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為白的靈魂觸感
朱為白,原名武順,1929年出生于南京。1944年就讀于重輝商專,1947年入陸軍通信兵學校,畢業后赴青島任職,1949年移居臺灣。1952年入廖繼春"云和畫室"學習素描、水彩、油畫。1954年結識霍剛、肖勤及"東方畫會"諸子。1958年參加第二屆"東方畫展",為最早入會會員。1965年參加"現代版畫會"。1978~1982年與李錫奇創立"版畫家畫廊"。1979年獲臺灣"中國畫協會""版畫金爵獎"。1987~1991年與李錫奇、徐術修合組"三原色"藝術中心。1994年退休,同年設立工作室,專心藝術創作。1970~2005年曾分別于美國、英國、菲律賓、韓國及中國臺北舉辦個展十余次,參加海內外版畫聯展五十余次。
朱為白在臺灣前行代現代畫家中,一貫保持冷靜的創作態度與嚴肅的創作風格,遂使作品的原發與獨創性益見明確,因而贏得多位前行代現代詩人的尊敬。
堅持自我,他常以冷凝面對喧囂,在作品中呈現豐沛的生命美感—— 一種超然、靈動的源自生命本源與生命情調的品質與趣味。人說朱為白的作品耐看,原因在此。
早期,朱為白以承續中國木刻藝術的拙樸、真切特質自許,并以其刀法的精微細致見勝,作品《竹鎮》系列的田園氣氛與厚實的人間性,在在顯現創作者功力的老到精深,與創作心境的純凈。這在當時“現代”風潮云涌、“抽象”趨勢冒尖的繪畫創作大環境中,似乎有些“落伍”, 但畫家并無落寞之感,他是一只強健的孤雁,臨空迎風展翼,自有所本而不作趨附,只走自己設定的路。
與朱為白相見相識,是在五十年前的“南京東路防空洞”時期,由于他與“東方畫會”多位君子都是空軍同袍,我則為其時守衛臺北的陸軍小兵之一。軍人嘛,又加上對現代詩、現代繪畫的一點點偏愛,就很容易產生共同話題。為白兄含蓄寡言,但笑口常開,右手做著習慣性手勢,讓人有親切感。
也許較為投緣,我們初見后就彼此尊重,談詩說畫互補所缺。基此,我對為白兄長期以來創作的走向,一直加以關注,也對他一以貫之堅持自己的原發與獨創,抱持衷心的祝福與敬意。
什么是朱為白創作的原發性與獨創性?識者的高見大多指向他作品中的率真與純粹,以及對“黑”“白”兩色乃至“朱紅”的獨樹一幟的體會與表現:這在朱為白創作生命中幾乎與生俱來。對此,我有同感。但是我總覺得朱為白創作的原發與獨創性,跟封塔那(Foundana)等等西方畫家的表現無關,我們無需拿西方畫家的抽象空間塑造來套朱為白的作品。
拙見以為,朱為白走向抽象,走向自我靈視塑造的空間性表現,這是他經由多年對事物的體察,經由觀照而體悟事物真貌——所謂“象”者。進而探知東方,特別是中國在藝術上對自然空間處理的奧妙;對這一藝術的人文精神的探知,而發現了藝術的詩性。
藝術的詩性,在作品中不若技法那樣可以剖析,它只被感知,所以是隱性的;但它對一件作品是否雋永是否具深度,是否久經考驗而不衰,起著決定性作用。由于詩性是藝術作品的潛質,是文學人閱讀一件藝術作品最先探索的因素,畫家們似乎甚不認同。但作為長期關心并參與藝術活動的我,則常藉著藝術的詩性表現,切入藝術作品之中,去獲取欣賞上最大的滿足感、最豐美的喜悅。朱為白的作品,給了我許多許多滿足感與喜悅,并且令我思索。
閱讀朱為白,特別是他多年致力的一系列紙雕、布雕作品,如果只看到那些材質表面的形象變幻,也許不需要太多心思太長時間,原因是它們都單純到了極點。它們絕黑、純白或朱紅,上下左右縱橫切割,裂帛之余,所剩的是什么?也就是說,你看到了什么?
是美學的空,絕對的空。單純,絕對的單純。即使層次分明,似有無限在層次間躍動,但其表面,仍是那絕空、絕單純。朱為白內心的詩性靈動,投移于畫面,融和了空間的韻動與時間的意蘊,合而為“絕空”、“絕單純”,令人讀來不能不深思再三。
(選自臺灣《創世紀》詩雜志總第14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