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旅行團只在奧克蘭做一兩日的盤桓,但隨團旅游的地標,如市中心的天空城、一樹山、海港碼頭、蓬松比街和皇后街之類卻不見得能給你帶來多大的驚喜。不在旅行團行程之內,滲透著“Westie”(西行)精神的懷塔科里地區才是值得一玩的地方。
在一地居住過久,感官就會漸漸遲鈍。我在奧克蘭住了近十年,一地一日悠悠磨過,見了好景卻不再能輕松脫口一聲“啊呀”。
然而,作為新西蘭最大商都、各裔移民最多的奧克蘭,群龍雜處,色味最是豐富,可游歷稍息的地方不可勝數,全等你的慧眼來捕獲不尋常的樂子。
“西仔們”
從2010年底開始,舊奧市升級為超級大奧克蘭市,將原來相對獨立的東區、西區、北岸、南區和中區統一罩到行政大殼里,各區民眾對名義上氣宇軒昂起來的大奧市其實心存疑竇,怕從此淹沒了各區的個性。以西區懷塔科里(Wairakere)為例,西區人很以本區“環保城市”的理念、桀驁不馴的海岸線、蔥郁的山林為榮,自稱“西仔”(Westie)。
西仔的傳統造型是亂發或長發或光頭、黑T恤,駕V8摩托,目光凌厲、表情粗放。近年風靡新西蘭的本土劇集《厄運》,就以西奧克蘭生活為背景,從其劇照即不難捉到諸多西仔元素。
先驅者們自1850年開始大批涌入西奧克蘭,以“外來者”(outsider)自居,不屑于主流成規,所以對認同西仔文化的移民而言,這個詞里也蘊含了堅持原生態和創造力、不入俗流的意思。懷塔科里的叢林里住著不少藝術家,很可以當成西奧克蘭氣質的一個注腳。
懷塔科里地區是新西蘭的影都,有“西萊塢”(Westywood)的名號,是眾多電影、時裝大片的外景地,比如1993年簡坎皮恩拍攝的《鋼琴課》就是在此處的皮哈(Piha)黑沙灘取景。新西蘭最美風景之一的鳥島園地和奧克蘭最主要的葡萄酒園也在此處。
知道了這些以后,你或許就會理解,為什么身為在西奧克蘭住了多年的一名西仔,我還是會在歷年的不同季節、一次又一次,追著酒香、濤聲和飛鳥的投影,踏上漫游懷塔科里的老路。
塘鵝集結號
若是從奧克蘭中心出發,鳥島位于西北方向45公里處。1970年代以來,這里就成為新西蘭第二大塘鵝棲息地,只說它毛利語的本名“穆里懷”(Muriwai),很多人還不一定知道你說的是哪里,不如直接說鳥島。
此地現在也是新西蘭中學生學習生物地理的示范點,這里的沙灘與皮哈一樣都是火山爆發后形成的含火山灰與礦物質的黑色沙灘,飛禽繁多,還可以觀察到各種海洋生物和五六十公里保護完好的沖浪線。
2011年1月的第一周,北半球正是滴水成冰天寒地凍的季節,新西蘭卻四處盛開著桃金娘屬花,漸漸步入草莓季的尾聲。在往鳥島的路上,經過西奧克蘭庫妙(Kumeu)的大草莓園,順路拐進園里吃飽再親手摘一小桶新鮮草莓,費時不過1小時,卻因此煥發著水果精神,口氣清新地去鳥島,很值得。
島上群鳥來去頻繁,最壯觀的景致是成百上千的塘鵝。每年7月到10月間,鳥兒們仿佛聽到了集結號一般,來到此處繁衍后代。12月間,幼鳥胃口大開,他們的爹媽據說可以用145公里的時速潛水捕魚哺飼子女。從兩處制高點看密集的塘鵝高翔俯沖、踞巖浴日、喳喳喁語,因為陣勢大,無比炫目。雪白與嬌黃鋪陳的塘鵝大軍與藍天碧濤間聳立的危巖生動調和,隨便一取都是一個好畫面。
奧克蘭氣候溫和,夏天經常不過是25到29℃之間,但再熱些就不宜離鳥群棲身地太近了,那時鳥糞味雜著散落的細羽被烈日一蒸烘,撲鼻臭氣會大掃游興。
