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貓花花兒

　　1
　　我們這個小山村有個風俗習慣，就是老年人對所有能見到的動物，把它們的性別都可以隨隨便便叫做公的、母的，唯有對貓用的是尊稱，分別稱謂它們男貓或者女貓。
　　在我們這里，所有的貓都怕狗：狗不論在什么地方遇上貓，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貓見了狗，則是抱頭鼠竄、退避三舍，惹不起躲得起。幾乎所有的人都看見過狗追貓的場面，其結局千篇一律：貓最終被迫爬上樹或者是跳上墻，才能躲避開這場無妄之災……
　　直到有一天，有一只叫花花兒的女貓，和一條叫霸王的大黃狗，在人們、狗們、貓們眾目睽睽之下殊死搏斗了一番，大黃狗霸王被女貓花花兒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才徹底改寫了這個小山村貓們被動挨打的歷史。
　　想知道剛開始連老鼠都怕的寵物貓花花兒是怎樣打敗大黃狗霸王的嗎？你就慢慢往下看吧……
　　2
　　有一天，我奶奶走親戚從縣城里回來，除了好吃的，老人家還從布口袋里掏出一只半大的黑白花貓，遞給我說：“你不是想要一只貓嗎？奶奶給你找來啦，你可要好好待它……”
　　我接過花貓，很高興地抱著它，花貓不認生，躺在我的懷里就打起了呼嚕沒完沒了。我問奶奶道：“奶奶呀，這只花貓叫什么名字呀？”
　　奶奶回答說：“這是一只女貓，又是黑白花的，就叫它花花兒吧。”
　　女貓花花兒的出現給我帶來了不少快樂。它鉆被窩、打呼嚕，在我身上、腿上蹭來蹭去撒嬌討好。最好笑的是，我把從樹上粘來的知了綁在它的尾巴上，它就拍著巴掌圍著自己的尾巴玩命地轉起來，努力想捉住那只可望而不可及的知了。
　　女貓花花兒很愛干凈，三天兩頭兒給自己洗臉。我奶奶一看見花花兒用蘸著吐沫的爪子搓臉，就會說：“貓洗臉，要來客人啦……”花花兒還會把自己的糞便用爪子抓點土掩蓋一下，又蓋不太嚴實，有點兒欲蓋彌彰。我忽然想起一個詞兒，就問道：“奶奶呀，書上說的貓膩、貓膩，是不是這個意思呀？”我奶奶點點頭，“嗯，差不多吧。”
　　3
　　我父親長年在外面工作，家里沒有勞動力，好多重活、累活都是長年叔幫我們干，我奶奶覺得過意不去，有了改樣的飯菜，就打發我去叫長年叔來家里坐坐。有一次，我奶奶招待長年叔，我坐在炕桌旁邊作陪。我奶奶端上來幾個菜，讓我們先吃著，接著就到外間屋忙乎別的了。長年叔剛拿起筷子，就“嘿嘿嘿”樂了起來，右手拿著筷子指著炕桌笑嘻嘻地說：“快看你們家的貓！”
　　桌面上沒有貓，只見一只黑白相間的貓爪子在菜盤子上摸來摸去。原來炕桌上有一盤我奶奶剛剛煎好的咸魚，煎咸魚的香味饞得花花兒魂不守舍，但是當著客人的面又不敢造次，只能把腦袋藏在炕桌下面，伸出爪子，用這近乎于掩耳盜鈴式的手法在菜盤子之間瞎扒拉，它是憑著感覺在抓摸咸魚呢！長年叔就是被女貓花花兒的這個滑稽動作逗笑的。
　　我奶奶一把抓住貓爪子，女貓花花兒被我奶奶抓了個現行，害羞似的閉上眼睛，也不掙扎，拿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反正被你老人家逮住啦，要打要罵隨你便！我奶奶忍住笑，虎著臉，用手使勁拍了幾下貓爪子，然后一本正經地教訓道：“打、打、打！饞貓鼻子尖，再敢偷嘴打死你！聽見了嗎？”
　　除了在我們家搞笑、逗樂、打呼嚕，無所事事、好吃懶做的女貓花花兒一天天在長大，直到有一天發生的一件事，引起了我奶奶的思慮，使我奶奶改變了對女貓花花兒養尊處優、聽之任之的態度。
　　4
　　事情是這樣的：一群孩子不知道從哪里趕出來個耗子，一只大耗子在孩子們圍追堵截下，終于按照他們的愿望被趕進了我們家院子。貓是耗子的天敵，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和奶奶都以為今天可是女貓花花兒大顯身手的時刻了，等著它出其不意地突然把耗子抓住。
