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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圈兒

2011-12-29 00:00:00于家臻
少年文藝 2011年5期


  作者自薦
  我就是石家莊市文聯的那個退休老頭兒,身體不太好,多年不再寫作。幾年前意外地收到了一本“《少年文藝》30年精品文集”,其中收有拙作《春殤》,看著編輯部給我寄來的幾本《少年文藝》,感慨良多。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我和幾代編輯打過交道,和《少年文藝》維系了20多年的友誼紐帶。伴著《少年文藝》的長大,自己慢慢變老,想一想,心緒如潮。于是試著寫點東西,為《少年文藝》再盡一點力。《繃圈兒》就算是一個老作者了卻心愿吧。
  
  繃圈兒是什么?
  繃圈兒就是一大一小的兩個圈兒,竹條兒做的,能夠嚴嚴密密地套在一起。把一塊布蒙在小圈兒上,再把大圈兒套上去,布就被卡住,繃得緊緊的,平平的。繡花女執它在手,一根銀針,幾絲彩線,就可以描龍繡鳳、展葉添花,盡顯女工本領。
  廉春就有這么一副繃圈兒。
  他的繃圈兒,被姜天麟一屁股坐斷了。
  廉春十二歲,個子小,教學里坐第一排;姜天麟十七歲了,個子高,坐最后一排。兩個人有如此大的“距離”,偏偏非常愿意在一起,除非上課,姜天麟老是往教室前面湊,跟廉春說笑玩耍。
  因為廉春的毛筆字好。
  姜天麟的爺爺姜恩照把孫子一直留在家里,寧作私塾先生,自己啟蒙授業,教他讀書寫字,講經學史,后來審時度勢,覺得一味子云詩曰、唐詩宋詞,恐怕終究不行,還是得上“洋”學堂。無奈帶了孫子,去跟若瑟小學商量。若瑟小學是荷蘭傳教士辦的教會小學,答應收姜天麟插班讀書。當場測試一下,姜天麟文學文字功底比有些教師也不差。可算術不行,加減乘除尚能應付,四則運算一塌糊涂。于是安排他到初小四年級——廉春那個班——上課。
  若瑟小學另有習字課,寫毛筆大、小楷。姜天麟有爺爺的傳授督導,毛筆字本領了得,放眼望去,全年級全班,只有廉春的毛筆字尚能比美,兩相伯仲,于是只愿認廉春為友。
  看不上廉春的地方,也有——繡花。一有空,廉春就低頭獨坐,不言不語,用手執繃圈兒,扯紅牽綠。姜天麟想,你再怎么“嬌小玲瓏”,畢竟是男人,一坐半天,全是描描畫畫,勾勾挑挑,練那女孩兒功夫,算什么?
  “盡失男人本色!”
  廉春不理他。
  不過后來姜天麟發現,在若瑟小學讀高小二年級的廉紅,在校慶日、圣誕日聯誼會上唱歌唱得非常好聽的那個廉紅,竟然是廉春的姐姐,忽然就有了態度的大轉變,不但不再恥笑繡花兒,反而有意拜廉春為師,也學學執針執線。
  “你?做你的公子哥吧!”廉春不教他。
  “誰教的你?”
  “我姐。”
  “讓她也教教我。”
  “你自己去跟她說。”
  姜天麟沒有去。
  這一天大課間,兩個人在操場上瘋玩一陣回教室,姜天麟一躥身,一屁股往廉春課桌上坐去,沒注意繃圈兒就在課桌上立著,斜靠著墻。
  咔叭,坐斷了。
  不由得廉春變顏變色,姜天麟目瞪口呆。
  廉春的同桌金燦打抱不平,“姜天麟,你光長個兒不長眼睛嗎?你得賠!”
  
