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問

　　我對學生們有個要求：必須帶著問題來上課。問什么呢？什么都可以。他們必須先預習下次上課會討論的課文，這樣課堂討論才會更加集中、切題。
　　剛開始，這些中學生對這種方式似乎不太習慣。
　　“學校的老師不準問問題！”他們向我投訴。
　　老師的理由如下：
　　1.這是歐師（英語Out - C，Out of Syllabus，意即考試范圍以外）。
　　2.如果大家都發問，會影響課程進度。
　　3.這個將來會教（但最后卻沒有教）。
　　我告訴孩子們：我一直在替一些國內移居香港的新移民義務補習，一位曾在惠州讀書的學生告訴我，如果他們上課時發問，老師會大力揪起他們的耳朵，一字一頓地說：“你－聽－清－楚－了－沒－有？”每說一字，力道便會加大一點。
　　學生們張口結舌，嚇得不輕。我告訴他們，不用擔心，我用的是相反的方法。但如果大家都不提問，我就會翻臉，像“惠州老師”那樣懲罰大家。
　　好問題蜂擁而至。
　　那節是生物課。在接連不斷的發問中，我和學生們討論了哪些研究是科學界已經明確的，哪些是未知的，同時鼓勵他們發揮想象力去解答未知問題。我說，這些問題都是他們將來博士論文的選題，只需他們將想象力在課堂內盡情地馳騁。在《繁殖》一節，我講道，卵子受精的一剎那，會發生鈣離子沖擊這種奇怪現象（這當然是歐師的），科學界對受精卵變成胚胎過程中發生的事并不完全明白。
　　“科學家應該什么都知道，為什么他們解釋不了？”
　　“誰說科學家什么都懂？這是一個美麗的誤會，是學校及老師們的誤導。事實上，人類不懂的東西，比懂得的多很多！”我糾正他們。
　　學生們慢慢有了備課的習慣，基本做到了帶著問題來上課。我們共處的時間里，他們積極提問，我會解答他們的問題，同時留給他們更多的問題。我說，在科學的世界里，每解答一個問題，都會滋生出更多的問題，這才是學習科學的樂趣。
　　不久之后，孩子們要求我多和他們討論科學知識，少講人文學科，我拒絕了。我對這些未來的主人翁說，自然科學強調 “是什么”的客觀陳述，而人文學科注重 “應當是什么”的價值內涵。學習科學，我們會懂得怎樣去量度物品的品質，但不會明白怎樣去衡量人的品格。
　　生命是科學，但生活是藝術。追求學問時，文、理并重才能尋找到有價值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