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三個原因造成編輯學研究的停滯:缺乏對編輯學基礎理論的研究,缺乏對編輯學理論研究必要性的正確認識,缺乏持續的、有力的組織和必要的宣傳。
[關鍵詞]編輯學研究基礎理論缺乏
[中圖分類號]:G2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853(2011)04-0025-04
1缺乏對編輯學基礎理論的必要研究
在我國,開展編輯學理論研究迄今已有近30年的歷史。作為一項學術研究,出版界和學術界給予了高度重視,創辦了很多專業期刊,發表了很多研究論文,建立了全國性的學術機構,經常舉辦全國性學術會議,并且將學科引入大專院校開展編輯學教育。
認定編輯學理論研究已經取得很大成就的文章發表了不少。可是時至今日,如果有人要問“什么叫編輯”“什么叫編輯學”“編輯學的研究范疇是什么”“編輯活動的本質規律是什么”,甚至“為什么要研究編輯學”“編輯學研究有什么實用價值”“編輯學的學科組成有哪些”諸如此類編輯學最基本的問題,恐怕并沒有幾個人能夠說清楚。盡管這些年來出版的編輯學研究論著很多,但探討這類編輯學理論的基本概念、基本問題的卻很少。一門學科,如果連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要研究些什么,為什么要去研究它都說不清楚,這樣的學科,無疑是不能使人信服的。
許多人提出,開展編輯學理論研究“歸根到底”為的是指導編輯社會實踐。可編輯學究竟要指導什么樣的社會實踐?應該從什么水平上去指導編輯社會實踐?這個問題并沒有弄清。有不少學者斷言,編輯學是一門實踐性很強的學科,或者明確認定,編輯學是一門實用科學。這種論斷當然不錯,可過分強調編輯學理論的實用性,一不小心就會將“編輯學”研究變成“編輯術”研究,從而導致心得體會、經驗交流長期占據上風,而頗費思忖的基礎理論、對編輯活動本質規律的探討則被人忽視。更多的人熱衷于研究小領域,如“圖書編輯學”或“期刊編輯學”,而無視揭示各種不同形式編輯活動普遍規律的編輯學基礎理論。學術研究長期處于這種狀況,不免使人對編輯學存在的必要性產生疑問。就在不久前的一次編輯學全國年會上,又有許多人在議論:“其實編輯無學”——形勢似乎又回到十幾年前。
多年前,筆者就曾大聲疾呼,要加強對編輯學基礎理論的研究。符合科學規律的編輯學理論,首先要能夠闡明編輯活動的原始動因或本質屬性,要能夠解釋不同形式編輯活動的演變,要能夠揭示不同歷史時期、不同民族文化、不同社會形態中編輯活動的本質規律。一句話,編輯學的真正建立或者能夠成立,首先有賴于基礎理論的建立,編輯學理論研究需要有一定的深度和高度,由其闡明的編輯活動規律,不僅要能夠概括過去的編輯活動,解釋現在的編輯實踐,還要能夠科學地預見編輯活動將來的必然。雖然編輯學理論最終需要回到實踐中去指導編輯活動的社會實踐,但是,脫離編輯學基礎理論指導的所謂“實用編輯學”,都難免其局域性、片面性、階段性,難有廣泛的適應性,更難有科學的預見性。
當前,加強編輯學基礎理論研究,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顯得迫切。
如果將編輯學理論體系比喻為一只木桶,那么圍成這只木桶桶壁的木板至少應該包括闡明編輯活動基本(或普遍)規律及相關概念體系的編輯學基礎理論、古今中外各個時期編輯活動的歷史、書報刊畫音像影視廣播網絡等各個不同領域中的實用編輯技術、各國各民族不同文化背景中編輯活動的比較、不同社會形態編輯活動的組織管理及相關法學、倫理學等學科理論的研究,其中最短的一塊木板決定編輯學理論體系這只木桶的學術容量。以目前的狀況觀之,編輯學基礎理論研究毫無疑問是這只木桶的最短壁。換句話說,它決定了編輯學理論研究的深度——在編輯學理論體系中,編輯學基礎理論甚至可以說是這只桶的桶箍——離開了這個桶箍,整個編輯學就不能成立。
編輯學基本理論的建立和完善,是編輯學作為一門學科得以存在的前提。