  轉過兩天,放學時候,姜天麟和陸石頭——兩家人是鄰居——結伴回家。長街盡頭一拐過,看見那棵冬日老槐下面,擺著一副貨郎擔兒,還有幾個女人女孩兒圍在那里,翻翻揀揀,嘰嘰喳喳。
  姜天麟目不斜視,只管走,陸石頭卻一頭擠進人堆去了。姜天麟只好站在遠處等他,看兩只覓食不飽的麻雀跳來跳去,東啄西啄。
  一會兒陸石頭鉆出來,帶著一副繃圈兒,踱到姜天麟身邊,“要不要?”
  姜天麟眼前一亮,哇,繃圈兒竟然可以在貨郎擔上買到嗎?劈手奪過去,“要!”
  要是要,沒有錢。姜天麟把繃圈兒交到陸石頭手上,要他在這里守住,別讓貨郎走掉,自己一路飛跑回家。
  爺爺在正房里寫字,媽媽在廚房里做飯,姜天麟悄手悄腳跑進自己房間。賠繃圈兒的事不能讓爺爺、媽媽知道,錢的問題要自己解決。他徑直奔向那個豬頭豬臉的瓷罐,抱起來,又悄悄退出院外,找一個僻靜處,啪一聲摔碎,把里面往年積存的壓歲錢镚子毛角全揀起來,裝進褲口袋,用手按住口袋邊,嘩啦啦嘩啦啦跑回貨郎擔。
  陸石頭一個人,枯槐底下陪著貨郎。
  有限的一捧镚子毛角,全數起來,竟然能買兩副繃圈兒。
  “就買兩副!”
  “壞一個賠兩個?虧了!”
  “你別管!”
  還有余頭兒,買了幾縷五彩絲線。
  第二天,姜天麟把繃圈兒絲線給了廉春。
  第三天,廉春又還回來一副繃圈兒,還有絲線,“我姐說,謝謝你。一副就行,多的不能要。”
  “真不要?”
  “真不要!”
  姜天麟打開教室門,就把東西扔到外面去了。
  廉春大叫一聲,只好跑出去揀。
  
  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萬籟無音。天地間默默一穹靜氣。
  冬日,夜長夜早。
  吃罷晚飯,爺爺在太師椅里讀書,媽媽在火爐邊做針線,姜天麟在書案邊練大字,還有個“陪讀”陸石頭——有時候,晚上他會過來串門取暖,吃幾塊云片糕、花生糖。
  大房間里,除了火爐上燒水壺里息息水聲,幾乎再沒聲響。
  忽然就聽外面街上似乎有了喧鬧,遠處正人喊人叫,拍門砸戶。
  “是何動靜?”爺爺放下書卷。
  兩個孩子都跑出房門,跑向院門,想出街看看。聽外面正有咚咚咚腳步聲,剛打開門,恰好就跳進一個人來,倒讓兩個孩子吃一驚。
  來人掩了院門,站在門洞里喘氣,撩起棉袍下擺,翻過來用里子擦滿臉汗水。看了看兩個孩子,就問姜天麟:“你爺爺在不在家?”
  “在。”
  “領我去見他。”
  不待領,已經邁步向正房走去。
  陸石頭拉拉姜天麟衣袖,耳語道:“他是福和隆綢緞莊的伙計,廉春的爸爸。”
  廉春的爸爸?福和隆的伙計?陸石頭認識他?他認識爺爺?來干什么?
  姜天麟摸不著頭腦。
  關好大門,和陸石頭再回正房,看見來人正和爺爺說話,兩人果然相識。
  媽媽已經退回自己房間,火爐上水開了,爺爺讓姜天麟為客人沏茶,姜天麟給他沖了一杯碧螺春。
  “這么說要換福和隆的牌匾?”爺爺有些疑惑,“去年夏天我才寫過……”
  “不是臨街的頭匾,是里面店堂的二匾。二匾歲月長久,頗顯陳舊,敝東家想換換。”
  說到這里,外面突然又有了動靜,有人把大門拍得啪啪響。
  兩個孩子又跑去開門。這回一擁而過,沖進來四五個人,一個是警察,其余的是端槍的大兵。警察,姜天麟認識,派出所的片兒警,陸石頭的爸爸——他已經過去叫爸爸了——姜天麟就招呼一聲,“陸叔叔。”
  片警拍拍兒子,對姜天麟點點頭,帶領幾位丘八爺——丘八者,兵也——進了正房。
  “姜老爺子,攪擾攪擾。幾位老總要查戶口。”又轉向幾位丘八爺,“這位老爺子就是戶主,大名鼎鼎,姜恩照老先生。這位是他的孫子,姜天麟少爺。還有個兒媳婦,一家三口,全在!”指指陸石頭,“這是犬子,跟姜公子同學,過來一塊讀書的。”再指指那位來客,“這位是福和隆綢緞莊賬房,廉孔明廉先生,他的公子也跟姜公子、犬子同班,都不是外人!”又轉向來客,“廉先生來是——”
  “陸警官,”姜恩照拱拱手,“廉先生是來找我的,他們東家想換換牌匾,邀我過去看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片警立刻接過話茬,又轉向幾位兵爺介紹起來,“我們這位姜老爺子,是有名的書法大家,寫字高手!市里至少半數商號店鋪都請他題字、寫匾,門匾、堂匾、柱聯、廊聯、影壁、照壁,都請他題寫,越是大戶人家大買賣,越請他寫!”陸警官轉著身子揮揮手,“幾位,看看屋里這陣勢!”
  不用他介紹,一進屋,幾位丘八爺早就東張西望,左顧右盼,目不暇接了。哪里見過進過這樣的房間?果然與眾不同!
  東窗下是一個長長的條案,千奇百怪的硯臺、長短粗細的毛筆、高低胖瘦的筆筒,在條案上擺著、插著、立著;鎮紙、水盂、墨水缽、擱筆架,許多叫不上名堂的大小物件,在上面擠著。筆筒里的毛筆不算,條案頂頭,還有一副紫桐木架,上面掛著幾支大抓筆,最大的一支,筆桿有胳膊粗細,掛在那里竟然有一人來高!
  