　　女貓花花兒發現耗子來了，一個魚躍跳上鍋臺，弓著腰，“貓視眈眈”地瞅著耗子……我心中那個高興呀！嘿，我們家女貓花花兒懂得戰略戰術呢，它搶占了制高點，下面的好戲就是等著它那猛虎下山般一撲啦……事與愿違，女貓花花兒沒有出手，只是瞪大了吃驚的眼睛看著耗子，嘴里還不斷發出“嗚嗚、嗚嗚”的警告聲。最后，大耗子在它眼皮底下優哉游哉、安全無事地溜走了……
　　孩子們一哄而散，迅速把我家的貓怕老鼠這一重大新聞傳遍了小山村的每一個角落，弄得奶奶和我好沒面子。
　　女貓花花兒好吃懶做怕老鼠，奶奶一看這樣下去危險，當即決定對花花兒采取果斷措施，方法很簡單：餓它。
　　要想實施這個計劃可不容易，必須得具有鐵石心腸，一向慈眉善目的奶奶這回真的鐵了心，堅決不給女貓花花兒一口吃的。看看花花兒餓得那實在是有氣無力的可憐模樣，我不由動了惻隱之心，掰了一塊餅子遞到它嘴頭，女貓花花兒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剛要叼起來，只聽我奶奶厲聲喝道：“放下！”聽到吼聲，女貓花花兒真的就沒敢動。
　　奶奶也不放過我，“收起來！你這是害它！現在它還小，壞毛病還能改過來，等它長大了好吃懶做、偷盜成性，這只貓的性命，就葬送在你手里啦……”
　　奶奶的饑餓療法果然很有效，終于喚醒了女貓花花兒的本能，我們吃飯的時候，它不再圍著飯桌團團轉、喵喵叫了，現在它知道撒嬌已經換不來飯吃，只得乖乖地跑出去自謀生路。
　　剛被趕出家門的女貓花花兒日子很不好過，一直養尊處優的花花兒不適應獨立生活，變得瘦瘦的，毛無光澤，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看了讓我好心疼。但是奶奶的話我得聽，奶奶說過了，這樣做對花花兒有好處。
　　5
　　到了冬天，女貓花花兒完完全全變了一個樣兒，個子高大、毛色光滑、虎頭豹尾、器宇軒昂，一只貓身上應該具備的優點，女貓花花兒全都有了。它沒有因為我奶奶不給它飯吃而生氣，也沒有因為我奶奶臨時把它趕出家門而選擇流浪；它在外面吃飽了喝足了回到家里，依然在我奶奶腿上蹭來蹭去撒嬌，不過明顯流露出來一種理直氣壯。
　　花花兒白天趴在炕頭打呼嚕睡覺，天一黑它就跑出去玩耍、覓食，吃飽了以后，不論早晚它都要打著呼嚕鉆進我的被窩。我說一句：“去，那頭暖腳去！”它就乖乖地順著被窩筒爬過去，兢兢業業地趴在那兒堅守崗位。
　　我的一只腳伸在女貓花花兒那柔軟的肚皮底下，另一只腳搭在它的脊背上，一邊摩挲著它那光滑的皮毛，一邊感覺著它那一起一伏的呼吸——那個舒服勁兒，一般人是很難體會到的。
　　春天來了，情況起了變化，女貓花花兒開始夜不歸宿、徹夜嚎叫，弄得我心煩意亂，睡不著覺。我問奶奶：“奶奶呀，這幾天晚上花花兒在外面瞎叫喚什么呀？難聽死啦！”
　　奶奶說道：“花花兒在叫貓子呢。”
　　“什么叫叫貓子呀？”
　　“就是，就是貓在談戀愛。”
　　“奶奶呀，我長大了以后不談戀愛。”
　　“為什么呀？”
　　“談戀愛叫喚得太難聽了。”
　　我奶奶嘿嘿嘿笑得喘不過氣，摸摸我的頭說：“你小子別嘴硬，長大了談不談可就由不得你啦！”
　　6
　　我們突然接到一封父親的來信，信中說他春節沒有時間回家來了，讓我們過去，隨信還寄來一筆路費。
　　老人家掛念兒子心切，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帶著我去和父親團聚了。
　　一晃幾個月過去了。在回程的火車上，我跟奶奶說出了我對女貓花花兒的擔心，奶奶也有同感。在所有家禽家畜界里，貓是最不靠譜的東西了。不論誰的家里遭遇了不測，生活上有個什么風吹草動，或者是主人稍微怠慢了一點，第一個逃跑的就是貓。老年人都說貓是奸臣。