沒有準確而符合邏輯的定義,連必要的學科范疇都沒有規定,由此開展的“理論研究”會是什么樣子可想而知。大概,除了“編輯學”三個字大家都在用而外便沒有什么共同之處。缺乏應有的理論交鋒,少了必要的學術爭論,散漫而外,說不上學術的深刻性,更何談科學的必然性。
因為編輯學基本概念不清,所以,研究者雖然相聚在編輯學這同一面大旗之下,討論的卻可能并不是相關的問題。也正因為此,編輯學研究興起近30年,觀點挺多、形式不少,可說是熱熱鬧鬧,但理論上的進步卻不大。編輯學理論研究還遠沒能夠得到深入,譬如,對“編輯”概念認識的不同,使人們對編輯活動濫觴的認定相差了數千年:譬如,對“兩種編輯”的分辨不清,導致對編輯學研究范疇的失認;再譬如,對編輯學研究對象的膚淺認定,導致將編輯術當作編輯學來加以研究甚至,對于為什么要開展編輯學理論研究,應該怎樣將編輯學研究與編輯實踐相結合等基本問題,許多年來也還遠未被說清楚,甚至還不被人們重視。
一門沒有成熟基礎理論的學科,就像沒有打下牢固基礎的樓房一樣,是不可能穩固、長久、獨立存在的。
2對開展編輯學研究的必要性缺乏正確認識
編輯學理論研究之所以難以深入,不僅與缺乏必要的編輯學基礎理論研究有直接關系,而且與人們并沒有真正弄清楚為什么要研究編輯學關系密切。
究竟編輯學理論研究有什么用呢?其實這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雖然編輯學理論研究開展迄今已有不短的日子,可展目全國,真正關心和熱心參與編輯學理論研究的人非常有限,有關出版管理部門的人員更是很少參與,坦率地說,如果不是職稱的關系,恐怕參與的人會更少。缺乏群眾基礎的理論研究維持尚且不易,還怎么談得到深入?
實用性,這是當下促使人們投入精力的原動力。而由于缺乏必要的揭示和宣傳,編輯學研究的價值并沒有被多數人感知。
那么,開展編輯學理論研究的價值何在呢?科學的編輯學理論能夠為我們揭示編輯活動的普遍規律,從而使我們能夠主動地按照編輯活動的客觀規律來展開編輯實踐。
以服裝為例。服裝最初出現,原始動因應該是為了蔽體(這一點,我們從殘存的原始部落生活狀況中可以發現)。爾后,隨著社會發展,服裝的作用日益增多,出現了諸如保暖、美化及區分民族、身份、社會地位等多種作用。但是,無論如何變化,是凡被叫做“服裝”的,其原始作用——“弊體”是決不會消失的。無論哪個歷史時期、哪個社會形態,也無論哪個民族,人們只要有“服裝”在身,最基本的一條就是要能夠蔽體——哪怕穿著的僅僅是獸皮、樹葉。試想,如果哪位穿上服裝卻偏偏露出私處,那還能叫服裝嗎?社會必定不能接受這樣的服裝,因為這樣的服裝違背了本質規律。蔽體是服裝的本質屬性,服裝要能夠蔽體,這是服裝的基本規律或普遍規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隨著社會發展,服裝成為商品,可以進入市場,其生產銷售過程必須服從普通的商品規律,可是,商品屬性并不能掩蔽服裝必須或必然蔽體的客觀規律。
編輯活動最早出現的原始動因是什么?先哲孔子編《六經》可以為我們揭示。《六經》之《詩》《書》《禮》《樂》《易》《春秋》本非孔子所著,可它們符合孔子的文化思想或追求或提倡,孔子便將其拿來為己所用。對孔子的這一社會活動,后世的史學家都有評價:“孔子的整理六經有三個準繩:一個是‘述而不作’,保持原來的文辭;一個是‘不語怪、力、亂、神’,刪去蕪雜妄誕的篇章;一個是‘攻乎異端,斯害也已’,排斥一切反中庸之道的議論。”孔子編《六經》并非自用,他是要將《六經》通過教學擴散,對此,匡亞明進一步揭示說:“孔子就以這種‘春秋筆法’使《春秋》這部歷史書同時成為宣傳他的觀點的政治教科書。”中庸之道歷來為孔子所提倡,孔子不是以自己的文章去宣揚本人的思想,而是借他人的作品擴散自己的思想,筆者歷來認為,這就是編輯活動的原始動因和普遍規律。這種通過選擇他人作品進行擴散來表達自己世界觀的方式,對社會意識形態的影響比自己寫作更加“客觀”,因而更加有效。
