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民生工程被官員政績“綁架”

　　貧民窟的真實生活是到那里演出、參觀的麥當娜和外賓團體看不到的。
　　
　　　人群、保鏢、閃光燈，戴著大墨鏡的天后麥當娜出現在人群之中，不過這次并不是在金碧輝煌的豪華酒店或者燈光璀璨的演唱會舞臺，而是在巴西里約熱內盧南城的圣馬爾塔(santa Marta)貧民窟，簇擁著她的也不是瘋狂的歌迷，而是穿西裝打領帶的當地政府官員。
　　圣馬爾塔貧民窟是麥姐巴西之行的重要一站，她在這里觀看了當地居民的文藝社團的表演，到家探望了一個殘疾女孩，并最后參觀了這里治安管理最新的成果——UPP。
　　
　　　貧民窟的“皇帝新衣”
　　
　　　所謂UPP，從字面意思解釋是警察治安點，是里約熱內盧警方從2008年開始的專項打黑行動的核心詞。
　　在這座美麗的城市里，有大大小小500多處貧民窟，幾乎每一座貧民窟中都有販毒團伙和非法武裝力量，他們不僅僅是搶劫和販毒等犯罪活動的源頭，而且還在貧民窟中收取“保護費”，成為了這些貧民窟中的“一方霸主”，讓居民怨聲載道。
　　面臨舉辦2014年世界杯和2016年夏季奧運會的安保挑戰，再加上民怨，里約政府想通過設置長期治安點UPP的方式，將這些犯罪勢力從貧民窟中清除出去。而圣瑪爾塔貧民窟，也許是因為邁克爾-杰克遜1996年在這里拍攝過MV而具有一定國際知名度的緣故，就成了當地政府UPP計劃的“試點工程”之地。
　　2008年11月，第一個UPP在這里成功建成了，圣瑪爾塔也成為了里約第一個不再被非法武裝力量控制的貧民窟。
　　“試點”成功后，圣馬爾塔也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示范點”。
　　在麥當娜之后，這個貧民窟中連有線電視都裝不起的居民們還親眼見到了《x戰警》中的金剛狼——澳大利亞明星休·杰克曼和美國歌星阿莉西亞·凱斯，還有幾位巴西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總統、數不清的巴西明星和知名主持人。
　　除名人之外，“被安排”到這里訪問的還有外賓代表團、留學生代表團等，中國和其他國家的記者，也被邀請到這座住著6000多人的小貧民窟中參觀。來到這里的參觀者們看到的是UPP，是警民同樂的場景，是為居民修建的福利住房和免費纜車。
　　而接待這些訪問，也就成了圣瑪爾塔UPP負責人女警官普麗西拉日常工作中重要的一項。除了接待之外，她還要接受記者的采訪、為UPP官方網站拍宣傳照片。此外，她還飛到了哥本哈根，向國際奧委會做報告介紹UPP計劃。一時間，UPP讓女警官普麗西拉和圣瑪爾塔貧民窟都出盡了風頭。
　　但隨后不久這件光鮮的“新衣”就被“打黑”行動打回了原形。
　　
　　“政績工程”服務毒販
　　
　　2007年，巴西聯邦政府推出了《加速增長計劃》(PAC)，主要目的是通過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拉動經濟的發展。
　　這項計劃中有專項資金用于貧民窟的城市化建設，通過在貧民窟中修建下水道、鋪設道路、興建醫院和學校等，改善貧民窟居民的生活條件，提高他們的生活水平。
　　PAC計劃在里約熱內盧第一批選取了四個貧民窟進行投資建設，其中就包括全拉美最大的貧民窟——羅西尼亞和剛剛因為里約警察和毒販大規模沖突而聞名全世界的阿萊芒。
　　PAc在阿萊芒貧民窟的投資堪稱整個計劃中最大的一筆，最初宣布的是4.95億雷亞爾。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完工日期的推遲，現在投資額已經悄悄地變成了6億多雷亞爾(根據目前的匯率，1億當地貨幣雷亞爾約合4億人民幣)。
　　整個工程的核心是一個現代化的纜車運輸系統。因為里約的貧民窟都是傍山而建，為了方便居民的出行，纜車的站點設在貧民窟中七個地勢較高的地點，每個纜車站的周邊還將建有圖書館、青年活動中心等設施。
