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常速

　　開過車的人有這樣的經歷——某一段路，假如你超車，一溜煙趕到前面去，又遇到紅燈等候時，你剛剛超過的那輛車已悄然跟了上來。前后不過幾秒鐘。而為了這幾秒鐘的超車，你做了一連串的動作：打左轉向燈，瞭望，占道，加速，左轉向燈復位，打右轉向燈，瞭望，駛回右道，加速。這一系列的動作，不但讓你精神高度緊張，而且，萬一哪個動作出了一點偏差，或許就釀成了一場嚴重的車禍。因為那時你的車和你要超的車，速度都飛快。
　　開車行駛在路上，有的人猴急。一次在廣州番禺過橋時，正常行駛間，時速已達60公里，這樣的速度到底算不慢了。但后面突然尾隨而至的一輛跑車一個勁地摁喇叭。如今的很多跑車都加裝了喇叭，響起來耀武揚威，驚天動地。橋上總計有三條車道，我占的是中道。左右都有路，但都是實線，不允許越線超車。或許開跑車的人摁喇叭時膽子夠大，但真要越實線超車，底氣不足。他的一腔沖勁兒全部撒到了我身上。我被催得急，只好邊加速，邊打開緊急燈，提醒他注意安全。當時我的速度已超過每小時70公里，他更不消說，從后視鏡感覺，他離我不過兩米多的距離。那種情形下，車禍眨眼之間就可能發生。
　　你若經常開車，便會有深刻的感覺。開大車的人，一般氣兒也大。大車壯實，渾身都是鐵。雄赳赳氣昂昂，所到之處，絲毫不讓。人橫，一般車也橫。滿臉橫肉的人，不是黑社會，也像黑社會。這樣的人開車，一個字，野。給公家開車的人，一般比開私家車的橫。公家的車公家管，出了事有公家兜著，天不怕地不怕。泥頭車，比所有的車都橫。這種車，頗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一路上泥沙洋洋灑灑，就算是石子飛崩到你的車上，砸個窩窩，你也只能自認倒霉。跑車（好車），比一般的車橫。車一闊，臉也變。因何而變？錢。腰包鼓鼓囊囊，即便出了事，人家賠得起。
　　路像極了人生道。有時路平坦，視線開闊，前無“堵截”，后無“追兵”，你只消把握住前進的方向，勻速前行。在這個過程中，你或許還可以欣賞輕松美妙的樂曲，間或瞄一眼路邊燦爛的花開。有時路面坑坑洼洼，你必須放慢車速，環顧左右，謹慎通行。有時不速之客斜插到你前面，你必須輕踩制動，切忌追尾。有時后面突降奇兵，你要學會躲讓，避免任何磕磕碰碰。有時，你試圖超越，那就需要把握時機，當機立斷。但是，成功超越之后，你仍然需要回歸“正路”，不能在超車道上疾馳過久。
　　人生，最多的是常速。慢速時，多的是起步。快速時，多的是超越。但人不能老在慢速中徘徊和踟躕，也不能老在快速中奔波和較量。
　　常速——穩穩地前行，才是人生的真諦。要知道，最快抵達人生頂峰的，大多是保持常速的人。
　　沖刺，是短跑冠軍的拿手好戲。而人生，是馬拉松，取勝的關鍵在于持久。
　　選自《廣州日報》2011年2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