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婆婆

　　我做夢都沒想到，鄰居婆婆竟然也是個瘋子。我家和她家只隔了一棵枇杷樹，樹后是她家的門簾，十幾年了，她總是站在門簾后面罵人。我以為她罵的是她老頭和兒子兒媳，結果不是那樣，她罵得天馬行空，甚至罵到一億年前發生的事情。
　　平時，我和她家的交往僅限于她的兒子兒媳，例如停電停水、下大雨時院子里積滿了水、鐵門年久失修需要再裝一個、進來一個可疑的人等等。枇杷熟了，大家一起爬到樹上去摘，婆婆站在樹下吃枇杷，對我兒子說，多吃點，好甜的。
　　4年前，他的兒子出車禍死了，兒媳幾乎閉門不出，我們就幾乎不再往來。婆婆依然躲在門簾后面罵人，當然，她不知道兒子已經離開了，以為還在一億年前，兒子在文殊院隔壁工作。
　　文殊院是住菩薩的地方，有菩薩保佑，他的兒子就安全了。
　　我還是沒有想到她是個有精神疾病的人。
　　直到去年夏天，她在家里坐不住了，不再躲著罵人。她到處跑，感到非常恐懼。有天深夜，大概3點，我從外面回來，看見婆婆朝外面走，就問她去哪里。她說，當兵的要來了，我們住的地方要修兵工廠，我要另外找地方住。她還認得我，說，你也快跑吧，跑慢了，連個住的地方也找不到。
　　我讓她跟我回去，說當兵的要一億年后才能到達，我們不用逃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拉著她往回走，她又說：“一億年前，有4個國家的人要占領這個地方，有地主地主婆，還有土匪。我躲啊躲，我餓了，想吃飯。”我說，好，我帶你回去吃飯。
　　我們進了院子，她的兒媳慌慌張張跑出來。兒媳說，剛剛她還在那罵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掉了。我說，還是送到醫院去吧，她太恐懼，還會出走的。
　　婆婆沒有被送到醫院去，不久，我又聽見她在門簾后罵人，我想，能聽見她的聲音，那就安全了。
　　后來婆婆又出走過兩次，都是在晚上。第一次運氣好，我們直奔文殊院，她果然坐在廟門外，很安靜的樣子。我們叫她回家，她說，一億年前，有兩個高僧，從慈善簿上喊她的名字，她被喊出來了，所以我們才找得到她。
　　第二次，不知道她什么時間出走，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文殊院也沒有人。我們找了一星期，找了一個月。
　　她在哪里呢？也許會有奇跡發生。菩薩保佑婆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