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節放假,我和家人到公園散步。路上,一位五十來歲的男子走上前來,問我是不是曾經住在北京“前三門”大街。當我點頭首肯后,他又問我是否記得他?
“我是附近副食二店的‘小東北’呀!那時剛從北大荒回來,在賣肉組,還跟您聊過天呢!”唔,這張臉我的確好像見過。記憶也在這一刻漸漸清晰起來。
“您還記得我們店的‘二秋香’嗎?就是那個漂亮姐兒呀。她不是還因為一次您去買煙,跟您鬧了場不痛快嗎?”
我想起來了,想起那個綽號叫“二秋香”的女售貨員。那時中國老百姓正在“瘋看”一部香港故事片《三笑》。我們樓下副食店那個女售貨員,因為是個《三笑》迷,人又長得俊俏,大家便戲稱她是“二秋香”。
至于那件不痛快的事兒,已經過去20多年了。可能是從小跟老一輩人學的,我買東西有個習慣,就是不管買什么,交了錢臨走時總會對售貨員說聲“謝謝”。不曾想,就是這頻頻出現的“謝謝”,最后竟會弄得我很尷尬。
某天,我又去買煙和糕點。當我付了錢,“謝謝”二字剛一出口,那位“二秋香”突然很嚴肅也很不愉快地說:“你別老說‘謝謝’行嗎?人家還以為我偷偷給了你什么好處似的。你又沒少給錢,謝什么謝!有什么可謝的!真是多余,沒事兒找事兒!”
聽了這一頓連珠炮般的搶白,我頓時愣住了。當然,惹女士生氣固然不好,但我確實不知錯在何處。但由此我也就有了幾分悲哀,也多了個心眼,不敢隨時隨地把“謝謝”掛在嘴上了。
那是“文革”動亂結束不久的上世紀80年代。
如今20多年過去了,“謝謝”二字早已成為今天中國任何一個地方人們交往寒暄的常用語。你再也不會因為一聲“謝謝”讓人感到唐突和不自在。就像如今一位男士在稱贊某女士漂亮時,不會受到“臭流氓”“不正經”的責罵一樣?!爸x謝”經過多年的努力,終于又回歸了中國人的日常語言體系、回歸到中國人的行為文明之中。在人們都在忙著論述改革開放幾十年的如何偉大時,這等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當然不可能進入所謂的“正史”,但它卻實實在在發生在我和像我一樣的老百姓身邊。
如果說這也是一個社會進步的小目標,那么下一個小目標又該是什么呢?我覺得,應該是“微笑”。前幾天有一則新聞說,西安市政府為辦好世界園藝博覽會,號召全市人民要向北京奧運會和上海世博會學習,用真誠的微笑迎接八方來客。
記得在北京奧運會和上海世博會期間,中國各大航空公司的空姐和機場服務人員都曾經學習過“微笑”。為了讓微笑有個標準,規定張嘴笑時要露出幾顆牙齒。而為了整齊劃一,每個人還練習咬住筷子。因為據說,人在輕咬筷子時,嘴張開的大小恰恰就是“微笑”時張嘴的幅度。看著新聞照片中一排排輕施粉黛的北京上海姑娘,個個嘴里咬著一根筷子在找“微笑”感覺的樣子,我禁不住哈哈大笑。不過,這笑絕非譏笑。因為笑過之后,我們會覺得陽光都變得格外明麗;風,也變得很清爽。
寫《毛澤東傳》的美國人特里爾曾經說過(大意),新中國與舊中國的區別對于多數人來說并不是抽象的,而是具體的:它是放學回家的小學生教老奶奶識字,是部隊中的軍官給自己的戰士補襪子,是賓館中的服務生把客人丟失的錢夾送到飛機場,是少先隊員給外地人詳細地指路甚至帶路,是環衛工人因為他們的勞動而成為得到社會榮譽的人……
從上述種種,我們會受到啟迪:正是文明的語言和文明的行為會勾勒出整整一個時代。也正是從這個角度,我們就能明白:微笑,也許是社會進步的“小目標”,但這個小目標卻會成為一個城市甚至一個國家送給世界的第一張無形的名片?!?br/> ?。ㄘ熑尉庉嫞褐墙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