　　來到村頭，我吹了一聲口哨，我們家的狗第一個跑過來，大尾巴搖著，一邊激動地汪汪叫，一邊直往奶奶懷里撲。
　　隨后，雞鴨鵝兔豬羊們也都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歡迎老主人、小主人的歸來。我們不在家的時候，奶奶把照料它們的工作委托給了我二姑。幾個月了，對于動物們短短的一生來說，已經是夠漫長的啦。
　　
　　在歡迎我們的隊伍里，唯獨沒有女貓花花兒的影子，我和奶奶的擔心變成了事實。
　　但是等奶奶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屋里的真實情況讓我們祖孫倆驚詫不已：女貓花花兒正帶著四只活蹦亂跳的小貓崽在玩弄一只小耗子，喔，家貓花花兒正在用小耗子做示范給小貓崽們上課呢。見到我們，女貓花花兒立刻在奶奶和我的腿上蹭來蹭去，四只小貓崽見了生人，嚇得丟下小耗子四散逃走。
　　女貓花花兒“喵嗚喵嗚”叫了幾聲，小貓崽們聽到媽媽的招呼，這才一個一個怯生生地來到奶奶和我面前。我隨手抓起一只黑白花的小貓崽，它立刻就表示不滿意，四爪亂蹬、嘴里不斷地發出呼呼聲，我把它遞給奶奶，“奶奶呀你快看，小貓崽朝我吹胡子瞪眼呢……”
　　只是過了幾天，四只小貓崽就和我混熟了。因為它們媽媽就蹲在我腳頭睡覺。我忽然想起來小貓崽們有個名字才好叫，就說道：“奶奶呀，你給小貓崽起個名字吧。”
　　我奶奶笑笑說：“大貓花花兒的名字是我起的，四只小貓崽的名字你起吧。”
　　我思謀了好長時間，跟奶奶商議道：“這只黃白花的叫花豹，這只黑白花的叫猛虎，這只黃顏色的叫金獅，那只黑顏色的就叫黑熊……”
　　我奶奶笑著說：“嘿，有意思。只這么一小會兒，你就把四只最厲害的角色給搬回家里來啦？行呀你。”
　　7
　　當了媽媽的女貓花花兒，正在村莊前柴草垛旁邊，對它的四個兒女花豹、猛虎、金獅、黑熊進行分窩前的最后訓練。在媽媽的精心指導下，這四只小貓進步非常快，跑、跳、抓、捕、咬樣樣精通，通過考核，它們都能獨立捕捉到小老鼠和小麻雀了。現在女貓花花兒還要考核它們的旨在保護自己的徒手格斗技術，前幾輪初賽、復賽已經結束，三、四名業已決出，現在是最后一場比賽啦，要決出來冠亞軍呢！貓媽媽正在給孩子們講解打斗要領。
　　就在這時候，大黃狗霸王晃晃悠悠跟著村長過來了。跟著村長出來轉悠本來是例行公事，它所到之處，雞飛狗跳貓爬樹那是正常現象，在家禽家畜界，它的權威地位早已確立。
　　大黃狗霸王正在自我陶醉中，一抬頭看見前面柴草垛旁有只大花貓正在和四只小貓崽比劃著什么，還有幾個人站在那里看熱鬧，心中就有點不愉快；一個主意產生了——它要出其不意地嚇唬貓們一下。
　　等到女貓花花兒發現大黃狗霸王時，已經是近在咫尺了。以前就是這個距離，女貓花花兒仍然還是有逃跑的希望，但是今天不行，它跑了，自己身后四只小貓崽怎么辦？驚慌失措中要是被大黃狗咬去一只，那可是要不回來啦。
　　女貓花花兒臨危不懼，弓著腰，渾身的毛都直了，嘴里發出“嗚嗚”聲。這是警告。四只小貓崽躲在媽媽身體后面，也都腰弓著、豎著毛，嘴里學著媽媽的樣子“嗚嗚”叫吶喊助威，這叫初生牛犢不怕虎。
　　大黃狗霸王根本不理這一套，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咔咔”“咔咔”，家貓花花兒警告的聲音都變了，“嗚嗚”聲變成了“咔咔”聲，警告升級，這是貓界最嚴重警告，從這個聲音里可以聽出來，一個母親在孩子們的安全受到威脅時所爆發出來的憤怒。
　　這個時候要是大黃狗霸王知趣而退，就不會難堪了。但是什么叫不見棺材不掉淚？大黃狗霸王速度放慢了一點，卻沒有停步。
　　突然，大黃狗霸王“汪”的一聲嚎叫，就在地上打起滾兒來。這個時候人們才看清楚，大黃狗霸王的鼻子流血了，女貓花花兒騎在它的脖子上，嘴巴緊緊咬住它的后腦勺，雙爪抱住它的頭，任由大黃狗霸王打滾兒、甩頭、爪子扒，女貓花花兒就是不下來。