  與條案成丁字形,橫放著長長的一個書案,書案下面,是一個青花瓷的巨大筆洗,書案上則滿鋪著薄薄的氈條,那該是主家那老頭兒揮毫運功的地方吧。
  靠西墻,則是一溜長長的紫桐木敞架,書籍、字軸、畫軸、紙張、墨塊……擺得井井有條。書很多,粗粗一數,恐怕日讀一冊,十年讀不盡,不知那老先生全讀過沒有。小房小戶人家,誰能這樣為書籍下功夫?
  墻上空白處,拉掛起四個橫幅,筆體不同,筆氣四溢,隸書沉穩,楷書端花,單書飛縱,行書流暢,看落款,全出自主家姜恩照一人手筆。
  最驚人眼的,還是一進門就看見的那一幅長長的條幅,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筆”字,竹字頭幾近房頂,那一立筆的筆尾,則直刺墻腳,筆勢逼人,立筆左邊的空檔里,另寫有兩個小字是“書”“法”,筆致就平和安詳多了。
  條幅兩邊,一副對聯:
  以筆寫字,以字會友;
  憑書覓法,憑法悟生。
  讀過了,也不甚了然。看罷多時,幾位丘八爺先是新奇,不免神馳,慢慢心跳平穩,不自覺輕手輕腳起來,平端的大蓋槍垂下了槍口,跟著又挎上肩頭。
  滿堂沉沉書卷氣,
  一室濃濃松墨香。
  這一室一堂的主人姜老先生,頭戴瓜皮小帽,架一副青銅鏡框的眼鏡,正手捋稀髯,口請陸警官和幾位兵爺落座吃茶。
  幾位丘八爺這才回過神來,“不打擾了,”互相道,“走吧走吧!”
  離去敲別人家門戶去了。
  大門口,陸警官轉回身叫陸石頭,“該回家回家,別老在這里添亂!”
  廉孔明廉先生呢,這位賬房伙計,又稍坐些時候,夸贊了姜天麟的大楷作業,喝完了杯里的碧螺春茶水,這才拱手告辭:
  “姜老先生,那么就請您改日過駕福和隆,敝東專候、專候!”
  姜恩照送客房門口,姜天麟、陸石頭送到院門口。開了門,陸石頭就自己回家,廉孔明走了幾步,駐足沉吟,又折身回來,對姜天麟說:“再上學,煩你轉告廉春,說我到林西去了。”
  姜天麟答應了,直看著廉孔明走進月光外的陰影里不見了,才回身關閉大門。
  
