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中文談戀愛”

　　新井一二三，新井是姓，1月23日是生日，合在一起就是“新井一二三”——一個用中文寫作的日本女作家的名字。
　　新井是土生土長的東京人，上個世紀80年代曾經在北京、廣州留過學，最近在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的新書《我們這一代東京人》和《獨立，從一個人旅行開始》里，新井繼續書寫與中國的緣分……
　　近日，本刊記者采訪了這位更愿意用中文而不是母語寫作的女作家。
　　《世界博覽》：在讀您的書的時候，我刻意地尋找文辭中的瑕疵，很遺憾真挑不出什么。中文并非您的母語，卻能夠用中文將故事說得那么動人，那么細膩。您學習中文的秘訣是什么?
　　新井：對我來說，學中文猶如跟中文談戀愛。就像戀愛中的人自然去想：他會覺得怎么樣?他會怎么說?我總是去想“中文”的感情邏輯會如何?因為我很喜歡他，所以很想隨他意。
　　《世界博覽》：您在《1982年的夏天》一文中寫道：當時北京的帥哥比東京至少多三倍……最重要的因素是當年北京沒有胖子，大家都高瘦苗條跟時裝模特一般。這一散發著女性直覺的細節代表著您作品的特點，您最近一次來北京是什么時候，北京的獨特魅力消失了嗎?
　　新井：2010年4月去了一趟北京，覺得北京和整個中國的變化實在很大。我在西單住，對面有巨大的商場和世界最長的扶手電梯，跟1980年的西單大街簡直是兩個世界了。早晨上街要吃東西，只有肯德基、麥當勞等快餐店開著，找不到京式早點，感到有點寂寞。不過，沿著大街向北溜達，過了西四又像回到以前的北京似的。新街口有好多家樂器店，我為女兒買了一把中國制造的小提琴。那家店的老板夫婦都來自哈爾濱，是職業演奏家，拿起琴來試拉一下，哎喲，當場就是音樂會了，好棒!
　　中國今天仍然充滿著傳奇，獨特的魅力并沒有消失。
　　《世界博覽》：1970年，日本全國興起一場個人旅行的熱潮，國鐵公司推出“discover iapan”(發現日本)活動，這場運動是您自由行的起點。其實很多中國人對自己的祖國并不熟悉，這樣的活動適合中國嗎?
　　新井：我覺得適合。年輕人要么一個人要么結伴去各地旅行，能學到的東西非常多。何況中國那么大，有很多很多地方、路線可以走。你走了多少次都走不完呢。我勸每個國家的年輕人：趁年輕去旅行吧!
　　《世界博覽》：現在中國出國旅游的人一年比一年多，而同時中國人在國外出洋相的新聞不斷。在《第一次出國機會》中，您說1970年后到歐美觀光的日本人迅速多了起來，有些農協觀光團處處出丑，為了防盜把錢包藏在褲子里，在買東西的時候，當眾解開腰帶把手放進去，嚇壞了售票員。現在日本人是非常受歡迎的國際游客，這種轉變是怎么發生的?
　　新井：第一次出國的人都會很緊張，而你越緊張越可能出洋相。到了第二次就不會像第一次那么緊張，已經稍微知道外國人的規矩了吧。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再也不出洋相了。中國人也一定會這樣。不用擔心。
　　《世界博覽》：在《母語世界》一文中，您說：“我在海外開始用英文、中文寫作，也是為了開拓母親無法進來、真正屬于我自己的空間。反之用母語日文寫作，我總是揮之不掉在母親面前演戲的感覺。”您如何在記述自己生活的散文中平衡自我表現和文學創作?
　　新井：文學創作的強勢是只要作者忠誠于自己和讀者，就不必考慮其他因素了。相比之下，“客觀”地記述生活中的種種則困難多了，因為生活本身好復雜，每人都有自己的觀點以及自己的來歷和故事。用外語去從事文學創作，給我提供在安靜的環境里面對自我，并跟自己進行對話的機會。
　　《世界博覽》：在《我們這一代東京人》里處處可以看到日本作家的身影，您用英語和中文寫作，英語作家和中文作家那些人對您的寫作有影響?
　　新井：到底誰對我有影響，我自己不是很清楚。不過，印象深刻的中國作家就有魯迅、老合、張愛玲，英語作家有毛姆、海明威，其他語言的作家有杜拉斯、昆德