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柳若拖著笨重的行李匆匆穿過擁擠的人群,低著頭略顯局促的背影在眾多家長作陪的學生中顯出幾分孤單和另類。
柳若的拘束是有道理的,這是一所省重點高中,有著氣派的教學樓和優美的環境,前來就讀的本地優等生往往將大大的驕傲寫在臉上,彰顯著不一樣的氣場。而柳若不同,她來自海邊的一座小漁村,常年被海風吹得通紅而略顯粗糙的臉頰在那些皮膚白皙細膩的本地人當中特別扎眼。還有帶著外地口音的普通話,廉價的衣裳都足以在她和他們之間劃出一道跨不過的隔閡。
——他們只有在這所學校做個短暫的交集,再頭也不回奔赴各自的人生。
到了分配的宿舍,柳若放下行李呼了一口氣,開始四處打量。F中的住宿條件在省內數一數二,柳若怔怔地看著雪白墻壁上的空調,心中一陣悵然——她對于夏季的全部印象便是風扇疲憊轉動的呼呼聲以及無數個因為炎熱而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的夜晚。
正想著,門被推開,進來一個女生。
有錢人家的孩子。
柳若回頭望了一眼,在心中暗下定論——略微挑染過的中長發在發尾處俏皮地打了卷,柳若后來知道那是當時很流行的梨花頭。身上的衣服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價值不菲。腳上一雙粉嫩嫩的公主鞋。皮膚很白,秀氣挺拔的鼻子為整張臉加分不少。
她詫異地看了柳若一眼,“你怎么還在這?”不夠甜美但清澈的聲音。
“啊?”柳若有些疑惑地看著她走向一張桌子拿起桌上的手機。
女生轉過身,揮揮手臂,“到教室集中啊,你怎么還不走?”往外走了兩步后回身扯了一把愣愣的柳若,“發什么呆?”
柳若這才想起公告欄的通知,扔下行李小跑兩步跟上對方。
第一天沒有什么事,不過是老師來打個招呼再讓學生們互相認識,按學號一個個介紹自己。聽完一大半同學的介紹柳若不由得暗自吃驚,這所高中果真是臥虎藏龍,剛才的三十來位同學至少有十幾個在初中擔任過班長團支書,更不用說各種各樣的獲獎頭銜。與那些光輝的簡介相比,柳若的經歷就太過寡淡。她不由自主地攥緊手,攤開來,手心是一片潮濕的冰涼。
“我叫程景風,程序的程,景色的景,風雨的風。”
然后幾句短短的話語就跳入耳際——沒有刻意的吹噓,沒有竭盡所能地展現,溫和干凈的聲音像山林里未染塵世的泉,清新得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柳若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聲音的主人,白色襯衫,黑框眼鏡——一如他聲音般溫潤的存在。
排座位的時候柳若不知道應該說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程景風坐在她的前面,但在宿舍中遇到的那位女生卻成了她的同桌。
她叫葉梓昕。在正式成為同桌之后柳若知道了她的名字,以及與自己的揣測相去不遠的富足家境。不過讓柳若有些吃驚的是葉梓昕舉手投足間并沒有散發出一般富家千金的嬌蠻造作。也許看多了電視劇,那些大小姐無不被塑造成令人生惡的形象,但葉梓昕一開始就不吝嗇展露甜美微笑,以及幫助柳若擦干凈抽屜里灰塵,還是讓柳若對她平添幾分好感。
如果不是同桌該有多好,后來的柳若不止一次這樣想過。哪怕在被對方認定為好朋友之后。葉梓昕是那樣耀眼的光源,站在她身邊的自己只會愈加黯淡,就連小心翼翼隱藏起的細節也會被暴露在光線之下。
——你是太陽,我卻只能成為被你照出所有凹凸卻還要感激你賜予我一點微光的月亮。
兩人成為同桌的第一天,下課時葉梓昕就再自然不過地挽起柳若的手,“我們去小賣部吧。”
語氣和動作仿佛她們是久熟的老友。
柳若微怔,想要張口拒絕卻發現自己已經出了教室。她看了看葉梓昕緊緊挽著自己的手,忍了忍沒有把手臂抽出來。
柳若不是一個喜歡和人親近的女生,家庭的艱辛迫使她迅速成熟,在無數次見到父母在他人面前謙卑到近乎討好的笑容和對方眼中赤裸裸的不耐與鄙夷,心里總是翻滾起帶有腐蝕性的大霧——鈍鈍地疼痛。見過太多世間的冷漠與薄涼,柳若不動聲色地在內心裝上堅硬而厚實的鎧甲,不展露自己脆弱的內心。她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只有自己才能夠依附。
葉梓昕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打亂了柳若的陣腳,她竭力掩飾自己的慌亂,努力不去想象笨拙平凡的自己在輕盈甜美的葉梓昕身邊像一出怎樣滑稽而不協調的鬧劇。
