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青年出版社成立于1951年,隨著新中國的成長而壯大,早在上世紀60年代就已成為中國知名出版社,不僅出版了許多優秀書刊,而且造就了許多編輯出版人才。其原因在于:相對穩定的編輯隊伍,學做編輯先學做人的編輯思想,繼承和發揚“開明傳統”,嚴密的編輯工作規程,以及把實踐經驗上升為理論研究的能力。
[關鍵詞]中國青年出版社好書編輯人才
[中圖分類號]:G2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853(2011)04-0005-09
“中青”是中國青年出版社的簡稱,她誕生在五星紅旗剛剛升起的歲月,跟隨著共和國的腳步而成長壯大,早在上世紀60年代就已成為中國知名出版社。“中青”的知名,不僅表現在出版了許多優秀書刊,而且表現在造就了許多編輯出版人才,這種“既出好書,又出人才”的現象,很值得深入探討。
說“中青人才輩出”,應該不算夸大。請看下列數據:截至2010年1月,“中青”的出版專業技術高級職稱人員達126人(不含已調離“中青”的):中國版協設立“中國韜奮出版獎”,至今評選了10次,獲獎者128位,“中青人”(“中青人”指“中青”在職者、離退休者和從“中青”調出者)占2位:中國版協評選的100位“新中國60年優秀出版人物”中,“中青人”占6位;“中青”社長兼總編輯邊春光是中國編輯學會的創始人,另有4位“中青人”先后當選為常務副會長或副會長:“中青”歷屆的社長、總編輯、副社長、副總編輯大多數是從自身編輯出版隊伍中選拔的;據不完全統計,“中青”輸出的編輯,有10位出任出版社的社長、總編輯,10位出任副社長、副總編輯,7位出任雜志社主編、副主編,1位出任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副所長,1位出任內蒙古自治區新聞出版局副局長;2002年新聞出版總署決定在全國范圍內舉行“出版專業技術人員職業資格考試”,聘請了25位資深編輯組成“出版專業職業資格考試教材審定委員會”,其中有3位委員是“中青人”;我國第一部現代編輯學著作《實用編輯學》,是“中青人”集體編寫的;為適應出版專業高等教育的需要,新聞出版總署成立“編輯專業高等教材編審委員會”,“中青”總編輯闕道隆出任委員會主任,已經出版的18種教材中,“中青人”參與編寫的有2種。其實,上述人物不過是“中青人”的代表,“中青”編輯出版隊伍里的優秀人才遠不止這些。一家出版社,培養造就如此眾多編輯出版人才,不能不說是個奇跡。那么,這個奇跡是怎么創造的?僅以個人30多年的親身經歷和感受進行粗淺的探討。
1相對穩定的編輯隊伍
穩定編輯隊伍,造就編輯人才,是時任團中央第一書記胡耀邦的指導思想。他強調指出:“團中央的干部要流動,出版社的編輯要穩定。”他要求出版社的編輯,“有把編輯作為終身職業的準備”。半個多世紀以來,“中青”的編輯隊伍雖然也有流動,但總體上是相對穩定的,編輯部門的基本骨干都是從事編輯工作幾十年的,調出去的也大多依然從事編輯工作。我在“中青”當了30多年編輯,出去后仍舊做編輯,直到退休,整整千了半個世紀。“中青”像我這樣終身做編輯的很多,許多人一輩子沒有當“官”,在編輯崗位上默默地埋頭苦干,他們都是有專業理論造詣和豐富實踐經驗的編輯人才。“中青”的出版發行隊伍也很穩定,許多人也是終身從事出版發行工作,并在實踐中成為行家里手,“中國韜奮出版獎”獲得者王久安就是其中的代表。
上世紀50年代初期,有兩批青年調到“中青”工作,一批是從地方團委選調來的,一批是隨“青年”“開明”合并過來的。這兩批青年多數只有高中文化程度,“開明”來的青年還有不少是練習生,他們在出版社幾十年如一日,不為名也不為利,兢兢業業地做編輯。上世紀60年代初期,又調進兩批青年,一批也是從地方團委選調來的,一批是從應屆大學畢業生中選拔的。這兩批青年中的多數,從上世紀60年代干到新世紀初,經歷30多年的編輯工作錘煉。正是這四批青年,成為“中青”發展壯大的中堅力量。編輯工作是一種復雜的創造性的精神勞動,長期積累,厚積薄發,是許多優秀編輯的共同特點。“中青”的實踐證明,穩定編輯隊伍,在長期實踐中錘煉,是造就編輯人才的必要途徑。胡耀邦堅持的“編輯要穩定”的政策,可以說是“中青”人才輩出的決定因素。
2學做編輯先學做人