塘鵝的近鄰,是距海岸1.6公里的歐阿西亞(Oaia)島上休身養性的海豹群,能見度極好時,從島的觀景臺處可以看到在巖上曬太陽的它們。鳥聲喧鬧中,我們問候完舊友,返身回到低處礁石間錯的大海灘。
蒼涼迷境黑沙灘
在廣袤黑沙灘上找到背風礁巖,支好帳篷,和孩子們立即沖向大海。海灘上是常年來此的同一批活動者:沖浪的、玩四驅車的、捕魚捉蟹的、放風箏的。2009年媒體披露過當地人憂慮因游客劇增,導致海水污染和垃圾處理問題。
之后,市府采取了相應措施,至少在我眼里,黑沙仍潔凈細膩如奶油,目光所及,人頭也不過十數粒而已。當天因為漲潮浪高,海岸救生隊警示不要下水游泳,我站在淺水處,讓自己完全浸沒于漸漸逼近的塔斯曼海怒吼濤聲和無垠白浪,充分體味天地的闊大。
還記得九年前初到新西蘭,因聽說往皮哈黑沙灘的路曲折但風景絕美,就迫不及待要前往一探究竟。第一次見到黑色沙灘是冬季,當時幾人坐在高處的荒草沙坡上,看海水翻起雪光擊打平地高聳的黑黢黢山巖,遠處的礁石在陰云乍開時也有難以捉摸的閃光,令人恍入電影《鋼琴課》開場之境。
我看它不假修飾的雄渾和粗礪的海岸線,枯黃的荒草和低沉的天空,狂吼的海濤,個個細節匯總出一股不羈的力量,震懾人心。也是在那里,我感覺到在新西蘭內向不喜多言的表象背后,蘊藏著的張力和激情。
在皮哈的那一天,陰云四合,我用腳在沙上寫自己的名字,又寫了“中國”,一個浪打來,所有的字跡消失無蹤。現在回想,那是一念之間想在喜愛的海灘上說明本人來歷,既作為見面的寒喧,也像道別。
那時的皮哈海灘既代表了我所知有限的新西蘭美景,也是謎底豐富的一個謎,作為初來者不確定要在這塊陌生之地待多久,便不想花太多時間去深入了解。而后來在穆里懷,同質的黑沙灘,同樣低掠過頭頂的大海鳥,面對吼聲熟悉的大海和嶙峋的海岸線,我不再有在沙上留字的沖動。這本是別人的土地,現在我也有份了。
南半球的悠長假期
灘上的孩子們,很快就在滿布青口貝(新西蘭的綠唇青口貝十分出名,維生素含量豐富,號稱海中彌猴桃)的巖石底下摸到了一只螃蟹。這下可引來一群有備而來的亞裔,他們帶全了捕蟹網、做餌食的雞脖子、大大小小的桶,全情投入捉蟹,半小時之間,也捕到二十幾只半掌大的小蟹。按常規,這么小的蟹應當放生。只是,很有些亞裔不肯放棄哪怕微不足道的口腹之欲,當即就在岸邊架鍋燒烤。
一起被架上炭火的還有皮皮(新西蘭的一種貝類)、青口等貝類。在新西蘭,各海灘許可捕捉蟹貝,但保護生態平衡,規定了尺寸和數量,不足尺寸的一定要放生;數量上,如青口和皮皮等,通常限捕50只。在離灘回程的路上,我看到巡視員車上有好幾袋沒收的捕獲,又是人心貪婪的證據啊。
我們完全可以就在穆里懷海邊坐等太陽沉落,但更想把午后消磨在醇酒或咖啡之中,便于3點半之前離開。因為從原路返回的話,我們將經過幾個葡萄園。
新西蘭葡萄酒是新大陸的代表,品質上佳。西奧克蘭是奧市葡萄酒莊集中地,從業者不少是克羅地亞移民。我住處附近酒莊遍布,常常隨便拐進一家,品幾種酒,順帶和南歐口音頗重、卻總是十分友善的酒莊主人聊天。
夏季正是野餐品酒的好時辰,從穆里懷回程恰恰經過風景如畫的庫珀(Coopers creek)酒莊,將一天中余下的時光輕擲于此,肯定是沒錯的。
眾多西奧克蘭葡萄酒園里,庫珀酒莊的特色是一到夏天,每周日下午就有爵士樂隊演出。柜上品完數種酒,買好心儀的白沙威酒,歪在花木林蔭下的草坡上看葡萄葉隨風搖擺,聽樂手婉約慵懶地唱老歌,間或啜一小口酒配一片奶酪,就這樣粉面紅頰地等待南半球長長的白晝落幕。
要知道奧克蘭1月的夜色,要到晚上8點半之后才真正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