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謊言需要尊敬

　　 三年前的一天，我去南方某城市出差，在賓館安頓好后，因為當天下午無事，我就去附近散步。在人行天橋附近的一片寬闊的人行道上，聚集著一群人在圍觀什么，我也就擠過去看看熱鬧：原來是一個小伙子在擺地灘賣電動小玩具，此時，他正在低頭用遙控器遙控著一輛玩具小汽車在水泥地面上前行、后退、拐彎、鳴笛……
　　等到這個小伙子抬頭的時候，我愣住了，這不是我高中同學陳偉嗎？春節時同學聚會的時候，他不是說在南方一家大公司研發部上班嗎？堂堂的一個重點本科院校的畢業生，現在怎么在大街上擺攤賣玩具呢？我正在腦子中想這個事情的時候，陳偉已經演示完畢，他抬起頭，在圍觀的人群中，無意中看到了正在發呆的我，他愣了下，臉一下子紅了，但是，他還是主動向我走了過來，我們親熱又尷尬地握握手，我解釋說我是來當地出差的。他尷尬地笑笑，然后說：“走，咱們找個地方，我請你吃飯，邊吃邊聊。”他轉身把他的擺在地上的玩具小汽車收拾進一個旅行包里，然后拎著包和我一起走向附近的一個飯館。
　　陳偉肯定已經幾天沒有好好地吃飯了，菜上來后，他悶著頭一陣猛吃，我默默地看著他，感覺很辛酸，能看出，他在這異鄉的城市里過的就是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趁他不注意，我悄悄地把帳結了，我不想讓他出錢，雖然是他請客，但是，我想他的錢會有更大的用途，例如交房租什么的。
　　見我把帳結了，他嘆氣說：“你結就結吧，反正我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也不再打腫臉充胖子了。今年春節同學聚會的時候，我說我在這邊的一個大公司上班，其實，是騙大家的，沒辦法，大家生活得都那么好，我不編個謊話，面子上怎么能過得去？”我點點頭，非常真誠地表示理解他的苦衷，然后勸解道：“人生哪能都那么順當啊，每個人都會走一些曲折的路，沒有什么的，我相信你以后肯定會過得很好的！”聽我這么說，他連連和我碰了幾杯酒。
　　后來，陳偉不再擺攤賣電動玩具了，他接受我的建議，去一家玩具廠做銷售員，他有文化、做人也機靈，更重要的是，他很能吃苦！做銷售員，他的業績非常好，底薪加上銷售提成，每個月能拿兩萬多元。兩年后，被那家玩具廠提拔為銷售部經理，年薪四十萬。
　　今年春節的時候，陳偉開著私家車回老家過年，他把當年高中時候的幾十個同學召集到一個大飯店聚會。吃飯的時候，大家一個勁地恭維陳偉，說他有能力有魄力等等，沒有人知道三年前，在南方那個城市謀生的陳偉連飯都吃不飽。
　　吃飯期間，陳偉悄悄把我拉到外面的樓梯口，他搖著我的手，感激地說：“幾十個同學，三年來，從來沒有一個提及我落魄時候的事情，看來，我以前的謊言，您沒有戳穿，真的非常感謝您！”
　　我說道：“我為什么要告訴別人呢？因為你的謊言沒有侵犯任何人的利益，只是對你個人自尊的保護而已，這樣的謊言，我會很尊敬并永遠守口如瓶！”
　　陳偉不再說什么，他默默地側轉身，悄悄地擦拭淚水……
　　選自《人生與伴侶》2011年5期（上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