“中青”的老社長朱語今,是新中國著名的出版家和編輯家,是建國初期國家出版委員會委員。他兩度出任“中青”黨組書記、社長兼總編輯,先后長達13年。1953年,“青年出版社”與“開明書店”合并成立中國青年出版社,團中央從地方團委選調一批團干部充實出版社的編輯隊伍,我就是那時來到“中青”的。我們這批團干部,都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都沒有做過編輯工作。但是,朱語今對我們提出的要求,卻不是盡快學會做編輯工作,而是強調首先學會做人。他引用一句古話:“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教導我們這些年輕編輯:“當編輯首先要做人,其次才是做事。”他常給我們講夏丐尊的故事。他說:“夏丐尊在我國現代出版史上的業績是令人難忘的,但他的品格和風范更令人難忘。”他認為:“做人,首先要顯示出自己不愧為偉大中華民族的兒女;做人,應該光明磊落,立場鮮明,而且意志堅定,不為外物所奪;還要做事,嚴守職業道德。”
朱語今本人就是踐行“做人立德”的典范。他一生淡泊名利,光明磊落,嚴于律己。他是在參加“一二·九”運動后入黨的,后來奔赴延安,又從延安派往重慶中共中央南方局,在周恩來副主席領導下做國民黨統治區的青年工作,建國后擔任團中央常委兼宣傳部長。“青年”和“開明”合并組建中國青年出版社后,他出任黨組書記,后來又兼任社長和總編輯,領導全社員工艱苦創業,探索社會主義出版事業的規律,直到1960年奉調離開出版社。“文化大革命”結束后,曾任中共中央西北局宣傳部副部長的朱語今被請回出版社,再度擔任黨組書記、社長兼總編輯,他寫詩述志,表示‘l稚氣豪情銷不盡,白首猶戀舊征衣”,“恥低白首尋新夢,猶剩赤心列舊班”,不計名譽地位,對出版工作一往情深。在他的領導下,出版社“劫后新生”,迅速恢復業務,推出一批批新書,還創辦了《青年文摘》《青年文學》《追求》等新刊,再次在出版界嶄露頭角。
1960年,邊春光接替朱語今擔任“中青”黨組書記、社長兼總編輯。他1940年參加革命后,一直做青年工作,1955年從華東團委調來“中青”,任副社長、副總編輯。和朱語今一樣,邊春光十分重視青年編輯的培養。1964年4月,他在《正確處理出版工作中的十個關系》(以下簡稱《十個關系》)一文中,把編輯的“紅與專”作為一個課題,進行了專門論述。他說:“‘紅’指的是思想革命化,‘專’指的是有專業知識和本領。‘紅’和‘專’應當統一起來,‘紅’是有專業知識的紅,‘專’是有政治頭腦的專,兩者不可偏廢,任何片面的要求都是不對的。”1985年8月,他在題為《編輯的知識與修養問題》的講話中,更加具體地闡釋他的“又紅又專”標準,提出合格的編輯應當具備五個基本條件:有理想的人,有職業道德的人,既有專業知識又有廣博學識的人,有相當文字修養的人,熟悉編輯工藝懂得出版業務的人。
朱語今和邊春光都強調出書“要對讀者負責”。朱語今一再強調指出:“要引導青年讀者樹立共產主義的偉大理想,恥于個人名利的追逐;要幫助他們學習馬克思主義科學和其他科學知識,善于清醒地觀察和思考,踏踏實實地進行創造和革新,不至于盲目地隨波逐流。對青年讀者要誘導而不要迎合,更不應以腐朽為神奇、拿庸俗充美好來進行誘騙和愚弄。”他常把出書辦刊比作開飯館,說:“經過我們加工的食品,一要有味道,二要有營養。沒有味道人家不愛吃,沒有營養吃了沒有益處。”邊春光也強調指出:“到底用什么東西吸引青年?這個問題需要認真對待。要對青年進行共產主義教育,要傳播有益有用的科學文化知識,不論在任何情況下,不管出現什么思潮,都要堅持社會主義出版工作的方向。”朱語今、邊春光的出版理念,他們身體力行的表率作用,深深地影響了幾代“中青”編輯。
編輯的做人,編輯的操守,主要表現在對書稿的取舍和同作者的關系上。
朱語今經常告誡編輯,取舍書稿是編輯的權力,而這個權力是社會賦予的,編輯是代表社會、代表讀者行使書稿取舍權的,必須慎用這個權力。為了保證書稿取舍的公正和準確,“中青”有個不成文的取舍原則,叫做“五不唯”:不唯上,不唯名,不唯親,不唯利,不唯個人好惡。邊春光接任社長后,又提出“政治第一,質量第一”的要求。他在解釋“兩個第一”時指出:“這些原則和要求,實際上是對編輯的道德要求。”
