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習拋物線,你要作好硬著陸的準備
黎力生于江西省一個偏遠的窮山村。2003年,黎力以554分被北京科技大學錄取,一家人捧著通知書悲喜交加。喜的是黎力為自己鎖定了一個美好的未來,悲的是兩萬元的學費壓在頭頂。黎力的兩萬元學費最后靠助學貸款解決了,家人則供給他每月500元的生活費。
然而當黎力高高興興地走進了北科大之后,他的憧憬頃刻間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首先在學習上,他的天資聰慧被眾多的佼佼者淹沒,絲毫找不到之前的優越感;其次是與城市接軌的新生活,讓他無力應付一些意想不到的細碎問題。然后是口吃的毛病,讓他的話半土不洋的,總是惹來嘲諷。口吃是黎力上初中時就有的毛病。那時,有優異的成績充盈著自信,這個毛病從未影響他的生活,現在卻異常刺眼地擺在新同學面前,令他萬分難堪。
黎力被不幸和壓抑纏繞著,學習上的緊迫感、口吃帶來的自卑感、經濟上的拮據一一變成牢固的繩索,一起套上脖子,他快要窒息了。為了改變痛苦的處境,黎力為自己謀了一份家教工作。一面減輕經濟負擔,一面練習口語。可是這重重困難,豈是一個心理還不成熟的孩子所能承受的。在長期的壓抑和孤獨中,黎力感到自己患上了抑郁癥和強迫癥。驚慌的他只知道必須把自己從這可怕的處境里解救出來,否則一切都完了,失措無助的他選擇了網絡游戲來安定倉皇的心。因此,他的成績一降再降,很快被甩了出去。
痛苦而艱難的大學四年終于結束了,本應畢業的黎力卻因多門功課不及格,必須延期畢業。這意味著要自己承擔一年5 000元的學費和校外租住每月600元的房費。黎力滑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窮途。
此時,面對家人的操勞,黎力無顏向他們告白一切,他謊稱在中關村找了工作,可以自立了。他決定一個人承擔自己制造的窘迫。可太難了!他每天只能吃一頓飯。步步維艱逼得黎力更加孤獨無助、自卑凄惶了,他像負擔沉重的蝸牛,在痛苦中默默煎熬、苦苦掙扎。他掙命苦撐的兩年沒有改變什么,仍有一門功課沒有通過。學校無可辯駁地向黎力發出了肄業通知書。
拿著肄業通知,黎力感到天塌了,他感到自己交瘁的心和垮掉的身體再也無力扛起這份不見一絲光亮的沉重。黎力徹底倒下了。一張肄業通知抹去了黎力曾經的努力,也終止了他的前進。大學期間,黎力不止一次有過輕生的念頭。然而,這一次黎力爬不過去了。絕望中黎力給親人留下了一份充滿歉意的信:親愛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你們好!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我有了非常嚴重的自閉癥,還有乙肝和口吃,對我而言活著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對死亡我非常欣慰,希望你們不要難過!爸爸,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爸了……我要離開了,最后想請求你們一件事,就是不要太傷心好嗎?希望你們理解你們兒子的心思,活著對我來說是件很累、很痛苦的事,現在我要解脫了,再也不會有煩惱了,盡量為我感到高興一點兒好嗎?在北京的六年,我過得比較憂郁……在我自殺之前,我準備去做一件事,如果成功,我會帶十萬元來深圳……
2009年7月12日,正是午休時間,北科大的校園里靜悄悄的。在烈陽的炙烤下,一個年輕的身影來到校內銀行門前,他拖著疲倦的身體徘徊著,憔悴的臉上寫滿了恐慌,他的手難以控制地抖個不停。“死亡可以抹去所有罪過!”一想到死,他的心定了下來。年輕人幾步跨到柜臺前,把事先準備好的紙條遞了進去,上面寫著:“我包里有一根復合雷管,足以讓這里夷為平地,我需要十萬!別摁報警鈕,否則……”也許是他瘦削的身體沒有威脅,營業員沒被嚇住。她一邊巧妙地按了報警器,一邊拖延時間。情急之下,他手忙腳亂地掏出一把水果刀,抵住了旁邊辦業務的女子的脖子。立刻有兩名男子撲上去企圖解救,女子乘機逃脫,他又勒住一男子的脖子。無奈,營業員遞出了十萬元。他一手拿錢,一手拿黑糊糊的瓶子,聲稱:“里面裝有濃硫酸,不許靠近!”隨之倉皇逃跑。
僅僅一個多小時,警方就在校園內找到了裝有十萬元和黎力身份證的黑包。五個小時后,黎力被警方從學校附近的超市抓獲。他很鎮定,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是心頭罩著濃濃的遺憾,因為,他“回報”父母的計劃落空了。
經鑒定,黎力確實患有口吃、抑郁癥、強迫癥等嚴重的心理疾病。這個原本天資聰慧、知恩圖報的人,一步步滑向了深淵,并自愿選擇了搶劫和死亡。這是多么令人遺憾和痛心的事啊!律師懷著悲憫之心極力為其開脫,才把黎力由搶劫罪拉回到綁架罪,但他還是無法幸免牢獄之災。2010年4月8日,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對黎力案作出了判決,判處黎力有期徒刑十年。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