  第二天是禮拜天,不上學。記起廉孔明的話,姜天麟就直奔小山兒。
  小山兒,原本只是個小小土山包,漸漸聚市交易,后來成了繁華的市中心,喧鬧又嘈雜。街道繁密,拐來拐去,兩邊擁擁擠擠,盡是商號店鋪、影院劇場、飯店茶館、書場曲棚。稍微寬敞一些的場子,全被耍猴頂竿的、打拳賣大力丸的、拉洋片看西洋景的占了地方,吆吆喝喝,各圖生計。路邊邊地角角,則擺有各種各樣的地攤,賣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一個地攤,攤主就是廉紅廉春姐弟倆。
  鋪一塊草簾,草簾上再鋪一塊白布,布上排開他們的待售貨物:各種繡品。
  扇面鞋面、扁枕圓枕、門簾窗簾、荷包手帕,紅紅綠綠,倒也好看。
  自打那一次雪后,遠遠跟在姐弟倆后面,來到小山,發現他們的“地攤兒經濟”之后,姜天麟就不再恥笑繡花了。盤中苦菜碗底米,竟是姐弟手底來,那是不好嘲諷的!
  只是近來風聲漸緊,傳說戰爭正在迫近,不免人心惶惶,雖然日子還要一天一天過,市面卻收斂不少,顯出些蕭條。
  廉紅廉春果然守在那里。
  看見姜天麟,廉春很奇怪,就站起來問道:“你怎么來了?”
  “我見到你爸爸了。”
  “什么?”這一句,讓廉紅也站起來。
  一五一十,姜天麟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最后講到他爸爸去了林西,就明顯感到姐弟倆松了一口氣。
  廉紅又蹲下去擺放繡品,一面就多看了這位弟弟的同學幾眼。若瑟小學校園里,有時候是會遇到這個圓臉大眼厚嘴唇的初小四年級學生的,只是逢有照面,這高個子男生總會跑開,從不對視對話。
  就是這個男生,纏磨弟弟也要學繡花,還是這個男生,又把繡花物件都扔到教室外面!
  想到這里,廉紅無聲地笑起來。
  這時候,一個干干巴巴瘦男人,晃晃地走過來,蹲下身,翻揀荷包。
  “代賣的,還是你繡的?”
  廉紅不理他。
  “代賣的不要,你繡的我要!”
  “代賣的。”
  “這么一個好看的大姑娘,自己不繡?誰信?——哪個是你繡的?”
  姜天麟本來和廉春在邊上立著說話,這時候兩步跨過來,橫插一句道:“這么多廢話!買就買,不買,走人!”
  廉春也跟上來,立在姜天麟身邊。
  瘦男人揚臉看看廉春半大小子,又看看姜天麟半大漢子,就拍拍手,站起來——個子分明比姜天麟還要矮三分——轉身晃晃地走了。
  廉紅又看看弟弟這位同學,看他圓臉紫漲,怒目憤張,就又浮出一點笑來。
  
  晚上,爺爺一面思忖,一面慢吞吞對母子倆說:“不要對別人說廉孔明來過家里。他騙了我!”
  “什么?”姜天麟很吃驚。
  “我去了福和隆綢緞莊,他們不想換二匾!”
  “他為什么——撒謊?”
  “怕是他跑進咱家,臨時想的托辭。”
  爺爺記起福和隆的一個伙計,送他出來的時候,伸出手勢,彎起三個指頭,只伸著大拇指和食指,小聲說:“廉孔明是這個!”
  有道是“兩頭六、捏七、卡八、勾九”,伙計的手勢,正是卡八,八,意思是八路軍!
  “文縐縐一個廉先生,會是八路嗎?”爺爺感嘆著說出聲來,“不知他昨晚會跑去哪里。”
  “他去了林西!”姜天麟說。
  “你怎么知道?”
  “他走時讓我轉告廉春。”
  “去林西了?林西……”爺爺點點頭,“你告訴廉春了嗎?”
  “告訴了。”
  “林西,林西,”爺2d4HiBQCY8vALNH9/hGJzA==爺自言自語,“前幾年,節振國就在林西礦打過日本鬼子!”
  “節振國——是誰?”
  爺爺依舊自言自語:“怕是和呂正操都有關系!”
  “呂正操——是誰?”
  爺爺沒有回答孫子,只是一路點頭,“人物,人物,都是人物哇!——哦,不要和別人說起廉孔明這些事!”
  
  “節振國是抗日英雄,游擊隊長;呂正操是八路軍司令員!”
  當姜天麟向廉春問起這兩個人名時,廉春立刻就答復了他。
  “你——知道?”
  “這誰不知道?就你公子哥不知道罷了!”
  姜天麟確實是孤陋寡聞。社會上的事情,不一定傳到若瑟小學,傳到若瑟小學的事情,不一定傳到姜天麟耳邊。依爺爺的指點,這個孫子應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心無旁騖,只在讀書。
  “你爸爸是八路軍嗎?”
  “噓——休得多問,”廉春止住他,停停又說,“八路軍現在叫解放軍,中國人民解放軍,很快就會打過來,打到咱們家門口!”
  “打仗,怕不怕?”
  “打就打唄,不打,怎么解放?怎么勝利?”
  解放?勝利?姜天麟年看著小他好幾歲、“嬌小玲瓏”的同學,驚訝又羨慕。
  果然,不久就勝利了,解放了。
  1948年12月12日,一覺醒來,人們奔走相告:“八路軍來了!”
  “怎么沒聽見打槍放炮?”
  “也打了幾槍的,你睡得死,沒聽見。”
  “國軍跑都跑了,還打什么?”
  國軍跑了,八路軍來了,就這么解放了?姜天麟和廉春都覺得,這個解放不知不覺就來了,不解氣。
  