作者工作始終擺在“中青”工作的重要位置。“中青”的編輯們,對作者的支持和幫助,可謂不遺余力,為了提升書稿的質量,使出了渾身解數,真正是“水泥柱里的鋼筋,光使勁,不露面”,把自己的才智深藏在作者的著作中。朱語今和邊春光兩位社長都身體力行,帶頭做作者工作,小說《紅巖》就傾注了他們的心血。1956年,羅廣斌、劉德彬、楊益言三位解放前夕從“中美合作所”集中營逃出來的青年,根據自己的親歷親聞,寫了一篇紀實文學。朱語今到成都調查研究,從作家沙汀處得知此事,趕到重慶索取這部作品的草稿,讀后立即約見羅廣斌和楊益言,動員他們將這個題材寫成長篇小說。羅、楊都是共青團重慶市委的干部,從未寫過小說,有畏難情緒。朱語今鼓勵他們說:“你們都是共產黨員,都是團的干部,天天教育青年‘破除迷信,敢想敢干’,你們不能自己帶頭實行!你們寫小說,目的明確,不為名,不為利,就是為了教青年一代,為了完成烈士的囑托,完成一個獄中幸存者、一個革命者應盡的義務。不要猶疑了,把筆拿起來,寫吧!”隨后,他還親自登門拜訪重慶市委負責人,爭取市委的支持和幫助。經過三年的艱苦寫作,小說初稿終于完成了。此時,朱語今已經調離“中青”,繼任社長兼總編輯邊春光,親自審讀書稿,并組織編輯集體討論,提出了許多重要意見,其中就包括將書名《禁錮的世界》改為《紅巖》。邊春光后來在《堅持和發揚優良傳統》一文中,把“廣泛地發現作者、團結作者,同作者密切合作”作為“中青”的四個優良傳統之一。他在文中說:“建設一支堅強的作者隊伍,出版事業才能興旺和發展。”正是兩位老社長的言傳身教,“中青”的編輯同作者建立了良好關系。小說《明姑娘》作者航鷹這樣形容她和“中青”編輯的友誼:“他們對作者沒有冷冰冰的利害關系,沒有‘看勢頭’的市儈心理,沒有‘只拿稿子’的唯功利主義,有的是真摯的友誼,熱誠的幫助,朋友之間的溫暖的心。”《創業史》作者柳青的兒女,在談到父親和“中青”編輯的友誼時動情地說:“他們的友誼真是生死不渝啊!”利用職權與作者共同署名,將作者的成果竊為己有,這類違背編輯職業道德的事情在出版界時有發生,而在“中青”半個多世紀歷史里從未發生過。《簡明科學技術史話》作者申漳對此感觸頗深,他說:“平心而論,《史話》的作者不應是我一個人,還應該包括編輯同志,他們的工作遠遠超出了編輯的范圍。我曾多次提出作者的署名問題,但每次都遭到他們的拒絕。”
3繼承和發揚“開明傳統”
“開明”與“青年”合并,帶來了編輯出版人才,帶來了編輯出版經驗,也帶來了“開明”的優良傳統。在“紀念開明書店創辦人章錫琛誕生100周年座談會”上,“中青”社長蔡云曾經這樣評價“開明傳統”對“中青”的深刻影響:“開明書店是一個已經載人史冊的單位,在今天的中國出版社名錄中已經找不到她的名字了,但是開明書店的許多優良傳統和作風,仍然在中國青年出版社的日常工作中發揮著自己的作用。”“開明傳統”對于“中青”的發展,對于“中青”人才的成長,都發揮了積極的作用,我們這些老“中青人”,都是從學習“開明傳統”開始出版生涯的,有些還是“開明”老編輯“師傅帶徒弟”帶出來的。盡管在那“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歲月,不止一次地“批判”“開明傳統”,但是“開明傳統”對我們潛移默化的影響,卻如刻石銘金永遠抹不去。
開明書店帶給我們哪些優良傳統呢?蔡云沒有展開論述,我個人認為,“開明傳統”主要表現在如下三個方面。
3.1正正經經地出書,實實在在地為讀者服務
開明書店開辦伊始,就給自己規定了明確宗旨:正正經經地出書,實實在在地為讀者服務。主持編輯工作的夏丐尊、葉圣陶都是教師出身,他們把出版當作教育來辦。他們提出:出書要“有所為有所不為”,要有選擇,選擇的標準就是要對讀者有教益,沒有教益的書盈利再多也不去沾邊。他們認為做出版工作,“要俯仰無愧,對得起讀者,對得起良心”。葉圣陶后來回憶道:“辦書店原有各種做法:兼收并蓄,無所不包,是一種做法;規定范圍,不出限度,是一種做法;漫無標的,唯利是圖,又是一種做法。前一種做法需要大力量,不但財力要大,知力也要大,我們擔當不了。后一種呢,與我們意趣不相容,當然不取。與我們相宜的只有中間一種,就是規定范圍的做法。”夏、葉的“有所為有所不為”,有兩個基本的選擇標準:其一,從本社知力和財力出發,做到力所能及;其二,明確出書辦刊的“標的”,決不唯利是圖。因為知力、財力有限,所以不選擇“兼收并蓄,無所不包”,而選擇“規定范圍,不出限度”;因為要把教育作為出版“標的”,所以拒絕“漫無標的,唯利是圖”,而選擇“把讀者群規定為中等教育程度的青年”。所以,當時風行市場的色情低俗讀物,開明書店一本也沒出過,而賺錢不多的中學生課外讀物,開明書店卻一本接著一本地出版。開明書店還推出《開明文學新刊》,為茅盾、巴金、朱自清、冰心、豐子愷等新文學作家提供創作園地,為新文學運動的發展做出了貢獻。
3.2認真負責、一絲不茍的編輯工作作風
開明書店的“對讀者負責”,還表現在編輯工作精益求精。開明書店的審讀加工制度嚴格,編校分工明確,要求編校人員認真負責、一絲不茍,不允許書刊中出現任何差錯。編輯部的幾位大師級編輯,如夏丐尊、葉圣陶、張志公、顧均正、賈祖璋、周振甫、王幼于等,不但知識淵博,而且語言文字修養深厚,由于他們的嚴格把關,開明書店出版的書刊,很難找到什么毛病。