　　根據工程計劃，除了纜車之外，阿萊芒當地的居民還贏得了幾百個就業機會，平時走土路的他們還將在2010年底擁有鋪設污水管道的柏油馬路，拆遷戶也將搬進嶄新的福利房。不過，這個耗資巨大、前景美好的工程不僅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完工，也沒有降低當地因為毒品帶來的犯罪活動，而且還為毒販的出逃提供了便利。
　　當地居民透露，在2010年11月底警方攻入阿萊芒貧民窟之前，這里的毒販就聞風而動，指使建筑工人把正在修建的下水道改造成了逃跑的通道，并最終在警方到來時派上了用場。
　　應該說，以PAC作為資金后盾的貧民窟改建工程，本意是提高當地居民生活質量的為民工程。就像巴西總統盧拉在拉美最大的貧民窟——里約南城的羅西尼亞貧民窟為PAC工程揭幕時說的那樣，打擊貧民窟中的犯罪分子和提高這里普通居民的生活水平是兩回事，并不應該把住在這里的低收入者都看成潛在的“罪犯”，而對他們的生活狀況不管不問。
　　不過，就像阿萊芒貧民窟中的下水道幫助毒販逃跑一樣，建在羅西尼亞貧民窟的文化活動中心，在接待過南方共同市場國家的文化部長代表團后，照樣也會成為毒販碰頭的掩護。只要販毒分子這些“毒瘤”一日不被鏟除，那么即使是路面鋪得再寬、纜車修得再現代，圖書館藏書再多，美好的工程也會變了味兒，籠罩在貧民窟和整個里約上空的治安陰影也就不會散去。
　　
　　“政績”讓民生更焦慮
　　
　　　2008年初，巴西總統盧拉來到有10萬多居民的貧民窟羅西尼亞，宣布PAC計劃在這里投資兩億雷亞爾(約合8億人民幣)，用于修建一座綜合性醫院和一座體育館。羅西尼亞不僅僅治安不好，而且由于生活條件差，這里還是全巴西肺結核發病率最高的地點之一。
　　盧拉說，以前人們說羅西尼亞是里約的恥辱，我相信未來她會是里約的榮耀。這些工程不會像過去的一些工程那樣“無疾而終”，兩年之后，他將在卸任之前再回來剪彩。
　　兩年后，盧拉果然實現了自己的諾言，他再到羅西尼亞，為落成的醫院和體育館剪了彩。不過，工程雖然完工了，后期的運轉和維護情況怎樣卻再也沒有了消息，“各大媒體”對于體育館的關注也停留在它會幫助哪位政客“高升”上，之后就沒了下文。羅西尼亞貧民窟里的販毒團伙，勢力強大、組織復雜，這些設施被誰控制、最終能否發揮培養奧運人才的作用，沒有人再提起。
　　而且，就算一些看起來沒什么利益的項目建好后不被毒販控制，它們的未來又會怎樣呢?
　　家住在北城曼蓋拉貧民窟的居民瑪麗亞對《世界博覽》特約記者說，一開始政府在這里放置了一些垃圾桶收集垃圾，后來垃圾桶舊了、壞了，就再也沒有人管了，居民不得不把垃圾堆在街道上。而曾經“名噪一時”的曼蓋拉奧運體育學校，雖然孩子們還可以在這里訓練，學校的墻皮卻都剝落得斑斑駁駁，體育器械也都破破爛爛。
　　也許這里的孩子現在要羨慕住在羅西尼亞貧民窟里的小伙伴了，因為那里的新體育館落成后，政府宣布將把它作為培養2016年奧運人才的重要基地。
　　在“打黑”過后，人們對這個針對治安問題的“利器”也多了質疑的聲音。第一，它需要極大的資金和人力支持。目前不斷鋪大的UPP網絡需要大量的警察填充，即使在居民僅有6000多人的圣瑪爾塔貧民窟，值班的警察也有100多名。里約警方稱，當地政府正在向警察學校投資1500萬雷亞爾(約合6000萬人民幣)，到2016年將培養出6萬名警察。到時政府要多“養”幾萬名警察，財政負擔可想而知。
　　第二，UPP對毒販的打擊屬于“短平快”性質，卻無法造成致命的打擊。看不久前這次“暴動”，住在貧民窟里的毒販接到的命令都是在監獄中服刑的老大發出的，而這些老大背后的老大，就居住在高檔社區里甚至是國外了，居住在貧民窟里的人只是他們的“工具”。
　　第三，UPP進駐可能帶來新的問題。“警匪一家”在里約貧民窟里被詮釋得再完美不過了。在UPP之前，其實包括阿萊芒在內的很多貧民窟里都有警察局，只是他們不是成了毒販們的保護傘，就是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阿萊芒貧民窟，目前還是巴西陸軍掌控局面，已經有人提出軍隊有可能成為那里新的“霸主”。
　　不管是UPP還是PAC，這些行動、工程背后的問題，是到貧民窟中短暫停留的麥當娜、外賓團們了解不到的，也是政府宣傳片中看不到的，甚至是天天瀏覽當地新聞的人也不會注意，只有生活在貧民窟中的普通百姓，才有最真切的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