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風箏

　　還有兩個月，女兒就要中考了。上個星期，女兒學校進行了一次摸底考試。這次的考試，學校是按往年中考的模式出題亮分的。成績出來了，加上生物地理結業滿分40分，體育預估滿分40分，英語口語預估滿分24分，女兒總成績為652分，和她一直夢寐以求的重點中學680分的分數檔還有近于30分的差距。
　　這幾日，女兒的情緒非常低落，不語不笑，還總愛發呆。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不知如何是好。
　　我一直灌輸給女兒“分數是取決于學生命運的籌碼”這樣的理念，因此，女兒養成了特別要強的性格，她曾不止一次地對我說，無論如何都要考上金陵中學，而我也夸贊她有骨氣、有理想。我和幾位任課老師私下溝通了一下，他們都認為女兒這次的考試發揮正常，基本反映了平時的成績狀態。我也有同感，女兒成績在班上中上等，這種成績實屬預料之中，對于這點，我想女兒心里也是清楚的。可是，理想雖豐滿，現實卻很骨感，女兒還不懂得放棄跳起腳來也汲取不到的東西，只想拼了一切力量努力達到自己的理想境遇，挫折和壓力像大山樣向小小的她壓去，我擔心她根本沒有招架的能力。
　　那日去超市購物，一品牌商品正在搞促銷活動，促銷小姐正興高采烈地打著氣球。忽然“嘭”的一聲響，一只氣球在我耳邊應聲碎裂，我嚇得渾身一哆嗦。這一哆嗦不打緊，打緊的是我忽然意識到女兒就像這只被不斷施加了壓力的氫氣球，如果壓力太大，會不會也像這只氫氣球一樣也總有會爆的一天？我丟下購物車，無心購物，飛也似的跑回家，看到女兒正聚精會神地做作業，一顆狂跳的心才慢慢安靜了下來。
　　我越來越意識到家庭教育在孩子成長歷程中的重要性。女兒從小到大，我對她的要求太嚴格，從課堂作業到課外輔導，還有業余愛好、言行品德的培養，都定制了一套非常嚴格的實施計劃，我還向女兒一直灌輸學習成績的重要性，女兒在這些嚴苛要求的熏陶下，慢慢地被潛移默化了，變得自尊、要強。雖然成就了好的品格，但我卻改變不了這一事實：女兒的成長歷程其實是我不斷給她施加壓力的過程，女兒給自己施加的壓力說到底還是我強加于她的，過高的期望值和一廂情愿除了越來越讓女兒的壓力增大外，其余的根本毫無意義。
　　其實，誰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最優秀的，但是，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能成為拿破侖，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為李嘉誠或比爾·蓋茨，這些鳳毛麟角的概率哪會輕易在我女兒的身上出現？
　　意識到這一點，心情空前的輕松暢快。是到了該給女兒減壓的時候了，我拿起女兒閑置多時的風箏，溫柔地對她說：“寶貝，走，咱一起去放風箏去。”
　　女兒睜著大眼睛看了我幾秒，臉上露出久違的微笑：“好啊，媽媽！”
　　女兒在廣闊的草地上隨著風箏歡笑著，奔跑著，那份青春、快樂深深感動著我。我想，對于孩子的未來，就像這風箏，只要牢牢抓住風箏線，在一定的空間內給孩子一雙自由翱翔的翅膀，不拘泥、壓制她，也許她會飛得更高、更快、更遠。
　　選自《北京青年報》2011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