3.3誠心實意、不遺余力地幫助作者
開明書店的編輯對作者的幫助,可謂誠心實意、不遺余力。秦牧的第一本雜文集是開明書店出版的,責任編輯是葉圣陶。秦牧在回憶此事時說:那時自己很幼稚,連書名也不會起,是葉先生幫他起的書名。由于文稿字跡潦草,葉先生竟親自重抄一遍,然后才發排。夏衍的譯著《母》原已在一家書店出版,后來轉由開明書店出版,照理可以依原書直接發排。但是,夏丐尊不放心,重新請人校訂,改正了原書的一些差錯后,才發排出版。錢鐘書的《談藝錄》,交給開明書店出版,書店指派周振甫擔任責任編輯。周振甫發現原稿沒有索引,便代為編制索引,隨校樣一起送作者過目,錢鐘書看了贊嘆不已。這類事在開明書店數不勝數。
據我的記憶,“開明傳統”沒有人概括過,也沒有正經傳授過,但是它通過編輯工作規程的制訂,通過“開明”老編輯的言傳身教,像“潤物細無聲”的春雨,潛移默化地滋潤著幾代青年編輯,并與“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和“培養共產主義接班人”的新使命融合,逐漸形成為“中青”的優良傳統。
歷史證明:“青年”和“開明”合并重組,是出版總署和團中央的正確決策。“開明”的優勢是專門人才和豐富經驗,“青年”的優勢是團干部的青春活力和創造精神,在團中央的正確領導下,“開明”和“青年”兩個優勢結合,創造了“中青”的黃金時代,也造就了一批批優秀編輯出版人才。
4“一二九”編輯工作法
“中青”有個不成文的編輯工作法,我們把它稱作“一二九工作法”。這個工作法,對于編輯的成長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我在“中青”,從助理編輯、編輯、編輯室副主任到《青年文摘》主編,整整千了30多年,這個“一二九工作法”使我受益匪淺。
“一二九工作法”的內容是:編輯在一年時間里,脫產學習一個月,調查研究兩個月,做案頭工作九個月。
學習是每個編輯必須堅持的硬任務,方式有兩種:一種是脫產自學一個月(或分兩次各半個月),一種是每周抽出一天時間自學。自學的內容有二:一是政治理論,強調閱讀馬、恩、列、斯、毛的原著。還規定了硬性的閱讀任務:編輯每年必須閱讀100萬字以上。胡耀邦對團中央系統干部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十分重視,經常親自為我們開出閱讀篇目。二是專業知識,強調千什么學什么。全社設置5個編輯室,出書范圍有嚴格的分工。編輯室又根據出書任務分為若干編輯組,各組內的編輯又有相對分工,要求編輯根據分工選擇學習內容。例如,我所在的一編室,是青年工作思想修養編輯室,任務是編輯青年工作讀物和思想修養讀物,編輯也分為兩部分,編思想修養讀物的編輯,重點自學倫理學、心理學和教育學,編青年工作讀物的編輯,除了自學倫理學、心理學、教育學外,還要學“團學”,即青年運動歷史和共青團工作理論,“團學”這個概念是團中央主管宣傳教育工作的書記楊海波提出來的。又如二編室,是文學讀物編輯室,分為古典文學、現代文學和外國文學三個組,編輯也分為三部分,分別要求他們學習古漢語和古代文學、現代文學理論、外國文學知識。編輯外國文學的編輯,還有更細的分工,要求他們精通相關外國語言文字。此外,還要求全體編輯都要學點哲學,學點語法,學點邏輯,學點修辭。朱語今和邊春光都主張“編輯學者化”,要求編輯語言文字功底扎實,編輯業務精通,并且掌握相關學科的基本知識,能與相關專家學者對話,勝任相關學科書稿的審讀、評判和加工。出版社還鼓勵和支持沒有大學學歷的青年編輯上夜大,并選送青年編輯帶薪上中國人民大學和文化學院深造。“中青”的資料室,藏書30多萬種,尤其是開明書店從上海運來的古籍,經史子集、類書辭書,十分豐富。資料室還常年訂閱國內大報大刊,設置專人剪報,提供咨詢服務,為編輯自學提供豐富的知識材料。
