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知識產權的保護已隨著科技與經濟的高速發展成為世界性的課題,不斷出臺的有關知識產權的法律規定也彰顯了我國對知識產權保護的決心和力度。隨著知識產權犯罪案件的高發,我國正面臨如何通過刑事司法實現對知識產權保護的關鍵時期。但是,由于我國刑事法律對知識產權犯罪以及處理的規定相對簡單,法律規定的不完善不但直接影響了對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功能的實現,而且會導致矛盾的進一步激化,甚至會降低司法的公信力。鑒于知識產權本身的特殊性,作為法律最基本原則的公正與效率,同時又最能體現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的精髓,本文擬從公正與效率的角度對我國知識產權刑事保護體系的完善提供選擇的路徑。
一、公正、效率原則與知識產權刑事保護
訴訟永恒的生命是公正。當司法成為解決糾紛的終極裁判者時,公正就成為社會公眾對司法的最低要求,同時也是訴訟活動自古以來不懈追求的目標。在當代,司法公正所包含的內容已為人們所共識,即司法公正不僅包括實體公正,而且包括程序公正。實體公正也稱結果公正,即司法機關所作的裁決符合實體法所確立的公正要求,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正確,對當事人的實體權益給予平等保障,其標準是事實之真實發現、法律之正確適用。程序公正也稱司法過程公正,即司法機關在當事人等訴訟參與人的共同參加下,對當事人雙方的訴訟權利給予平等維護,符合程序法所要求的公正標準。對程序和結果的雙重重視體現了對司法活動要求的進一步提高,人們希望通過公正的程序進而滿足對實體公正的追求。因此,設置公開、科學的程序,給當事人平等參與訴訟的機會是司法保護功能實現的前提。
在公正成為訴訟最基本的價值追求的時候,怎樣正確查明案件事實、準確適用法律成為首先要完成的任務。但是,對案件事實的查證要以收集到的證據為前提,而各種主客觀因素又制約著證據的取得,要完成該任務不但艱巨而且耗時。因此,對訴訟公正的追求,尤其是程序公正的實現,無疑在一定程度上與訴訟經濟的原則即訴訟效率相沖突。效率原為一個經濟學概念,隨著各學科的相互融合,其逐漸成為一個法學價值目標。訴訟從本質上講是一種特殊的活動,那么,實現訴訟經濟、提高訴訟效率,以最少的訴訟投入得到最大的訴訟收益,就成為現代訴訟所奉行的一項基本原則。人們也渴望通過快速的訴訟活動實現對公正的追求和權利的保護。因此在將公正作為訴訟靈魂的同時,如何合理配置司法資源,使訴訟順暢進行同樣是司法活動必須解決的問題。在不斷增加的復雜多變的案件壓力下,滿足程序公正對訴訟進行提出的更高標準和要求,無疑是對立法和司法最大的考驗。因為根據程序正義的基本要求,在法官保持中立的情況下,要盡量發揮當事人的主觀能動性,以形成抗辯式訴訟,進而查明案件事實。然而訴訟實踐告訴我們,如果只強調公正,往往會投入過多的人力、物力和財力,訴訟效率就被置之腦后,訴訟就會走入片面追求所謂公正的死胡同,而遲到的公正也就難以稱為真正的公正。
知識產權本身所具有的無形性、難以控制性等特點,決定了對知識產權的犯罪行為有別于普通的財產型犯罪,經濟活動的復雜性也決定了知識產權犯罪的復雜多變,智能化、集團化的知識產權犯罪日益成為主要的犯罪形態,被害人遭受的損失也不斷擴大。由于知識產權是權利人需要前期投入相當心血和經濟成本的智力性財產權利,當該權利遭受侵害時,就意味著知識產權人的智力成果與經濟利益同時遭受重創甚至是毀滅性打擊,而且嚴重破壞了公平競爭的市場經濟秩序。因此,希望通過公正的訴訟活動追訴犯罪是知識產權人最基本的訴求;同時,知識產權較強的時間性,又決定了能夠及時懲處犯罪、獲得賠償更是知識產權人最期盼的結果。所以,對于知識產權訴訟而言,要兼顧各種利益的多元化,在懲罰犯罪、體現司法公正與訴訟效率之間找到平衡點。
