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渡江第一船

　　穿過開滿油菜花的田野，來到安徽省繁昌縣夏家湖的長江大堤邊。
　　一座石碑上銘刻的幾個紅色大字：“百萬雄師渡江第一船登陸點”，把我們帶入62年前的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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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9年4月20日夜。
　　中國在隆隆炮聲中等待著新生。而國民黨政權困獸猶斗，把長江天塹視為維護其反動統治的最后防線。
　　中共中央軍委決定，以百萬大軍發起渡江戰役，奪取國民黨的政治、經濟中心。
　　奉命擔負第一梯隊突破敵江防任務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第27軍，集結在安徽省無為縣長江北岸一線，準備橫渡長江天險，殲滅對岸的敵人。
　　4月的夜晚，江風依然吹來絲絲涼意，但全體指戰員的心頭就像燃燒著一團火——大戰即將到來，江南就在眼前。
　　早在3月初，27軍的79師235團（即赫赫有名的“濟南第一團”）1營3連就跟隨部隊抵達這里，為渡江南進做著各項準備工作。
　　指戰員們都是北方來的“旱鴨子”，從沒見過大江大河，根本不識水性，有些人見水就暈。他們就在內河學游泳，沒有救生圈，就抱著木盆、竹板天天練劃水。
　　當時，大部分船只被國民黨帶到江南去了，帶不走的也全都被炸毀。指戰員們四處奔走找船。
　　經過幾番尋找，一天，他們遇到一位被國民黨兵打斷一條腿的“船老大”，經過說服動員，“船老大”和船工們紛紛表示和解放軍合作！就這樣，到3月底，3連成功征集到150多只漁船，選調水手2000多名。
　　要成功渡江，必須縮短船隊在江面上行駛的時間。但征收來的漁船船底較平，只有一對槳，航速十分緩慢。
　　為了加快航速，指戰員們可是費了一番腦筋，最后他們決定在后船身加一對槳，在一些條件好的船底再安置一個“催腚櫓”。經過試驗，他們的發明確實管用，大大提高了船速。因此，這個辦法很快被推廣開來。
　　但又一道難題接踵而至：征收來的船只集中隱蔽在內湖，離啟渡點還很遠。內湖有的與長江相通，但相通的入江口有國民黨軍隊嚴密把守。內湖與長江不相通的地方，中間隔著10余里旱路，還要翻越幾丈高的堤壩。
　　因此上級決定：采用在渡江點“開壩挖河”的方案，將渡江點的江堤挖出一個豁口，寬度可以讓船只通過，保留一定高度防止江水決堤，再從存放船只的內河挖引河通到渡江點。
　　為了不讓敵人發現，夜幕降臨后，挖河工程才開始進行。指戰員們經過連續20多天的午夜作業，引河終于挖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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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指向了晚19時，指戰員和船工用粗糙的黑泥碗飲下“齊心酒”，有的還咬破手指寫下血誓。
　　在夜幕的掩護下，渡江前的準備工作開始了。3連的指戰員們悄悄地將隱藏在江堤內側的船只用繩拖出，通過引河進入江中預先指定的啟渡位置。
　　長江上空雖f624b2539eec9a08f64d8b2f8ab1d6090f230fa9ba25d4a7a7569c125d9f08ed被濃云薄霧遮蓋著，而江面上卻風平浪靜。一條條蓄勢待發的小木船一字排開。2排5班的戰士們一起登上了停在首個沖擊位置的排頭船。
　　這時，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傳了過來：毛主席今晚不睡覺，專門等著渡江勝利的喜訊！
　　霎時間，群情振奮，廣大指戰員恨不得一步跨過長江，率先向毛主席報喜。5班的戰士們更是下定決心，要拿下頭功！
　　20時30分，是渡江戰役的發起時間。上級規定：不能吹號、不能用信號，后面的船只能跟著前面的船行動。
　　20時15分，全團的船都上了江面。為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團長王景昆下令：“船只整理好，聽令開船！”
　　當命令傳到3連時，通訊員傳錯了口令，省了“聽令”兩個字，變為“船只整理好，開船！”
　　話音未落，5班的排頭船頓時沖了出去。岸上的營長董萬華一見大聲呼喊：“回來，回來！”但此時要回去已不可能，5班的戰士們橫下一條心，高喊著：“死也要死到南岸上去，同志們沖啊！”
　　一船啟動，眾船跟隨。剎那間，整個江邊都沸騰起來了。數百條船只你追我趕，黑壓壓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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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天公也作美。早晨江面上還刮著西南風，下午忽然變成了西北風。
　　船借風勢，順著滾滾的長江水，很快駛過三江口，行至江心，國民黨守軍這才發覺我軍的渡江行動，瘋狂進行抵抗。兩岸炮火隔江對射，把天空染得通紅。
　　沖在最前面的5班戰士們拼命地劃著船。離南岸只有20米了，他們不顧敵人水中木樁障礙的攔截和岸上火力的阻擊，奮力向江灘沖刺。
　　就在快要靠岸時，為5班掌舵的老船工中彈負傷，船頭一偏，順流而下。戰士們立刻跳下船，冒著敵人的炮火，架梯搶登江岸。
　　長江南岸是兩三米高的陡崖。敵人的炮彈不斷打來，炸斷了登岸的梯子。戰士們很快在陡崖下搭成人梯，你拉我拽，一個一個地上了岸。然后，用密集的槍火將負隅頑抗的敵人消滅。
　　自此，江南第一個灘頭陣地攻占并得到鞏固。5班的戰士們急不可耐：“快，快打信號彈，向毛主席報告，我們過江了！”
　　3發紅色信號彈猶如3條騰飛的紅色巨龍劃破夜空，向全中國宣告——
　　27軍79師235團1營3連2排5班成為我軍百萬雄師中的“渡江第一船”。
　　時間：1949年4月20日21時整。
　　地點：安徽省繁昌縣夏家湖西側江岸。
　　21日天亮前，27軍大部和軍指揮所已勝利渡過長江。軍長聶鳳智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個登上長江南岸的軍長。他立即口述電報向黨中央和毛主席報捷：“我們已勝利踏上江南的土地。”
　　這份電報，是聶鳳智將軍軍事生涯中拍發的最簡潔、最富有詩意的一份電報。
　　就這樣，中國人民解放軍在西起湖口東至江陰的千里江面上，以排山倒海之勢，一舉突破了國民黨陸、海、空軍組成的長江防線，踏上了向全國進軍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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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江戰役以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偉大勝利和國民黨的反動統治徹底瓦解而告結束。
　　按照慣例，一戰之后，必進行戰斗總結。5班率先登岸，應立首功；但誤傳命令提前15分鐘開船，違犯了軍紀，如果后續部隊不動，3連的幾條船就會全軍覆沒。因而“渡江第一船”將功補過，從此隱姓埋名。
　　直到紀念渡江戰役50周年的時候，經過安徽省和27軍黨史部門的調查和考證，沉寂多年的“渡江第一船”才英名重現。
　　一晃，62年過去了。曾經的戰場舟來輯往，那個令人無眠的夜晚也漸漸遠去。
　　但高高聳立在江邊的紀念碑依然在述說著當年的鐵血橫渡，追憶著那些為新中國誕生而奮斗和獻身的英雄先烈！
　　（責任編輯：王錦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