調查研究也是編輯工作的硬任務。朱語今和邊春光都強調“走出去”,“開門辦社”,要求編輯“動如脫兔,靜如處子”,走得出去,坐得下來。“中青”總結出一條編輯工作的基本經驗,叫做“吃透兩頭”:一頭是上頭,即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和黨對青年的要求;另一頭是下頭,即青年的思想動態、精神需求,學術界的學術動態和作家們的創作動向。把兩頭結合起來,進行選題設計,制訂出書計劃。調查研究的主要方式有五:一是召開青年座談會,直接了解青年的精神需求;二是參加各種學術會議,直接掌握學術動態:三是確立若干基層單位(如基層團委、團支部、新華書店門市部),建立經常的聯系點:四是經常聯系和走訪作家,了解作家的創作動向,并給予作家必要的支持和幫助,尤其是大力扶植青年作者;五是組織編輯輪流到新華書店站柜臺,了解本版圖書銷售情況以及讀者的意見和要求。各個編輯室每年都有調查研究的計劃,社長和總編輯每年都要親自帶隊深入基層調查研究。我曾跟隨邊春光到晉東南,深入村莊農戶,深入團支部,跑了3個縣,調查研究半個月。出版社規定:編輯外出調研,要將調研結果整理成文,向編輯室匯報;社領導帶隊調研,調研結果要向社黨組或編委會匯報。出版社的油印刊物《出版情況》,經常刊登調查報告和讀者來信。還要求帶著問題出去,帶著選題回來,把調研結果化為選題。因為吃透了兩頭,“中青”出書既堅持了正確方向,又適合廣大青年的特點和需求,也使編輯得到實際的鍛煉。
“一二九”工作法,堅持了好幾年,后來由于受到政治運動的沖擊和出版業務日益繁忙的干擾,沒有能夠不折不扣地堅持,但學習和調查研究始終是每個編輯的重要任務。
5嚴密的編輯工作規程
“中青”的編輯工作,繼承開明書店的傳統,適應社會主義出版事業的要求,建立了一套嚴密的規章,尤其是審稿、加工、發排,制度嚴密,要求嚴格,《實用編輯學》第六章對此作了翔實的敘述。以審稿制度為例,規定審稿工作要分四個步驟進行:審讀前的準備;審讀;評判;寫審讀報告。又對每個步驟的任務和要求,做出了明確的規定。編輯拿到書稿,不能馬上審讀,要求在審讀前做好兩個方面的準備:一是知識準備,即對書稿涉及的知識的初步學習;二是出版信息準備,即對已經出版的同類出版物的了解。為什么要強調知識準備?因為任何一個編輯,即使是知識積累比較深厚的,都存在著知識的局限性,而如果對某書稿涉及的知識一無所知或知之甚少,就沒有能力對該書稿做出正確判斷,所以要求審稿前要做好知識的準備,涉獵有關文章和材料,以求對相關學科知識及其研究現狀和趨勢有個大體的了解。為什么強調出版信息準備?因為“中青”出書反對重復別人,如果準備審讀的書稿,市場上已經有了同類題材圖書,則要求編輯在審稿前把那些出版物找來翻翻,了解它們的內容和形式,以便在審稿時參照比較,務求新書應有新內容、新見解、新形式、新語言,別出心裁,與眾不同。進入審讀過程,又有兩條要求:其一,審讀時應關注帶全局性的內容,主要是政治內容和學術或藝術質量,以便對書稿做出準確判斷。其二,要求審讀者認真記審讀筆記,或在書稿上寫浮簽、寫眉批、打問號,以便把握全稿脈絡,理清作者的思路,掌握書稿的特點、優點、缺點和不足。審讀完畢后,就進入判斷、決策階段,要求審讀者從四個方面進行思考:一是書稿的思想傾向;二是書稿的學術或藝術價值:三是內容是否充實,說理是否透徹;四是書稿的框架是否大體合理。在對上述四個方面進行綜合思考后,再對書稿做出總的評價和取舍決策。最后,要求審讀者認真撰寫“審讀報告書”。對“審讀報告書”的內容也做了具體規范,主要內容有五:作者情況:書稿內容概況;書稿的主要優點;書稿的缺點與不足;處理意見,明確采用、退稿或退修,如果是退修,還得寫出修改的初步意見。審稿的四個步驟,環環相扣,各有明確的要求,逼得編輯認真審讀,不敢懈怠,不敢馬虎。“中青”一貫堅持“三審制”,要求“三審”都要通讀全部書稿,都要撰寫“審讀報告書”。三審之間如果發生意見分歧,允許爭論,平等討論,在“組織服從”(一審服從二審,二審服從終審)的前提下,允許保留意見并記錄在案。這個審稿過程,對編輯的業務能力和工作作風,都是最實際、最有效的培養和鍛煉。
6從經驗總結到學術研究
“中青”是中國現代編輯學的策源地之一。
早在上世紀80年代初,現代編輯學研究活動就在“中青”展開。此時,“中青”的老社長邊春光出任國家出版局局長,他大力倡導出版科學研究,組建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并親任所長,多次召開出版科學學術討論會,并籌建中國編輯學會。1983年,18位編輯在總編輯闕道隆的率領下,撰寫了中國第一部編輯學著作《實用編輯學》。1985年,邊春光和朱語今牽頭,組織出版界的學者、專家,著手編纂中國第一部《出版詞典》,有8位“中青”編輯參與詞目擬制和編寫。寫作編輯學術論文的編輯則更多,其中不少人如闕道隆、蔡云、孟慶遠、孫培鏡、邵益文、王世義、胡守文、林君雄、鄭一奇、程紹沛、呂敬人等,在現代編輯學研究領域都頗有建樹。“中青”編輯學研究的帶頭人闕道隆,寫作了一系列編輯學論文,他的《編輯學理論綱要》被譽為現代編輯學的力作。出自“中青人”之手的編輯學著作還有不少,如邵益文的《編輯的心力所向》、孫培鏡的《編校留蹤》、黃伊的《編輯的故事》、鄭一奇的《編輯心語》、周奇的《現代校對學概論》等。由中國出版工作者協會學術委員會策劃、首都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書林守望叢書》,首批推出10部編輯出版著作,其中的《我和當代作家》(王維玲著)、《編輯生涯感悟》(鄭一奇著)、《編輯的悟性》(林君雄著)、《編輯閱讀與校對閱讀的比較研究》(周奇著)4部著作的作者是“中青人”。