二、我國知識產權刑事保護與公正、效率原則的不契合性
我國有關知識產權犯罪的立法從最初分散在不同的部門法到統一規定在刑法典中,實現了知識產權犯罪罪刑設置的系統化,增強了刑法的威懾力。但是,由于對知識產權犯罪的刑事法律規定總體上前瞻性不夠、可操作性低,導致對知識產權的刑事保護存在諸多問題,難以實現公正、效率原則的要求。
(一)與公正原則的不契合性
1.保護范圍無法滿足現實對公正的需求。我國刑法規定的知識產權犯罪涉及商標、專利、著作權和商業秘密幾個部分,主要限于傳統的知識產權,對因技術的發展出現的新權利類型未予以明確,導致對這些新型權利的保護不僅落后于國際條約的要求,而且與我國的其他法律法規相脫節。同時,雖為故意但不以營利為目的的侵權案件特別是網絡侵權案件大量出現,這與刑法要求侵犯著作權等行為必須以營利為目的的規定無法一致,必然導致該類侵權行為被排斥在刑事追訴之外,對被害人而言是極不公正的。
2.刑罰配置難以真正實現打擊犯罪的目的。我國刑法對侵犯知識產權的犯罪行為規定的刑罰主要包括有期徒刑、拘役和罰金;其中有期徒刑又因情節輕重的不同分3年以下和3年以ckaMBIkd4OLRprzobHNM3g==上7年以下兩個法定刑期,但看似合理的刑罰配置實際上難以真正實現公正懲罰犯罪的目的。首先,如此統一的刑罰規定并未完全考慮不同性質、不同嚴重程度的犯罪所受懲罰的不應一致性。例如,在涉及假冒注冊商標的案件中,非法制造、假冒注冊商標的行為顯然重于銷售行為,但法律規定的刑罰完全相同。其次,缺失資格刑的配置,無法從源頭上消除行為人再次實施侵害行為的可能,違法成本較低,不利于對知識產權人的保護。
3.審判管轄的設置不利于案件的公正解決。在我國,侵犯知識產權的犯罪案件除外國人犯罪的外,主要由基層人民法院管轄,而涉及知識產權的民事案件主要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因此,就出現了一種極為不合理的怪現象:在涉及更為嚴重的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的處理中,沒有民事管轄權的基層法院卻解決了幾乎全部的刑事案件。這與較高級別的法院解決較嚴重案件的訴訟理念相悖,當事人無法體現公平的待遇。
4.被害人的損失不能得以公正的賠償。我國法律沒有賦予被害人在刑事訴訟中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的權利,因此被害人的物質損失在刑事訴訟過程中一般得不到賠償;而希望通過單獨提起民事訴訟要求賠償的可能也因被告人已被定罪量刑基本難以實現。同時,我國法律還不允許被害人提起精神損害賠償要求。而實際上,無論是自然人還是單位被害人,其共同的特征就是:最為關注自己的經濟損失能否得到賠償。因此,在被害人通過刑事訴訟獲得賠償概率極低的情況下,國家的刑罰權雖得以實現,但這樣的處理結果既不能體現知識產權的財產性特質,也不能使被害人切實感受到法律的公正。
5.法官的素質與能力對審判結果的公正性產生一定影響。知識產權涉及越來越多的知識領域和新技術等問題,訴訟爭點專業性強。雖然公眾不能要求法官精通所有的知識,但法官需要對侵害行為進行技術上和專業上的判斷,其素質與能力卻實實在在地影響著知識產權訴訟的結果。因此,如果因為法官本身的原因而導致侵害行為不能認定或者非侵害行為被認定為犯罪行為,對當事人雙方都是不公正的。
(二)與效率原則的不契合性