觀察后世的編輯活動我們不難發現,上述編輯活動特征具有普遍性:通過對他人作品的選擇、加工和有效擴散,從而使編輯者自己所喜好或提倡的價值觀得到擴散,進而對整個社會產生影響,這就是一切編輯活動的客觀規律。盡管像服裝一樣,編輯活動后來也出現了滿足文化需要、積累文化成果、獲取經濟利益等客觀作用,可這種種作用都不能掩蓋編輯活動的本質屬性和本質作用。編輯活動在意識形態方面的作用是本質的、不滅的,不論從事何種形式的編輯活動,不論處于何種社會形態和歷史時期,也不論編輯是否有意為之,編輯本人的世界觀最終都將通過編輯活動被表達、被擴散,并對社會意識形態產生影響,而通過對人們思想、觀念、行為潛移默化的影響,這種教化與引導終將對人們的社會實踐發揮作用。
闡明上述問題的目的何在?筆者所要說明的是,如果上述推論確實揭示了編輯活動的客觀必然,如果就此確立了符合科學規律的編輯學理論,那么編輯社會實踐就應當按照編輯學所揭示的這種編輯活動規律來進行。換句話說,對編輯活動的要求就不能脫離其本質屬性,不能不時刻考慮編輯活動必然的、本質的后果,不能只看到滿足需求、獲得利潤,而應當看到編輯活動對整個社會意識形態必然的影響,更重要的是,要能夠學會利用編輯活動這種特有、客觀而有效的作用,積極主動地對社會施加影響。以我國的現狀而言,消除愚昧落后、打破封建傳統、宣揚民主意識、建立法制觀念、推廣科學技術、改造文化思想乃是社會發展的急需,編輯活動理應將此作為自己的本質目標。比對我們出版改革實踐中的利潤指標、承包管理,我們是否按照編輯活動的本質屬性,實現了編輯理應對社會的貢獻?編輯實踐是否達到了自己的目標?
出版改革不應當僅僅是經濟的,更應當是文化的、精神的、思想的、意識形態的。這樣的理論研究,其應用于社會實踐的實用價值安能小覷,這樣的編輯學理論研究,其必要性、迫切性豈容懷疑!
3缺乏持續、有力的組織引導和必要的宣傳發動
編輯學理論研究需要明確的目標和持續不斷的組織和引導,在編輯學理論初創時期更是如此。
出版改革以來,出于對社會實踐進行理論指導的需求,編輯學理論研究開始受到關注。20世紀80年代前后,開始有了經常性、全國性的出版理論研討活動,建立了中國出版發行科學研究所。最初,在科研所和全國版協的組織下,不斷舉辦全國性出版理論研討會;1992年中國編輯學會成立以來,編輯學理論研究更是在組織上獲得了保證。
這些年來,各種層次的編輯學理論刊物不斷面世,越來越多的大學建立了編輯學專業的教學研究機構,全國范圍內專職從事編輯學理論研究的人也已不少,表面上看編輯學理論研究不可謂不受重視。可細細分析就不難發現,從全局來看,目前編輯學研究實際上大多是自發和散漫的,既沒有統一的組織,也沒有一致的目標,更沒有穩定的隊伍或共同努力的攻關。人們不知道進行編輯學理論研究的現實意義,不知道阻礙編輯學學科建設和發展的問題所在,不知道該從何處著手進行編輯學理論研究,不知道編輯學研究該朝著哪個方向、什么目標漸次深入。
作為學術團體的編輯學會,承擔著組織和引導學科理論建設的重要任務。可歷年來,由其組織的年會征文和討論主題不斷更換,不僅沒有必要的連續性,而且大多是屬于階段性、經驗交流性質的話題,說不上科學理論所必需的深刻和系統。
在編輯學作為一門新學科最初興起時,通過對一些人們關心的現實話題的討論,將人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是很好的宣傳組織方式,但學術研究、學科建設不能總是處于這樣一個水平。編輯學理論建設需要有長遠的規劃和設計,對某些編輯學基本理論的難點,需要組織必要的學術攻關。在當前,尤其需要首先明確編輯學理論研究的現實意義,同時需要明確,不能以編輯術研究來代替或將其等同于編輯學研究。
編輯術研究作為對編輯實踐的觀察和分析,無疑對編輯學理論的建設和發展有重要意義,但對編輯術的研究若不銳意加以綜合、概括并使之提高、升華為理論,這樣的研究并不能真正成為科學的理論研究,也不可能由此形成一門符合邏輯的科學理論。
編輯學基礎理論研究的意義,在于其較之編輯術研究領域更加寬廣,探討更加深入,更具有前瞻性和對實踐的普遍指導意義。在當前來說,編輯學基礎理論研究的深入和發展是決定編輯學理論體系能否存在的關鍵。
——編輯學是一門什么樣的科學?編輯學的研究對象是什么?編輯學的學科組成有哪些?編輯活動的本質規律是什么?編輯活動對社會的本質作用是什么?開展對編輯學理論研究的現實意義是什么?應該如何開展編輯學理論研究?