“中青人”研究編輯學是從總結編輯實踐經驗開始的。
早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朱語今和邊春光就要求編輯“做有心人”,在編輯工作實踐中注意總結經驗教訓。“中青”每年年末,都要抽出幾天時間,檢查本年的工作,總結經驗教訓,規劃來年工作。1964年,邊春光寫作了《十個關系》,對“中青”的基本經驗作了概括和闡述,集中反映了當時“中青人”對編輯工作基本規律的認識。
從1953年到1966年,經過十幾年的探索,“中青”逐漸形成一整套編輯工作經驗。被“中青人”稱為“經典”經驗的“兩個第一”“吃透兩頭”“三基四性”“搞大盤菜”等,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產生的。1978年恢復出版工作后,“中青人”又在新的實踐中不斷豐富這些經驗,并把實踐經驗上升到理性認識。1983年闕道隆主編的《實用編輯學》,對“中青”編輯工作的基本經驗進行了集中而具體的闡述。下面根據我個人的親歷和體會著重講講上面說的四條“經典”經驗。
6.1“兩個第一”
“兩個第一”是“政治第一、質量第一”的簡稱。“政治第一”是處理政治與藝術關系的標準。邊春光在《十個關系》一文中指出:“對書稿的質量要求,既要注意政治質量,又要注意藝術質量,使書稿成為政治和藝術盡可能完美的統一體。”他認為:“一部書稿如果政治傾向不好,會產生不良的政治后果;如果藝術質量不高,也不能發揮好的教育作用。所以主張:一部書稿要具有健康的思想內容和積極的思想意義,出版任何一種書,必須首先堅持這一條。”他還指出,應該用辯證法來認識和處理兩者的關系,強調重視“政治思想”并不是可以忽視“藝術質量”。“不問政治思想傾向,只看藝術水平,是錯誤的、有害的:只求政治上不出錯誤,認為藝術水平無關緊要,也是錯誤的、有害的。”
“質量第一”是處理數量與質量的關系標準。還是在“大躍進”年代,出版界出現“大撒網”“陜出書”,一味追求品種數量的傾向,“中青”也曾盲目追求高指標,朱語今果斷地提出“少而精”的主張,他說:“我們不懂得出書的特點,無視精神產品的生產和物質生產的區別,造成了許多或大或小的失誤。”為了實現“少而精”,他組織全社編輯精心設計選題,精心審讀加工,踏踏實實地把精品圖書奉獻給讀者。《在烈火中永生》《青年修養十二講》《怎樣做一個共青團員》《紅日》《紅旗譜》《烈火金鋼》《革命烈士詩抄》《共產主義人生觀》等優秀圖書,都是在這個歷史背景下出版的。邊春光接任社長后,重提“少而精”的主張,他指出:我們主張出書“少而精”,是針對“多而粗”的,反對的是“多而粗”,不是“品種越少越好”,沒有一定的數量(包括品種數量和發行數量)規模,也不可能產生良好的教育效果。“內容好,質量高,適應讀者的需求,產生廣泛的影響,這是最好的數量與質量統一的體現”。他在《十個關系》一文中,用了1100多字的篇幅闡述他對數量與質量關系的認識和主張。他認為客觀存在的一切事物都是質與量的統一體,因此必須正確處理圖書出版的數量和質量關系。他還提出必須明確五個問題:數量與質量的關系;數量和質量以何者為主;質量第一是不是品種越少越好;我們要求什么樣的質量;如何提高圖書的質量。他認為,數量應該是有質量的數量,一大堆質量不高的書并不能體現真正的數量。正因為如此,他提出“質量第一”的原則,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擴大出書品種數量,爭取更大的發行量。從1960年代到1980年代,“中青”出版的圖書質量日益提高,同時圖書的品種數量和發行數量也不斷增加。《紅巖》《創業史》《李白成》《第二次握手》《王若飛在獄中》《革命烈士詩抄》《革命烈士書信》《理想·情操·精神生活》《人的一生應當怎樣度過》《青年修養通訊》《通俗哲學》《共產主義道德概論》《祖國》《趣味邏輯學》《青年心理健康顧問》《中國歷史常識》《簡明中國科學技術史話》,以及《紅旗飄飄》叢書、《祖國叢書》、《地理小叢書》等優秀圖書相繼問世,呈現出品種多、質量高、發行數量大的態勢。
6.2“吃透兩頭”