敏感的人總是最累。
但偏偏對方是葉梓昕。
依賴別人到哪怕去辦公室交作業也要拉上柳若同行,百折不撓得哪怕柳若一百次拒絕她也會再第一百零一次提出“一起去操場走一走吧”。不斷聽到“柳若我們去廁所”“陪我借本書嘛”諸如此類的話語,柳若發現自己竟然也默默接納了葉梓昕。也許是因為葉梓昕讓人不知該如何拒絕的撒嬌,也許是獨來獨往慣了的柳若不想錯過向自己伸出的一只手。
好像一個人在寒冷的冬夜疾步行走,就算有可以御寒的棉衣,在面對別人遞過來的一小支蠟燭還是會接過來。
多一點能夠抓住的溫暖總是好的。
哪怕它來自葉梓昕。
二
柳若上課望向黑板的時候總會看見程景風安靜的后腦勺,如果他略偏過頭就能看見白到幾近透明的耳垂。
柳若在心底默默收集他的信息:用最簡單的透明桿黑色水筆,寫漂亮的柳體字,思考題目的時候總是無意識地用筆桿輕敲桌面,以及,好到讓人望塵莫及的成績。
她說不出來自己為什么會對程景風的一切小細節那樣關注,即使程景風長得疏眉朗目,但柳若并非花癡的女生。在很久之后她才明白,程景風身上有一種寧靜而淡定的氣質,溫和的嗓音和謙遜的笑容無不顯露出令人矚目的氣場。這是生長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環境下的柳若所羨慕和向往的。
開學第一次大考給了柳若幾乎致命的打擊,成績單上齊刷刷亮起六盞紅燈。對于她這種并不出眾的女生來說,一直以來能夠給她帶來一點慰藉的只有優異的成績,但眼前滿是紅叉的卷子無情地粉碎了柳若唯一的驕傲。
緊緊咬著下唇忍住眼淚,過了一會兒,她用筆桿敲了敲程景風的后背,“卷子……”
前排的人并沒有轉過頭,直接遞過試卷。柳若定定神低下頭,卷面很干凈,漂亮的字跡漂亮的分數,讓柳若自慚形穢。
與柳若的態度相比,葉梓昕泰然自若的神情足以讓坐在身邊的人兒汗顏。試卷發下來的時候,葉梓昕輕描淡寫地掃一眼卷頭上那個紅到發紫的刺目分數,撇撇嘴,用兩根指頭夾起試卷扔進抽屜。
蔥白的手指頭上亮晶晶的指甲油晃得柳若眼睛一痛,趕快低下頭。
太陽升得有些高了,一小束光線從淺色窗簾的縫隙中射進來,打在程景風的后腦勺上。一簇發絲突然就被鍍上耀眼的金邊。柳若癡癡地看了很久,直到光斑漸漸移動到視線無法到達的地方。
柳若相信那代表著某種征兆,就好像因為那一小束陽光讓一簇發絲變得特別,那一些藏在柳若心中的溫暖已經將程景風變成了不同于班上任何一個人的存在。
開學幾天柳若已然發現這所高中的競爭異常激烈,導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淡漠。一次柳若生病請了兩節課的假,回來之后向后桌女生借歷史筆記,豈料對方攤攤手表示自己也沒有記。柳若想起在來教室的途中分明在窗口看見她歷史書上的空白處滿滿當當的字跡,但最后柳若也只是笑笑,并不點破。
除去葉梓昕這種根本不記筆記的人之外,柳若向多方求借無果后終于硬著頭皮向一向被自己認定為“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的程景風開了口。原本不抱半點希望,在見到余音未落時就遞過來的歷史課本,柳若不由得瞪大雙眼。
其實柳若內心是極其自卑的,又有著要命的敏感。有時一個含義不明的眼神途經身邊也會讓她內心忐忑暗自揣測半天。但程景風寧靜的氣質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任何東西投進去也不能濺起漣漪。這多少給了柳若幾分安定。除此之外在柳若借東西或者問作業的時候也不會拒絕,即使在柳若道謝時總是以比出口的話語更快的速度轉過頭,也不妨礙那萬年不變的淡漠表情在柳若的心中一點一點被蒙上柔和的光暈。
只是那時的柳若尚不能明白,那一小簇發絲能夠被賦予不同的光輝并不是因為它們有多么特殊,僅僅是因為陽光在它們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僅僅是因為目光在它們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三
柳若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還是葉梓昕發了高燒導致思維混亂,從來在上課時間專心致志看雜志或者一心一意睡覺的她居然一反常態將手撐著下巴認真聽講。雖然先前荒廢許久的課業讓她臉上滿是茫然,但仍一字一句在嶄新的筆記本上記下重點和不理解的地方。
并不好看的字跡,但因了主人的用心而顯得十分工整。
盡管有了課上的心理鋪墊,但下課后葉梓昕捧著本子來向柳若請教時,她還是驚訝得掉了下巴,終于忍不住問:“你……今天……怎么了?”
