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傳播學本土化作為傳播理論發展不可阻擋的趨勢與潮流,在我國經歷了不同的發展階段。那么,如何實現傳播理論本土化?對于這一問題,學界已經有了大量的探討,而本文也嘗試就這一問題進行一些思考。
關鍵詞:傳播學 本土化 進路 思考
新中國建立伊始,由于當時特殊的歷史環境,誕生于美國的傳播學被當做資產階級的思想而被國人拒之于門外,直到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開始改革開放,傳播學才被正式引介進來,而其在中國的發展問題,自此始終成為學界關注的焦點。作為舶來品的傳播學,如何在中國文化語境下得到吸收與消化,如何促進其本土化,這一問題在其每一發展階段,都成為傳播學領域的學者努力思索的問題。
關于傳播學本土化
邵培仁認為:“首先提出‘傳播學研究中國化’的人,可能是香港中文大學傳播研究中心的創立人兼中心主任余也魯。”①香港中文大學余也魯教授和臺灣國立政治大學徐佳士教授于1978年在香港和臺灣先后主持召開了主題為“中國文化與傳統中(傳)的理論與實際”的研討會,會上討論了中國歷史文化傳統中的傳播實踐以及傳播理念問題。這次研討會是華人學界“傳播學本土化”的開端。
傳播學研究本土化,實際包括了“傳播學研究的中國化”和“傳播學研究的中國特色”兩種說法。“傳播學研究的中國化”是總結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播者在幾千年的傳播實踐中產生的傳播理論以豐富人類傳播理論寶庫,這種研究似乎更追求傳播學理論本身的本土化;“傳播學研究的中國特色”是根據中國國情,把國外傳播學理論運用于中國實踐,以西方傳播學理論回應本土問題為主要目標,這種研究更關注于傳播學應用的本土化。這兩個方面有很大區別,各有側重,但也互相關聯,互相影響,它們都以“本土化”作為研究目的,殊途同歸。
縱向來看,傳播學在中國的發展順應了我國大的歷史環境及社會科學本土化的思潮,本土化理論也逐漸具有了實質性內容和不同的思路,傳播學本土化儼然成為理論發展不可阻擋的趨勢與潮流。
迷思下的前瞻與進路
1982年,全國第一次傳播學研討會召開,會議制定了“系統了解、分析研究、批判吸收、自主創造”的16字研究指導方針,從而明確了中國學習研究傳播學的基本態度與指導方針,指明了傳播學本土化的方向。1986年在黃山又召開了第二次傳播學研討會,會議提出了“建立有中國特色的傳播學”的目標。黃山會議標志著我國傳播學真正從介紹走向嘗試建立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傳播學。此后,會議又陸續成功舉辦了9次。“全國傳播學研討會”是中國傳播學研究與交流的陣地,見證了傳播學在中國的發展歷程。那么,當前傳播學在我國本土化過程中存在哪些問題?又有哪些進路可供我們選擇呢?