“吃透兩頭”是“中青”編輯工作的先導和基礎,其內涵本文前面已經闡述。這里補充幾句:由于各個編輯室出書范圍的分工,“吃透兩頭”的具體內容和“吃透兩頭”具體方法不盡相同。以我所在的一編室為例,我們擔負青年工作讀物和思想修養讀物的編輯任務,特別需要了解黨對教育青年的要求,了解團中央的工作部署,了解基層團組織的工作情況,了解青年的生活、學習、工作狀況和思想、心理變化。所以,在“吃透上頭”方面強調多參加團中央的會議,并與團中央各部門建立經常聯系;在“吃透下頭”方面,強調深入工礦、農村、學校、兵營,深入基層團委和團支部,了解他們的工作和需求,特別是要研究青年的特點,了解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不同職業的青年的需求,掌握青年普遍存在、經常反復的思想問題,從而找到引導青年健康成長的切入點,增強青年讀物的接近性、針對性和引導的有效性。
6.3“三基四性”
“三基四性”是對圖書的共同特質和“中青”圖書個性的概括。
“三基”的內容是:基本理論,基本觀點,基本知識。
這三個“基本”,規范了“中青”的出書方向。這是從青年特點出發而提出來的。青年處在長身體、長知識和世界觀形成的時期,需要學習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理論,需要掌握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觀點,需要學習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的基本知識。這就規定了“中青”必須圍繞“三基”做好理論普及和知識普及,解決青年成長過程中必然出現的種種問題,引導青年積極上進,促進青年身心健康。
“四性”的具體內容是:穩定性,系統性,知識性,趣味性。
“穩定性”是“中青人”對圖書特質的認識。圖書與報刊的重要區別就在于:報刊追求新聞性、時效性,圖書追求穩定性、常效性。在“大躍進”年代,“中青”也曾出過“速成書”,為了配合形勢,短促突擊,一周出書。然而,速成則速朽,書出不久便變成一堆垃圾。“中青人”后來認識到,這不符合圖書的特質。蘇東坡在《李氏山房藏書記》里,把書與生活消費對象進行比較后指出:“金石革木絲麻五谷六材,有適于用,而用之則敝,取之則竭。用之不敝,取之不竭,惟書乎!”書應該追求“用之不敝,取之不竭”,具有保存價值乃至傳承價值。當然,我們說的“穩定性”是相對的,要求圖書所承載的內容在一定時間內相對的穩定。
“系統性”也是“中青人”對圖書特質的認識。圖書不能像報刊那樣,把零碎的、雜亂的知識信息拼湊起來,而要根據一定的主題、一定的觀點,構建一定的內在體系,比較系統地敘述有關內容。“系統性”還表現在“中青”出書的總體戰略上。“中青”每隔5年都要制訂“五年出書規劃”,其重點之一就在“系統性”上。例如《青年文庫》、《紅旗飄飄》系列、《中國青年的光榮傳統叢書》、《青年修養通訊》系列、《中國歷史常識系列》、《祖國叢書》、《愛國主義教育系列》、《地理小叢書》、《青少年科技活動全書》等,統一規劃,分期出書,形成系統。
“知識性”與“趣味性”,是指內容與形式的關系,是從青年的特點出發而提出的。出書要看對象。“中青”的讀者對象是青年,出書要從青年的特點出發,既要符合青年的精神需求,又要為青年喜聞樂見,要讓他們喜歡讀,能理解,讀了有教益。《通俗哲學》就是知識性與趣味性結合的范例。它不同于哲學教科書,不是從概念到概念,也不是“原理加例子”,而是運用豐富的知識材料,密切聯系社會生活實際和青年思想實際,深入淺出地闡釋馬克思主義哲學原理,還特地請漫畫家方成繪制多幅漫畫插入文中,把抽象的哲學概念形象化。《趣味邏輯學》也是知識性與趣味性結合的范例,它采用講故事、提問題、給答案的方式,把枯燥的形式邏輯寫得趣味盎然。《簡明中國科學技術史話》是知識性與趣味性結合的又一范例。它是以學術著作《中國科學技術史稿》為藍本創作的,但它與《史稿》不同,是一部科學普及讀物。它以淺顯的文字,向讀者介紹了中國古代科學技術的形成、完善、發展、登峰,后來卻走向滯緩、落后,最終融入近代科學技術的整個過程,既敘述了歷代取得的科技成就,又分析了近代科技落后的原因。《史話》取材于《史稿》,但表現形式卻是全新的,知識內容豐富,表達形式生動,兩者有機地結合。青年修養讀物是“中青”的品牌圖書之一,它的特色就是思想性、知識性、趣味性相結合。它擺脫說教,針對青年普遍存在、經常反復的思想問題,運用豐富的知識材料、形象材料,富有文采的筆法,同青年促膝談心、平等討論,引導青年辨別真假善惡美丑,樹立理想,修養品行,陶冶情操。