葉梓昕不答話,只是有些羞澀地笑了笑,臉上泛起好看的紅暈。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少有這樣小女生的神情,柳若心下明白了幾分。她本就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也就沒有繼續追問。
放學后柳若回到宿舍,拿出前幾天的畫稿慢慢修改。她學畫很早,似乎從能夠記事起就自己手握畫筆在畫板上涂涂抹抹。柳若喜歡畫畫時的感覺,潔白的紙張在面前鋪開,所有喧囂頃刻間被置于耳外,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一個人,一支筆,和一方等待構建的世界。多么浮躁的心也能在紙筆摩擦的沙沙聲中慢慢平靜。上初中后這項愛好由于日益繁重的學業而被擱淺,但這兩天柳若總覺得心里的藤蔓生長得有些厲害,就快要擠出心臟一樣,于是又鬼使神差般買來畫紙和筆。
本來沒有想好要畫些什么,隨意打完草稿之后柳若才有些驚訝,紙面上淡灰色的線條并不很清晰,只隱約看出是一個人的背影,熟悉的瘦削的背影。
四
日子一天天不緊不慢地流走,轉眼就要升高二了。柳若慢慢走出了當初的懵懂無措。原本就是不笨的女生,在諸多不適應都成為過去式后很快變得如魚得水,成績穩步上升是一方面,而喜歡的數學和化學均在省里斬獲大獎則更讓她高興。
由于對數學和化學的熱愛,柳若選擇了理科,程景風因為出色的成績老早就被理科實驗班要走,意料之外的是堅持報了理科的葉梓昕。
雖然這一段時間葉梓昕因為那個令她臉紅的原因著實認真苦讀,但無奈數理化三盞不滅的紅燈還是讓她的成績慘淡無比。這次葉梓昕的堅持恐怕也還是因為同樣的原因吧。
其實柳若從與程景風討論數學題時葉梓昕那立刻挺直的腰桿,和與前排人回頭相同頻率的臉紅已隱約猜出了幾分,只是葉梓昕沒有明說,柳若也不去點破。
不愿點破。
高一結束的聚會上葉梓昕自告奮勇地唱了一首歌,找不到伴奏帶,和程景風熟悉的人就起哄讓他用鋼琴伴奏。大家笑嘻嘻地繞著他們站成一圈。
柳若看著程景風白皙修長的手指游走在琴鍵上泛出好看的微光,燈光在他的側臉打出簡潔而耀眼的線條。他的表情隱沒在一小團模糊的陰影中看不清楚。
耳畔是葉梓昕的歌聲。
不得不承認,歌聲很美,和行云流水的鋼琴聲纏繞,仿佛存在就是為了相遇。
也許是舞臺上的人都太過出眾,站在一起強烈的光芒讓人挪不開眼。臺下熱烈的掌聲過后便是大片曖昧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以及止也止不住的帶著粉紅色對話框的八卦。
不過之后的發展卻是與大家隱隱的期盼相去甚遠,大概只有兩位處在緋聞中心的當事人和柳若知道吧。她清楚地記得聚會散場后因為心里悶悶的不想回宿舍,于是信步往小樹林邊走去,卻意外地發現了面對面站立的葉梓昕和程景風。
本想悄悄溜走,但是又害怕被發現,只好先閃進一棵樹的陰影里。
稍遠一點的葉梓昕在說著什么,柳若聽不清楚,然后是程景風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完了?”轉頭就走。
平穩的腳步,一樣的面無表情,卻吝嗇到多看一眼對面的女生都不行。
看著月光下拼命捂著嘴卻阻止不了眼淚的女生,柳若的手在口袋中翻出一包紙巾,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捏著紙巾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變得慘白,最后她還是悄悄地離開了。
——原諒我無法安慰你的悲傷。
——不能像你無數次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露出甜美的微笑,用兩根手指牽起我的嘴角說“smile”。
——心中的天平不知道該往哪里傾斜,最后我選擇自私地轉身。
——對不起。
五
分科以后柳若和程景風依然同班,那天她到得很早,看著教室里大片空著的座位,柳若想了想,抱著書本坐到了程景風的后面。整理抽屜時發出的聲響讓埋頭于習題間的程景風回過頭,柳若慌忙抬頭笑了笑。
那一瞬間柳若相信她一定在程景風眼里看到了幾分帶著溫度的詫異。哪怕它們轉瞬即逝。