理論創新訴求。30余年的發展使得傳播學本土化研究已初現框架與規模,但也存在一些問題。王怡紅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我們傳播學研究的死結——創新的缺乏。②我國的傳播研究處于僵化與斷裂的困境。僵化意味著缺少創新與探索,斷裂造成了我們可資借鑒的東西不完整,研究對象出現大量空白點。如果我們只是將西方的傳播理論套用在中國的社會情境之中,充其量只是對西方的傳播理論在中國的適用性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檢驗,離真正的本土化理論的創制還很遙遠。
應當說,經過30余年的發展,中國傳播學理論創新的基本條件已經成熟。隨著研究基礎條件的改善,中國大陸傳播學研究不斷走向深入,這包括研究領域的擴大、基礎研究越來越得到重視、應用研究有了一定現實成果。最近幾年也出現了諸如李彬的《傳播學引論》、郭慶光的《傳播學教程》等有影響的著作。但陳力丹認為,“國人的傳播學書,大多數是教材,真正有獨到見解、有系統觀點的學術專著,為數很少”③。其實總體來看,我國傳播學確實著作質量層次不一,研究的工具理性色彩明顯,很多時候存在低層次重復的問題,真正有思想的專著還是比較少。過多的重復勞動以及淺嘗輒止的對策研究,對于傳播基礎理論的醞釀意義不大。
除了研究的低水平重復以外,對于西方著作與理論過度依賴也是傳播學學科存在的一個大問題。除了依賴大量的譯介書籍,傳播學研究還存在對西方傳播理論的過度依賴狀況。研究大量堆砌西方傳播學研究資料,機械套用西方理論和模式對中國傳媒實踐進行死板分析與闡釋,研究經常不能置放在具體社會語境下進行。究其原因,是因為雖然研究中大量套用西方傳播理論與假設,但卻對這些理論是如何得出的往往了解不深入,這勢必會造成對得出這種理論或假設的社會背景有所忽略。于是,直接將產生于西方社會背景下的傳播理論套用到中國的傳播實踐研究,忽視中國社會與西方社會在歷史與現實上的巨大差異,脫離了國情與文化背景,勢必會導致傳播學研究的僵化。因此,中國傳播學者首先應該立足中國國情,從中國傳統文化中吸取養料,從中國現實傳播活動中汲取經驗,在古為今用、西為中用的基礎上增加原創性研究,努力在理論研究、應用研究、歷史研究和批判研究等方面提出一些具有創新性,符合中國國情和更具學術價值的理論,這也是傳播學本土化發展的必然訴求。
研究方法的范式創新。定量研究與定性研究方法是傳播學研究的兩種基本方法,它們兩者各自在對社會現象量的方面和質的方面的研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傳播實踐中的現象與事物不僅有質的不同,也會有量的差異。在傳播學研究領域中定量研究和定性研究單獨使用,都無法解釋或回答所有的問題,兩種方法經常要互為補充。定性研究為定量研究提供框架,而定量研究又為進一步的定性研究創造條件。作為社會科學的傳播學,將定量和定性方法合理結合使用應該是我們進行理論本土化的方法訴求。隨著傳播學在中國的發展,一些基于定量研究方法的研究成果大量出現。“但在方法論及具體研究方法上,還沒有完全改變以往思辨型的純定性分析方法,轉為有相當難度的實驗型的定量分析和定性分析相結合的方法。”④所以,重定性輕定量造成中國傳播學發展一定程度的“跛腳”。“從總體來看,定量研究的方法還未普及,除了實地調查法已產生一定影響外,內容分析法、實驗研究法等方法均未形成規模。”⑤
顯然,作為兩種不同的研究方法,定量與定性方法對中國傳播學的本土化發展都具有重要的意義。因此,面對中國傳播學在研究方法上的“跛腳”現象,將定量和定性方法合理結合使用是我們進行傳播學理論本土化的方法創新訴求。運用定性研究宏觀把握事物的質性特征,同時利用定量研究方法對其量的方面進行分析,這樣我們才能更全面、更客觀、更準確地描述與認識事物。傳播學本土化的要求決定了傳播學研究方法范式的轉變,只有兩者合理結合的方法范式,才能對我國的傳播實踐進行準確的把握與研究,也才能真正開創出具有獨立學術主體性的中國傳播學派。
本土化與批判學派。中國大陸的傳播學主要引進自美國,深受美國經驗學派的影響,所以中國的傳播學研究具有突出的經驗——功能主義的學術傾向。雖然自20世紀80年代以后也引進了一些批判學派的著作,進行了一些批判性研究,但整體來看,批判研究在中國的發展不盡如人意。但進入21世紀以后,批判學派逐漸在中國得到了接受與認可,研究也逐步深入。“最近五六年,傳播學結構主義批判學派的研究人氣上升,文章多起來,出版的批判學派的譯著也很多。”⑥一些比較有影響力的著作也開始出現。