6.4“鎬大盤萊”
“大盤菜”是重點圖書的形象說法。1960年6月,胡耀邦給邊春光寫信,要求出版社抓住對青年有重大教育意義的選題,推出一批質量高、影響大的圖書。胡耀邦在信中把這類圖書比作“大盤菜”,要求出版社“搞大盤菜”,選好作者,并下大氣力幫助作者,爭取每種書發行幾十萬、幾百萬,在青年中產生較大影響。后來邊春光在《十個關系》一文中,專門討論了“重點與一般”的關系。他在文中指出:“沒有重點,平均使用力量,就是不抓主要矛盾,而不解決主要矛盾,就不能有效地推動事物向前發展。”他提出:“抓重點書要堅持少而精的原則,要抓住重大題材,確定具有普遍意義為當前最迫切需要的題目,確定可以達到的目標,慎重地選擇作者,配置優勢編輯力量,精心地幫助作者。”“中青”每年都有全社的“大盤菜”,各個編輯室還有自己的“大盤菜”,全社的“大盤菜”,組織相關編輯室“協同作戰”,編輯室的“大盤菜”則調動本室的優勢“兵力”。“大盤菜”有兩個特點:其一,由于題材適應社會需求,因而擁有廣大的讀者面;其二,由于出版社精心編校,因而內容質量和文字質量都比較高。正因為如此,發行量都比較大,社會影響都比較廣。1960年代和1980年代(1970年代沒有出書)“中青”推出的“大盤菜”,發行數量超過300萬冊的11種,300萬冊以下100萬冊以上的35種,100萬冊以下50萬冊以上的62種,用現在的話說,都是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雙優的“雙效書”。叢書和系列書在“大盤菜”里,好比“滿漢全席”,內容豐富,形式多樣,自成系統,各具規模,影響更為深遠。如《祖國叢書》,是“中青”與人民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聯合出版的大型叢書,內容涵蓋中國歷史、文化、山河、科技成就、杰出人物和新中國建設,共100多種。又如《青年文庫》,內容涵蓋哲學、社會科學、自然科學和文學藝術,共計120種。再如《青少年科技活動全書》,分為天文、氣象、地學、生物、車輛模型、航空模型、航海模型、無線、電子計算以及小制作10個分冊,為青少年科技活動提供了整套資料。
半個世紀來,“中青人”在編輯出版實踐中,不斷探索,不斷總結,提煉出一系列編書辦社經驗,除上述“經典”經驗之外,還有很多,例如修養讀物的“思想性、知識性、趣味性相結合”,史地讀物的“求新、求深、求實、求活”,自然科學讀物的“科學性與通俗性的結合”,革命回憶錄的“真實性與藝術性結合”,“編輯工作講節奏、彈鋼琴”,以及校對工作、作者工作、讀者工作等方面的經驗。“中青”1980年代開始的出版理論研究熱潮,就是在自覺總結經驗的基礎上形成的,把實踐經驗上升到理性認識,從而產生一批批學術論文,產生《實用編輯學》。《實用編輯學》正是“中青”早期出版理論研究的成果,也是“中青”歷史經驗的結晶。從經驗總結到學術研究,大大提高了“中青人”編輯工作的自覺性,也大大激發了“中青人”編輯工作的創造性。最后再說幾句
“中青”培養造就人才是個系統工程,如果把這個系統工程比作長河,拙文所述不過是長河中的幾朵浪花,肯定是掛一而漏萬,期待“中青”的同仁們進一步探討。
在拙文即將了結時,覺得有必要指出:“中青”不是世外桃源,它的人才培養也曾遭受極左的嚴重影響,一批有造詣、有才華的編輯被錯劃“右派”“右傾”,一批有個性、有創造性的編輯因“不馴服”而屢遭“批評”“批判”,一批很有作為的編輯因為種種原因而不被重用;他們長期遭受壓抑乃至迫害,才華和抱負沒有能夠得到充分施展,有的終于等到了施展機會,卻已是壯士暮年,徒嘆“馮唐易老”。那種政治氛圍,迫使人們抑制個性,隱藏思想,明哲保身,能動性和創造性得不到充分發揮。這是“中青”的損失,也是中國出版事業的損失。我們在回顧“中青”造就人才的成功經驗時,不能忘記曾經摧殘人才的歷史教訓。人才的成長,需要寬松的環境,需要張揚個性,需要尊重、信任和支持,需要施展和創造的平臺。
我是1985年底離開“中青”的,拙文敘述的是“中青”1950年代初期至1980年代中期30多年的往事,通過往事的回憶探討出版事業發展和編輯人才成長相互關系的客觀規律,留給當代出版人借鑒和參考。我們這批20后、30后、40后的老“中青”人都已跨入暮年,有些已經辭世,如今“中青”的編輯隊伍已是70后、80后、90后的新生代,他們欣逢盛世,正在創造著新的輝煌,也在豐富和發展著“中青”的優良傳統。
【作者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