葉梓昕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改選了文科,柳若的身邊突然就多了大片安靜。本是極愛清靜的她卻不知怎地有些莫名地難過。葉梓昕是好人緣女生,在新的班級很快便與新的同桌手拉手去小賣部,遇見柳若時也是欣喜的,但距離和時間的沖刷還是使這種喜悅逐漸變淡。
柳若拍拍腦袋迫使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題目。該怎么添加輔助線?咬著嘴唇把草稿紙畫得亂七八糟也沒有理出半點頭緒,她抬頭看看前面安靜的背影,想了又想,還是用筆桿戳了戳程景風的后背。
“嗯?”淡淡的聲音隨著轉頭的弧度躍入耳畔。
“……這個……”柳若指了指攤在桌面上的作業本。
略略挑高眉毛,程景風把作業本掉轉了一個方向,然后漫不經心地加上三條虛線。
無需再做任何語言上的補充,雜亂的圖形須臾間變得昭然若揭。
多么復雜的關系,其實只要幾根簡單的線條就可以明晰。
——要自己尋找的線條。
周六早晨,柳若出學校想要去書城買本參考書。太陽很大,她選擇從小巷走。柳若低著頭慢慢踢著腳下的小石子,對前方傳來一連串清脆的車鈴沒有任何反應,等到她一抬頭,立刻被嚇得一動不動——騎得飛快的自行車正向她駛來,車上年輕的男孩驚慌失措地努力掉轉車頭。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時輪胎已經蹭到了柳若的鞋尖。
驚魂稍定的柳若慌忙向后退了一步,車上的男生大大地舒了一口氣,旋即皺起眉,望著臉色煞白的柳若,小心翼翼地開口:“對……不起……你沒事吧?”
還沒等她回答,后面又跟上一輛自行車——是程景風。
他漠然地掃了一眼柳若,然后對面前的男生說:“快走,要遲到了。”
“可是……”男生有些為難地看看佇在原地的柳若,轉頭卻見程景風已經騎出老遠,咬咬牙,掏出便箋本飛快地寫下一串數字塞到柳若手中,“手機號碼。”然后急急地支起車頭,追向程景風。
柳若捏著手中的紙片,心中有些東西正在慢慢坍塌。
——我一直以為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因為你會給我講題目而不像其他人互相提防,因為你不像別人對待葉梓昕那樣熱情而諂媚,因為你出眾的氣質就像一潭幽深的波瀾不驚的潭水。
——但是我不情愿也慢慢發現,你冷漠的眼眸始終沒有帶上一點溫柔的色彩,你會講題并不是不在意全國奧賽一等獎和省奧賽一等獎的差距,更重要的是獎學金和省三好學生的投票選舉,眼中逐漸清晰的是你永遠的淡漠和疏離——對于我們這些人的可有可無。
——幽深的潭水,遇見輕飄飄的柳絮當然平靜不起一絲漣漪。
——冷漠的眼神,淡淡的聲線,被風吹得鼓起來的漸漸消失在我視界的白襯衫。
——就是這樣了吧,我明白。
六
柳若與同學換了位子,坐到前排,抬起頭的時候再也看不到那安靜的背影。與后桌討論問題的時候可以在余光里看到給后排同學講題的程景風,每次迅速轉移視線,都會自嘲般笑笑。
一點也不難過,是假的。
就這么過了一年多,柳若上了高考考場再心情平靜地回到家里等待成績。百無聊賴的時候她就慢慢整理房間來打發時間。
在整理書房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畫板,柳若蹲下身,輕輕拂去上面一層薄薄的灰,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開。
那個背影。
干凈的白襯衫,挺直的脊背,白到幾乎透明的耳垂,還有一小塊金黃色的光斑。
塵封許久的光陰慢慢在眼前鋪將開來,那個在成長路上張皇失措的女孩一步步跌跌撞撞地走向花開滿徑。再也不是曾經軟弱的自己,無數次碰撞換來的是終于找到了能夠與世界契合的形狀。
那個縮在角落里默默掉眼淚的女孩越來越遠。柳若微笑,眼角有些濕潤。
總會走出去的。
幾天后程景風收到一封信,沒有署名。打開后抽出一張疊得很仔細的紙——是一幅畫。
畫中是一個男生的背影,穿著白襯衫,挺拔瘦削的背透露出一股清冽的氣質,窗邊有陽光灑落,照著男生有些透明的耳垂。
就像一幅不忍被打攪的溫柔夢境。
發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