180平米超大戶型，另加30平米贈送面積，其主要針對對象是“副總經理、深圳基地及非深圳基地機長/教員”，二類120平米大戶型購買對象為 “深圳基地和非深圳基地的副駕”，兩類房源數比例大概在1:4。據看房的內部員工稱，B1和B3的區別僅在于位置不同，“B3在小區南邊，看海景觀更開闊一些”。
　　此外，記者在廣東建設信息網2011年6月發布的2011年廣東省各市保障性住房安居工程項目的《2011年深圳市保障性住房安居工程項目統計表》發現，深航新安A001-0126項目（一期）、深航福永A207-0102項目，已被規歸類到深圳公共租賃住房系統。
　　該表還對兩項目建設套數進行了統計，分別為1642套、1772套，其中2011年計劃竣工套數分別為1080套和1772套。
　　深圳市政府對保障性住房套內面積有著嚴格要求：經濟適用房單套建筑面積一律不超過60平米、公共租賃住房單套建筑面積一律不超過50平米、廉租住房單套建筑面積則不超過40平米。
　　那么，深航是如何突破各種合同及政策上的“限制”，在所謂的“五限”用地上，建成超大套內面積保障房的呢？
　　按照一位接近政府內部人士的說法，深航基本上是在快建好的時候，才給深圳住建局申請說，“深航員工因為特殊的行業要求，家庭成員均以父母妻兒，還有保姆合居”，所以需要“大一點”的房子。
　　針對這一說法，記者曾向深圳市住建局相關部門以采訪形式進行核實，但遭對方拒絕。據內部員工私下流傳的版本稱：深航公司領導應對相關部門驗收辦法相當巧妙，即“180平米的房屋在結構上拆分成兩套90平米，等到驗收完成，再封掉一個大門即可。”用他們的話說，“創意與行動力并舉”。
　　據內部員工透露，兩項目本來就存在位置差別，一個是寶安新中心區，是寶安區政府新辦公樓所在地，也是深圳未來的國際金融區和總部經濟核心帶。周圍鱗次櫛比分布的亦是高檔住宅區。一個則遠位于深圳寶安關口35公里處，被農民房、垃圾站及電子廠包圍，生活配套設施極度欠缺。
　　此外，在和福永幸福花園同期建設過程中，深航還有意為之地給假日名居一定的“資源傾斜”。假日名居不僅戶型大，建設過程中的標準設定亦高于幸福花園。
　　2011年3月的一次內部會上，深航給出最后定價標準：寶安項目含稅成本5909.37元/平米，福永項目含稅成本4599.31元/平米。“兩者價差僅1000多元”令眾多員工“大呼不公”。
　　
　　 半路“充數”保障房
　　
　　“深航兩項目最初是以建員工配套生活區的限價房拿地，一開始并不屬于保障房。”一位深圳市政府官員這樣告訴記者。
　　據他了解，2010年深圳開始了建設保障性住房的“大躍進”，從原來計劃的2萬套，一下子突飛膨脹到5萬套，為完成計劃指標，深圳市政府開始了將以深航為代表的企業集資房納入保障房體系中來。
　　“深航兩項目基地的保障房本來是以出售產權為主，卻歸入公共租賃住房類型”，針對這種錯誤，該官員稱可以理解成是相關部門“有意為之”。
　　作為深圳市十年住房規劃主要撰寫人、深圳市房地產研究中心主任王鋒博士對此提出疑問：“做了十年規劃，政府還在問這個問題，到底什么樣的人需要保障性住房還沒搞清楚。”
　　在王鋒和很多業內人士看來，保障房真正的保障對象是那些需要住房子的中低收入人群，“過去，保障房被少數體制內的人群壟斷，一般老百姓根本沒機會也沒可能拿到入住資格，現在‘大躍進’則又給了某些壟斷性企業一個機會，‘公司福利房’開始以各種政策好處的形式抬頭。”
　　“現在分房不是分一個住所，而是變成了分財富，深圳有的房子，一套房子到手就是幾百萬到手。所以要搞清楚到底是為了解決住房問題，還是落實財富分配。”國家綜合開發研究院（深圳）研究員龍隆稱。
　　記者發現，在廣東建設網的深圳市保障性住房安居工程項目名單中，被納入福利房體系的企業不止深航一家，中國南航股份有限公司、中興通訊股份有限公司等大型企業亦在列。
　　按王鋒在一次會議上給出的調查數據，深圳市現有住房主要組成部分中，單位和個人自建住房已達到55萬套，數量上超過了深圳現有商品住房五成，總建筑面積達到0.42億平米。
　　隨著保障房體系向企業放開，會由越來越多的企業參與到自建房隊伍中來，那么，將來這些既有企業自建性質又同時充當社會保障住房功能的房子，在此過程中，如何監督，由誰來監督成為了未來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