1.立案管轄劃分不明確,起訴效率較低。我國法律對知識產權犯罪的管轄規定的是公訴與自訴并存的模式,其立法本意是希望通過當事人的選擇能夠快速開展訴訟活動。但法律規定劃分模糊,對自訴案件的條件僅規定為有證據證明的輕微案件,除卻證據的制約外,何為輕微無法把握,當事人處于難以選擇的兩難境地,訴訟效率當然較低。
2.證據取得困難,當事人維權成本較高。由于知識產權犯罪的特殊性,被害人無法通過財務記錄、銀行交易記錄等獲得被侵害方實際控制的證據材料,因此,被害人獲取證據的困境導致其盡快起訴或者被司法機關立案的可能大大降低,訴訟活動難以順暢進行。
3.強制措施不完善,無法證據固定和及時獲得賠償。我國刑事訴訟中的強制措施全部是涉及人身自由的,沒有針對財產性犯罪的證據保全、財產保全等特別適用的措施,被害人在訴訟中通過證據的保全和對涉案物品的扣押、查封等以期順利進行訴訟并最終得到賠償的希望較渺茫。
三、知識產權刑事保護體系的完善:以公正與效率為路徑
對知識產權的刑事保護不僅體現在對犯罪行為的打擊上,更應體現在對被害人權益的實質維護上。在公正與效率原則的指引下,我國知識產權刑事保護體系應從以下路徑予以完善:
(一)從公正角度對刑事法律的修正
1.擴大知識產權犯罪的立法范圍。針對科技快速發展的現狀,刑法應具有較強的前瞻性,結合我國相關法律及國際條約的內容,不僅要將已經明確的新型知識產權犯罪行為予以肯定,并應充分考慮知識產權日新月異的變化留有一定的能動性,避免將來司法中捉襟見肘局面的發生。
2.設置多樣化的刑罰體系。首先要擴充刑罰的類型,增設資格刑,擴大罰金刑的適用并明確罰金的數額;其次,針對不同性質、不同危害后果的知識產權犯罪行為,改變原有有期徒刑、拘役刑期完全一致的不合理現狀,加大刑期的幅度。
3.審判管轄專業化。我國在現階段建立知識產權專業法院的條件尚不成熟,但逐步開始在多個地方建立知識產權審判庭,可是由于該審判庭多建立在中級及以上法院,而知識產權刑事案件基本上都屬于基層法院管轄,造成知識產權刑事案件的審理難以專業化。因此,可根據知識產權案件的特殊性,借鑒民事管轄的規定,提高其管轄級別,將大部分的知識產權犯罪案件比如可能判處有期徒刑以上刑罰的案件劃歸中級法院管轄,這樣便于知識產權刑事案件的公正處理,也與民事審判管轄相銜接,避免審判中刑民不一的尷尬情況發生。
與此同時,考慮到知識產權的專業性,在逐步培養專業法官的同時,審判中可先行引入技術審查人員,就事實上及法律上的事項,基于專業知識對當事人、鑒定人等說明或發問,并就本案有關知識產權問題向法官陳述意見,以對法官最后能夠作出公正判決提供輔助。
4.明確賠償程序。為縮小被害人賠償的應然與實然之間的巨大反差,知識產權刑事保護重心應由維護社會經濟秩序轉向對知識產權權利人的保護,賦予被害人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的權利;同時規定多元化的賠償種類,以確定侵權損失賠償數額,讓被害人能夠得到真正賠償。
(二)從效率角度對相關制度的整合
1.以公訴為主、自訴為輔,使訴訟能夠順利進行。在知識產權犯罪日趨專業化、智能化的狀況下,依靠被害人的個人能力根本不能實現打擊犯罪的現實需要。對知識產權犯罪的查處應以國家的積極追訴為主,被害人的自訴為輔,并適當降低立案標準。
2.完善證據規則,降低證明標準。知識產權犯罪侵權證據的隱蔽性特征明顯,取證的困難制約了被害人的維權之路。由于證明責任的劃分本身就要兼顧當事人雙方的取證能力,在知識產權刑事訴訟中可借鑒民事訴訟證明責任倒置的規定,在被害人提出了足夠讓法官信服的前提證據的情況下,可要求被告人舉證,否則視為侵害行為存在。
3.增加財產性強制措施,確保賠償的實現。在知識產權刑事訴訟中,應增加查封、扣押、凍結、拍賣有關物品的強制措施及證據保全措施,在保障訴訟順利進行的同時,確保被害人的損失能夠獲得賠償。
(作者單位:浙江工業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