　　看熱鬧的幾個人議論紛紛，貓是怎樣騎到狗脖子上的？大家都說沒看清楚，貓的動作太快啦！原來，各種警告無效后，大黃狗霸王一旦進入女貓花花兒的攻擊范圍內，說時遲那時快，女貓花花兒的一記霹靂掌就抓破了大黃狗霸王的鼻子，同時后腿一蹬就躍上了大黃狗霸王的脖子，用嘴狠狠咬住了它的后腦勺……女貓花花兒這幾個動作在極短時間內一氣呵成，敏捷的速度遠遠地超過了人眼視覺神經反應，這也不奇怪，你連魔術師變戲法這么簡單的事兒都整不明白，哪里還看得清楚動物界生死搏斗時的本能動作？人們看到的只能是大黃狗霸王的打滾兒掙扎嚎叫了。
　　那大黃狗霸王也不是個吃素的主兒。各種方法用盡了也甩不掉大花貓，被貓騎在脖子上的滋味實在難受，它馬上想到了最毒辣的一招：小河就在旁邊，跳進去淹死它！說干就干，爬起來，大黃狗霸王脖子上扛著大花貓飛速向小河跑去，一頭扎進水里……
　　8
　　女貓花花兒就在大黃狗霸王一溜煙地向河邊奔跑時，早已經識破了它的陰謀詭計，花花兒現在是以靜制動，等著要大黃狗好看呢。
　　大黃狗霸王在水里前腿扒后腿蹬，噼里撲通、噼里撲通！動物界唯一用它們家族命名的泳姿——狗刨式，被大黃狗霸王展示得一覽無遺。但是還沒等人們看得太清楚，狗頭就被貓爪子拍打下去了，連著喝了幾口水。
　　四只小貓崽花豹、猛虎、金獅、黑熊站在岸上看著媽媽痛打落水狗，一個個急得抓耳撓腮，摩拳擦掌，恨不得一起跳下去幫媽媽一把，無奈媽媽只教會了它們爬樹、跳墻、捕鼠、上房，從來就沒有提及過下河游泳的事兒，最多也就是教它們蹲在河邊抓魚，媽媽的空手道玩得漂亮極了：只見她靜靜蹲在河邊，聚精會神注視著水面，該出手時就出手，突然一個霹靂掌，一條小魚活生生地被媽媽抓到手啦！
　　媽媽告訴它們：一早一晚太陽光線不太強烈的時候，待在深水里的魚兒們有到岸邊覓食的習慣，這時候你蹲在河邊別動，沒有經驗的魚兒們就會以為你是一塊石頭或者是一根木樁……但是要量力而行，千萬別貪心抓大魚，大魚一使勁兒就會把你們帶進水里，千斤牛入水尚且斗不過一條大鯉魚，何況我們只是一只小小的貓！聽過媽媽的諄諄告誡，所以小貓崽們對河水一直是敬而遠之。書到用時方恨少，現在只能是站在河邊嗚嗚怪叫給媽媽吶喊助威了。
　　大黃狗霸王這回算是打錯了算盤，它只知道貓不善于游泳，仗著自己孬好還會個狗刨式，心想把女貓花花兒弄到河里淹死，忘記了女貓花花兒當時就騎在自己的脖子上作威作福。進水以后，女貓花花兒始終高出大黃狗霸王一頭；花花兒嘴咬住霸王的后腦勺，雙爪摁住大黃狗霸王的腦袋瓜，想叫它喝幾口霸王就得喝幾口……
　　喝了幾口水的大黃狗霸王開始反思：這樣不行，照這樣下去非淹死不可，得另想辦法。它一眼瞥見河邊上那四只咋咋呼呼、蹦蹦跳跳的小貓崽，心中馬上有了主意。迅速調整方向，運用它那熟練的狗刨式游向河邊。上了岸，大黃狗霸王顧不得抖一抖身上的水，張著大嘴巴，直撲小貓崽。
　　四只小貓崽中的花豹、猛虎、金獅比較機靈，看見大黃狗來了轉身就逃，按照媽媽教過的課程花豹爬樹、猛虎跳墻、金獅連蹦帶跳躥上了房，只剩下黑熊站在那兒發愣，不知道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呢還是被嚇傻啦！小貓崽黑熊反正是沒動。
　　此時此刻最感到揪心的就是騎在狗脖子上的女貓花花兒了：想喊叫黑熊躲開吧張不開嘴，打手勢讓它快跑吧，小貓崽黑熊又視而不見，跳下去帶黑熊逃跑根本就來不及況且也有危險；女貓花花兒現在是徹底體會到什么叫做騎虎難下了……
　　就在大黃狗霸王的大嘴巴即將咬住小貓崽黑熊的一剎那，女貓花花兒運足力氣，高舉雙爪，狠狠地抓向大黃狗的兩眼，使出了祖傳絕招“封眼錘”。花花兒左爪推、右爪拉，霸王疼痛難耐，大嘴巴就改變了方向。大黃狗霸王被封了雙眼，眼睛看不見了，兩眼一抹黑，慣性力使它摔了個四腳朝天，半天爬不起來，剩下四只爪子在空中舞動。