目前,有些學者對于批判學派的功能與引進仍持保留或懷疑態度。這些學者的理由是:中國的市場經濟才剛剛起步,社會的現代性啟蒙尚未實現,在全球化的后殖民時代,不宜過分強調批判學派的批判觀點。但筆者認為,啟蒙和批判是相互影響的兩個方面,批判有助于更好地啟蒙,而良好的啟蒙更能激發人的批判意識。啟蒙與批判的互動才能推動人們思想的解放,才能促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傳媒實踐良性發展。批判觀點可以提醒人們盡可能避免資本主義傳媒市場曾經出現的問題,而我國市場經濟條件下大眾傳播中已經出現的各種問題,有些可能是不能避免的,但有些則是由于我們沒有或很少引進傳播學批判學派的觀點造成的。作為傳播學研究的兩大學派,經驗與批判學派都有各自的優勢與特長,對于任何一方的偏頗于學術研究都是無利的。陳力丹同時強調,我們“需要更多地考慮到中國的特殊國情。可以而且也需要對現實大眾傳播給予批判,但是不宜像批判學派批判他們本國的大眾媒介那樣,因為我國的大眾媒介市場化程度并不高,如果給予強烈的否定,有可能扼殺了媒介未來的市場化發展”⑦。
不管怎樣,重視批判學派的引進及其本土化是傳播學本土化的客觀要求。首先,傳播學理論本土化光是實現經驗學派理論本土化還不夠,要讓中國傳播學擺脫“跛腳”狀態,還需要對批判學派進行深入學習,實現其本土化。其次,批判學派把傳播的權力關系與意識形態作為其研究的兩個非常重要的關鍵詞,強調傳播現象的社會背景,更多采用質化的研究方法,而這與中國學術傳統中重定性、重思想的范式又不謀而合。這讓中國傳播學在引進批判學派,用其指導傳播學理論本土化,以及讓批判學派本身本土化時就具有了天生的接近性與便利性。最后,中國社會歷史上很長時間處于封建社會和農業社會,封建思想文化、小農思想和宗法觀念等大量文化糟粕留存于人們的觀念之中,受歷史和文化傳統的影響,中國人普遍缺乏批判精神與意識。這個現狀將會影響到中國的傳播秩序以及傳播實踐的革新與現代化,最終對中國傳播學的發展造成巨大的阻礙。從這個角度來說,引進批判學派,啟發國人的批判意識,利用批判視角來研究中國的文化歷史和傳播實踐,才能真正對我國傳播實踐進行相對客觀的闡釋與研究。唯有如此,傳播學才可能得出新的理論與觀點,建立新的本土化學說。
需要注意的是,批判學派跟經驗學派一樣,都是起源于歐美國家,其產生背景是西方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因而,在我們學習引進和構建中國批判學派的時候,我們也需要注意到中西方國情和語境的差異,需要批判地接受。至于如何實現其本土化,筆者認為,1982年全國第一次傳播學研討會所制定的16字研究方針可以作為我們的指導思想,即“系統了解、分析研究、批判吸收和自主創造”。
結語
霍爾說“文化是傳播,傳播也是文化”。作為四大文明古國中文明唯一沒有中斷,并一直延續至今的國家,文化標簽顯然成了中國社會傳播的獨特優勢及其重要特色,這也使得研究傳播現象的學科——傳播學與其本土化有了某種文化使命和歷史使命——中國傳播學,任重而道遠。
總之,傳播學本土化需要把理論分析與闡釋的框架建立在自身學術話語的基礎之上,同時觀照歷史與現實,以創新為主要發展向度,以開放的姿態進行批判性學習,在實現本土化的同時,讓中國傳播學派走出國門,傳向世界,影響世界。
注釋:
①邵培仁:《傳播學本土化研究的回顧與前瞻》,《杭州師范學院學報》,1999(4)。
②王怡紅:《僵化與斷裂——對我國傳播研究思路的反思》,《新聞與傳播研究》,1998(4)。
③⑥陳力丹:《中國傳播學研究的歷史與現狀》,《國際新聞界》,2005(5)。
④吳文虎:《對中國大陸傳播學研究的思考》,《暨南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4(2)。
⑤張健康:《論中國大陸傳播學的引進、發展與創新》,《徐州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2)。
⑦陳力丹:《關于傳播學研究的幾點意見》,《國際新聞界》,2002(2)。
(作者為廈門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博士生,講師)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