——書報刊畫、音像影視、廣播網絡等不同領域中的編輯活動有什么異同?不同國家民族、不同文化種族的編輯活動有什么異同?不同社會形態、不同歷史階段的編輯活動有什么異同?這一系列變化和發展有什么規律?
——隨著社會或科學技術的發展,未來的編輯活動形態會有哪些必然的變化?編輯活動應當如何主動適應社會的發展變化?怎樣根據編輯活動規律積極主動地開展編輯社會實踐,發揮編輯活動對社會應有的、本質的作用?市場經濟條件下,如何實現對編輯活動價值的有效評價?
這些,應當是編輯學理論研究當仁不讓、責無旁貸的內容。可是,我們目前所能看到的編輯學理論研究是些什么話題?
編輯學研究不僅需要明確的目標和有效的組織、引導,還需要足夠的宣傳發動,只有使編輯學研究的重要性、實用性和科學性為多數人所了解,才能使編輯學理論研究得到應有的重視,才能促使更多的人來關心和參與編輯學研究。
應該使更多的人認識到理論、尤其是基礎理論研究的科學和社會價值。在社會科學領域里,科學的理論研究具有實際、普遍而意義深遠的特有價值,它可以使人們站得高、看得遠,避免或少犯錯誤、少走彎路,提高社會實踐效率。雖然編輯學基礎理論可能不能回答編輯應該如何避免出版物中的差錯之類技術問題,卻能夠對整個國家民族某個歷史時期的編輯活動或文化建設負責。
對編輯學理論研究現實意義的宣傳,能夠使國家有關管理部門看到編輯活動特有的、實際的、重要的社會意義,從而對這種理論研究給予更多的關注或投人。目前,作為大學或更高層次的專業教育,國家尚沒有將編輯學研究作為一項成熟或獨立的科學加以接受——大學里的編輯學專業其實大多設置在其他學科名下,這種令人尷尬的現狀,與編輯學理論建設和發展的滯后是關系密切的。
有人提出,對編輯學理論建設加以組織和引導,會壓制百花齊放或影響不同觀點的表達,其實并非如此。我們所說的引導只是為了改變目前這種漫無目標、話題分散,只是為了能夠集中人們的目光,使相關的理論研究能夠更加有效。
某個階段集中人們的注意力于某些編輯學基本概念的研究,某個階段集中人們的注意力于編輯學學科組成的研究,某個階段集中人們的注意力于編輯史學的研究等,無疑將極大地提高理論研究的有效性,同時也能夠形成階段性的研究成果,這個成果又可以成為后學的靶子——成熟的理論會變得更加成熟,錯謬的理論必然難以長久,而理論的疏漏則可以因此而得到完善。這種組織引導可以通過專業刊物組織專題討論或征文,編輯學會確定公布研究計劃和年會的主題來表達,有關大專院校更應該就此形成自己的研究特色。在這樣的研究基礎上產生相應的學術權威或專家,應該是合理和可望的。
科學的理論研究需要有必要的超脫和高度,它不能淪落為當下社會實踐的附庸,明確這一點也很重要。理論研究應該按照自身規律發展,百家爭鳴與科學的引導都是十分必要的。
注釋
[1]范文瀾.中國通史[M].北京:商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