　　小貓崽黑熊看到媽媽把大黃狗扳倒在地，心里那個高興勁兒就甭提了，大黃狗霸王四只舞動的爪子引起了它的注意，一個箭步躥上去，就近抱住一只狗爪子就啃。躲在樹上、趴在房上、蹲在墻頭上的小貓崽花豹、金獅、猛虎一看黑熊啃上狗爪子了，紛紛跳下來爭先恐后直奔目標，用不著爭爭搶搶，剩下三只狗爪子，正好一貓一個抱住啃吧。
　　
　　9
　　有賺便宜就有吃虧的。四爪連心，大黃狗霸王疼痛難忍，心中后悔不迭，本來是打算咬上一只小貓崽當人質，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結果是一個人質沒抓著，自己的四只爪子反倒被小貓崽給咬住了……
　　大黃狗霸王強忍著疼痛掙扎著爬起來，四條腿就像綁了沙袋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好容易試探著甩掉一只，小貓崽打個滾兒又纏了上來，簡直成了甩不掉的驢鰾膠啦！
　　貓媽媽此時心中感到些許安慰，四個孩子表現不賴，正應了中國那句老話：“打虎必須親兄弟，上陣還是父子兵。”今天就是要徹底制服這條老狗。想到這里，女貓花花兒這回是右爪推、左爪拉，換了個方向，大黃狗霸王“咕咚”一聲，又被扳倒在地。
　　家貓花花兒一家老小五口，把個大黃狗霸王咬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了還手之力；疼痛使它嚎叫得簡直沒有了狗腔。打吧打不過，逃也逃不掉，大黃狗霸王這回可真是遭了罪啦。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大黃狗霸王只得發出了求饒的聲音——嘴里哼哼唧唧，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啦……
　　家貓花花兒聽出來了。要是按照“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的說法，大黃狗今天必死無疑，但是中國還有一句老話：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家貓花花兒拔出雙爪松開口：“喵嗚”一聲打了個呼哨，“噌噌噌”幾步就爬上了一棵大槐樹，找個樹杈趴下來，閉上了雙眼……
　　小貓崽們接到撤退的信號，看到媽媽跑了，盡管戰果輝煌，居然無一戀戰，迅速撤離狗腿，魚貫爬上大槐樹，爭相向媽媽表功。貓媽媽雙眼緊閉，沒有搭理它們。小貓崽們哪里知道，它們的媽媽經過和大黃狗霸王的殊死搏斗，連累帶嚇，快休克啦！
　　我提心吊膽地看著貓狗大戰：第一擔心女貓花花兒萬一失手就會被大黃狗霸王一口咬死，第二害怕村長用腳去踢我們家的女貓花花兒。直到眼看著女貓花花兒帶著孩子們爬上樹，完美地上演了一出令人叫絕、拍手稱快的勝利大逃亡，我才松了一口氣。
　　還好，村長這個人還算比較公道，他也是耐著性子觀看了這場貓狗大戰的全過程。盡管他的大黃狗霸王吃了虧，盡管他的心緊揪著，但是他始終沒有動手上去幫忙拉偏架，也許怕被別人說他是護犢子吧。
　　大黃狗霸王爬起來，夾住尾巴，一瘸一拐，蹣跚而行，灰溜溜地跑回家聽候處理去了。
　　10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小貓崽們早就被人們要走，到了新主人家各自獨立過日子去了。家貓花花兒閑著沒事兒干，出來閑溜達，誰知偏偏又和大黃狗霸王在村口不期而遇——兩個冤家對頭相視不到一秒鐘，花花兒習慣性地連腰都沒有弓一下準備逃跑讓路，但是意外出現了：大黃狗霸王只看了花花兒一眼，扭頭就走。花花兒百思不得其解：大黃狗霸王今天是怎么啦，變得這么謙虛？
　　
　　發稿/莊眉舒 zmeishu@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