  雖說解放不怎么熱鬧,姜天麟還是慢慢覺到了解放帶來的變化。
  學校里,老師們不再打板子,戒尺都不見了;李校長本來是個神甫,再沒穿過白圓領黑色長袍,只穿中山裝了;原來小教室的唱詩班解散了,學校里另組了合唱團、秧歌隊,廉紅她們又扭又唱的歌曲是《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體育課上學習打腰鼓、打霸王鞭;班級里收了好幾名返讀生,曾經退學的孩子又來上課了。也有退學的,廉春的同桌金燦就退學了。金燦的爸爸是舊政府的一個局長,臨解放去了北平,再沒回來。解放后不久,金燦就和媽媽去了北平找爸爸。廉春、姜天麟幾個同學,目送金燦和他媽媽坐上洋車去火車站,揮手作別。
  社會上變化也很多。市郊的碉堡拆除了;有時候亮有時候不亮的路燈不再停電了;陸石頭爸爸仍然是片警,不再叫警官叫同志了;廉春的爸爸不再去福和隆綢緞莊當伙計,而是當了公安分局的局長……姜天麟雖然耳目閉塞,還是能說出些變化。
  
  終于有一天,姜天麟感受到一個更大的變化。
  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解放區的歌聲唱不完,
  呀呼嘿嘿咦呼呀嘿!
  這一天放學早,同學們都回家了,姜天麟一面自娛自唱,一面挎起書包走出教室。廉春叫住了他,“我姐要走了。”
  霹靂一聲,姜天麟大吃一驚,“走?去哪兒?”
  “參軍!”
  霹靂又一聲,姜天麟更是一驚,“參——軍?什么參軍,我怎么不知道?”
  “征兵這么大事,誰不知道?就你不知道罷了!”
  還是孤陋寡聞。轉了幾圈,姜天麟突然做了決定:“你姐參軍,我也要參軍!”
  廉春聽了高興,“真的?”
  “真的!”
  “你敢?”
  “我敢!”
  大街小巷,左轉右轉,廉春立刻就領姜天麟走進一個機關大院。在一間貼有“征兵辦公室”紅色紙標的房間門口,駐一駐足,吸一口氣,兩個學生敲門告進。
  “我要當兵!”姜天麟開門見山。一聲喊,完成了姜天麟心里對“兵”和“丘八”認識的本質轉換。
  一個軍人迎上來,一面說歡迎,一面拿個本子說需要登記。
  “登——記?”
  “就是了解一下你的姓名、年齡、住址——”
  “我叫姜天麟,十六歲多,十七歲不到,家住同德里——”
  “不行,”軍人放下本子,“你個子不低,年齡可不夠,十八歲才行!”
  不行?姜天麟漲紅了臉,看了看廉春,把他一拍,“他姐姐也是十七歲,她怎么能行?她女孩都行,我男人倒不行?”
  軍人看了看廉春,“你姐?你姐叫什么?”
  “廉紅。”
  “廉紅啊,廉紅我記得。她是十七歲多,差兩個月不到十八。是廉局長親自領她來報名的。再說她有特長!”
  “特——長?”
  “廉紅能歌善舞,能演戲,部隊需要這樣的人才。”
  “我,我——也有特長。”
  “什么特長?”
  “我會寫字!”
  “會寫字?”軍人笑了,“學生都會寫字。”
  姜天麟撒眼一望,看見南窗下大桌子上放著紅紙、毛筆、墨汁和漿糊,不再爭辯,大踏步走過去,拿起紙筆就開寫,寫的也是“征兵辦公室”五個字,寫完了,抹上漿糊,拿到門外,在原來“征兵辦公室”紅紙標旁邊一貼。
  兩個紙標并排一比,高低上下,懸殊畢現!
  那軍人哈哈大笑起來,“好,果然是會寫字!”他走過去,揭下原來的紙標,留下姜天麟的大字,“來登記吧!然后再安排體驗、家訪——家里大人同意你當兵嗎?”
  “同意!”
  同意?回來一說,媽媽就哭天搶地起來,“你當兵?你能當兵?他爺,不能讓天麟去,不能去!”
  爺爺開始倒還不以為然,覺得男兒家征戰沙場,重整山河,金戈鐵馬,建功立威,也不失人生正途。看著登記歸來、慷慨激昂的孫子,倒有些“吾家兒郎初長成”的驚嘆,似乎不再是自己羽翼下的一只縮縮雛鳥了。慢慢轉念又想,如果孫子真當兵走了,槍林彈雨且不論,留下的獨門獨院里,只住一個孤老頭、一個寡兒媳,年年月月,日日夜夜,如何處置?何以為家!
  在兒媳的哭聲中,思來想去,爺爺的天平就斜了,可又覺得,難道能面對部隊來的人說不同意孫子去當兵?想去思來,就起身去找廉孔明廉局長。
  廉孔明聽完笑了,先起身為老先生倒了一杯水,“喝過您的碧螺春,對不起,我只有白開水。”坐下來又接著說,“老先生別著急,參軍當然光榮,卻要個人自愿、家里同意,何況天麟確實不到十八,又是獨子,在校小學生本就不在征兵范圍。好吧,我跟征兵辦公室那邊說說。”
  說了,完了,攔下了。
  
  出征日,火車站站臺上人山人海。
  好多人來為廉紅送行。爸爸、媽媽、弟弟,還有廉紅高小二年級的同學,女孩兒們又哭又笑,又蹦又跳,黏扯在一起分不開。
  廉春告訴姐姐,姜天麟說不能來了,他祝她一路順風,馬到成功!“他要也能當了兵,你就有個熟伴兒了。”
  廉紅聽了,臉色變了剎那,很快又燦爛如花,去和女孩們摟抱了。
  參軍入伍的快樂,前面新生活的快樂,再前面,一派陽光大道的快樂,讓這個新戰士的心,怦怦歡跳不已。女孩兒的心,當然已經存儲了些難忘的過去,但是,現在已經準備好,去接納更豐富、更生動的悠遠未來!
  她不知道的是,姜天麟來送行了。
  躲在站臺邊矮圍墻的后面,把兩只手肘平架在圍架上,左手心壓住右手背,再把下巴擱在左手背上,透過兩棵冬青樹的縫隙,姜天麟默默看著遠遠的廉紅。
  看著廉紅笑,看著廉紅揮手,看著廉紅登上鐵悶子運兵車,看著火車駛向遙遠。
  冬日的淚水,剛流出還是熱的,流到手背上,就涼了。
  
  多年以后,因為兒子回祖籍投資辦廠,一個名叫金燦的臺灣老頭,也回到自己的出生地。還拉著一個早已退休、現在住在北京女兒家的大學老師,廉春,與他同行。住進酒店,忙著四處打電話聯系,又找到七八個退休老頭,有曾經的會計、中小學教師、蔬菜公司經理,還有理發師、熏雞專業戶,那個叫陸石頭的,是當了一輩子礦工的老勞模。
  這一天,皓首白眉,蹣跚一聚。大家回眸遠望,看那過去了的若瑟小學,看那過去了的解放,看那過去了的生命時光。
  長河流月去無聲,滄桑正道,盡刻在老臉上。
  廉春問姜天麟:“你是書畫院院長?”
  “副的。”
  “書法家協會會長?”
  “副的。”
  “如果沒有你爺爺、我爸爸將你攔下,果真當兵南下,就完全是另一條路了。”
  “生活沒有如果。”
  老眼昏花的姜天麟,不再是當年圓臉大眼的初小學生,他弓坐在椅子上,手杖直立在身前,右手握住手杖頭,左手握住右手背,再把下巴擱在左手背上,一動不動,聽廉春講廉紅,像聽一個無關的陌生故事。
  嘴唇依然厚,卻蒼白多了,顯些病態的哆嗦。
  “離休那年就鬧了腦血栓,去年又犯了,我去看看,厲害了,右半身不靈活。老姐姐竟然動員全家翻箱倒柜,找出來一副繃圈兒,把輪椅推到窗前,繡花兒!不讓還不行,說鍛煉手指!”
  厚嘴唇動了動,終于啞啞地問一句:“我買的那個繃圈兒?”
  “你買的那個繃圈兒!”
  發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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